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
李家寨是一個能夠感受自然寧靜絕好的地方。自然風時時會送來天籟之音,清新,優雅,富含和諧。
“呵呵,真好聽,呵呵…”
就在昨夜,一個愛做夢的女孩,又做了一個美麗的夢。
綠竹輕舞著它的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時而婉轉,時而呢喃,月光下,姊妹幾個相約翠竹林,借竹林的空靈神韻,個個都在大膽地放聲歌唱,喜笑著,歡悅著…。
曉芸剛從夢裡笑醒,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
“曉梅,你昨晚一定又做夢了。”巧兒坐在床邊,嘴裡笑著,一副兮兮神秘的樣子。
“嗯,是做了一個好夢。”
曉芸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
“三姐,什麽好夢?快說出來聽聽。”
曉霞難的出遠門,心情比誰都激動,她昨晚睡的香,今天起的也早。
“我夢見竹姐和我們幾個,大家一起在昨天的那片竹林底下唱歌,歌聲一個比一個好聽!還一個勁的笑。”
“難怪你樂了一夜,時不時地一陣笑,直到笑著醒來。”
竹姐在門外經過,聽見說話聲,走進屋裡。好不容易能和幾位妹妹相見,昨晚上,她破例一次,答應她們睡在一起,四個人擠在一張不大的床上,她隻迷迷糊糊地眯了一會眼睛,就早早起床,把位置讓給妹妹睡。
巧兒見竹姐進來,不好意思地說到:“其實,我昨晚也做夢了,和曉芸夢到的內容差不多,也在夢裡喊著,鬧騰著,一定影響了姐姐瞌睡。”
“啊!真有這事,難怪你剛才故作神秘,這叫心有靈犀呀!”曉芸一臉驚訝。
“哈哈!你們連做夢都一起夢見了我,這麽說,我是怎麽也找不出理由來責怪你們的了。”
“呵呵…”
竹姐幽默風趣,屋內又是一陣歡笑聲。
戶外,清風在晨曦下輕舞竹韻,竹林盛景美不勝收。
“李曉絮,你在家嗎?”
隨著狗吠聲,遠處有人在喊。
聽起來,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李曉絮從屋裡趕緊走出來看看。
“李曉絮,你快過來,趕走你家的這隻大狗,它的樣子真的能嚇唬人,別讓它咬著我。”
一位個子高高的姑娘站在石頭路上,她一定被來勢洶洶的大花狗嚇壞了,手裡拿著一塊大大的石頭,一直呆板地站在原地,隻一個勁地喊,不敢向前移動半步。
李曉絮快步趕過去,呵斥住大花狗:
“花花,走開,別亂叫。”
來人像是在哪裡見過,又好像沒有見過。
李曉絮向對方微微笑了笑,對剛才的狗叫聲表示主人的一點歉意。
“有人邀請你參加隊裡的舞蹈訓練班,你願意參加嗎?”
大個子姑娘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李曉絮半天沒有說話,一時也真的想不起來,這姑娘到底是誰?怎麽會發出突如其來的邀請?
“李曉絮,你健忘了嗎?從小就是同班同學,你居然還裝著不認識我?難道,你連欺負過你的仇人也不記得了?有個叫熊燕的女同學,你也一起忘記了嗎?”
熊燕依然像以前那樣,有著改不了的刁蠻個性。十八歲的姑娘,長的白白淨淨,落落大方。本來該是人見人愛,卻被她那張尖酸刻薄嘴毀了模樣。
誰還專門去記小時候的舊事?長大了就是長大了。
熊燕小學讀了兩年,
就被她親戚接到城裡去了,後來在鄉下很少露面。 乍一看,姑娘長的細皮嫩肉,穿著講究,很像是從城裡來的客人。
“哦,你是熊燕,咱倆好像多少年沒見過面了。”
突然到李家寨來這麽一位客人,李曉絮先是詫異,在對方自我描述之後,很快想起來了,也隨之喊出來客人的名字。
“嗯,我就是那個小時候總愛欺負你的熊燕,你心裡還在恨我是嗎?”
熊燕第二次提起“欺負”兩字的時候,聲音馬上壓低了一些,顯然,她腦子比剛才清醒,至少想了到一點:小時候的行為,大有幾分幼稚,還有幾分張狂。
熊燕自知自己當年犯下的錯。長大以後,再一次面對小時候的同學時,心裡內疚,卻又不想輕易輸掉面子。
她的小心思早已不經意地暴露了。
李曉絮輕輕一笑,又看了對方一眼:
“過去的事,我早忘到九霄雲外了,多少年不見,你現在一定過的很好吧。”
說的好,過去的事就讓它快些過去,熊燕感激地看著昔日的同學:
“我挺好,每天都生活在自由自在的空間裡,你怎麽樣,也好嗎?”
“呵呵!現在我也挺好!”
幼稚無邪的童年,固執到純碎,回憶起來,那些淺淺的仇恨也讓人留戀。因為年幼和無知,即便有些許遺憾,但是,純真的年齡,留下來的,依然是美好的東西更多。
終於長大了,年輕的心,正是友誼的小船乘風破浪時。
李曉絮和熊燕一樣,正直青春最好的年華;正直有著夢想和希望的年華;正直共同追求平等和自由的年華,在這樣的美好裡,該怎樣不負青春?
熊燕中考落榜後,哪裡也沒去,又從城裡回到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山村。
最近,村裡發出消息,要招人培訓舞蹈,以供鄉裡節日娛樂時出節目,以此豐富生活,延續特色的鄉土文化。
熊燕在城裡學過跳舞,村裡的幹部有意讓她組織培訓班的事。
熊燕接到通知後,第一個就想到了李家寨山上的李曉絮。已有好些年過去了,她還是那個柔柔弱弱,總被人欺負的姑娘嗎?兩人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不知道,李曉絮現在是個什麽樣子,她是否還在為過去的事耿耿於懷?她願意參加進來嗎?
其實,小時候的事,李曉絮早已忘記了。可是,知道來人是熊燕的時候,心裡依然有兩個“問號”:“人是會變的,雖然都已經長大成人了,她到底變的怎麽樣?她的話可信嗎?”
在李曉絮心裡一定有疑問,因為過去的事,這一點也不奇怪,熊燕能猜到一二。
這次是誠心來招人的,為了減少誤會,也為了順利完成自己擔下來的任務,熊燕馬上仔細地解釋了一下:
“是這樣,村裡舞蹈班招人,這事是由本人負責,我知道,你小時候就是個跳舞的好苗子,真心希望你能參加村裡的舞蹈培訓班,所以,我親自來爬一次高山,親自來邀請你。
以前,聽別人說,李家寨的山好高,好難爬,還好,終於找到你了,在把這個信息告訴你的時候,我也表達了我的誠意,此時此刻,我覺得爬上你們李家寨山根本就不是難事,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
也許是被熊燕的誠心感動;也許是被這場爽直的交談打動。李曉絮連想也沒有多想,就馬上答應下來:
“好呀!我決定參加你的舞蹈班。”
她回答的輕松又自然,聽不出一點兒不愉快的包袱。
“行!那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你準備一下,明天就來報道。”
熊燕沒有想到,李曉絮居然不計前嫌。
這事兒辦的如此順利,熊燕不敢相信是真的,就在前一秒,自己還在猶豫,是不是來錯了地方,找錯了人。
舞蹈班一共要招六個人,除了自己,還要找五個,李曉絮是她第一個想到的,卻是最後一個來報道的。李曉絮還是像從前那樣,她沒有變。
完全是出人意料的順利,熊燕反倒有些不習慣。她已經做足了說服人的思想準備,而且,能講出一堆道理,強硬地要別人被接受。她就是這樣,從來不懼怕有人不服從,和她對著乾,唱反調的,最後只會是失敗者。
出門的時候,熊燕就想到過重要的一點:要去求一個曾經交情不算友好的人,必須有被對方拒絕的心裡打算,甚至被對方用犀利的語言數落一頓。
只要把事情辦成,李曉絮能答應參加舞蹈班,什麽都好說。這是熊燕第一次被村委安排任務,是天大的面子;也是一次絕好的提升自己能力的機會。被更多的人認識,還可以交更多的朋友,何樂如不為呢?
李曉絮來參加舞蹈班,一定會興起不小的反響。她是一個生在高山上,長在高山上,卻有著喜歡舞蹈夢特殊的女孩,這是她的一個秘密。
在一次偶然的時候,李曉絮的這個秘密被熊燕發現了。
一天,在學校操場上的那顆大桂花樹下,一陣清風拂過,顆顆香氣四溢的花瓣飄落在操場上空,天女散花,如絮飛舞,突然,在桂花樹下,一個小姑娘隨風起舞,花仙子一樣,輕輕地跳起優雅的旋律,沉醉在她心愛的舞蹈裡,美麗極了。
從那時候,熊燕開始萌生了對李曉絮的嫉妒心,本來,想走過去,也投入到她的即興表演裡,但後來還是猶豫了,頭也沒回地走開了。
或許,有人天生就有一顆美麗又正直的心。沒有去記發生在過去的事情,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早已被時間過濾。
李曉絮居然沒有多想,一口就答應下來,這簡直是太好了。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帶在山上,有什麽好?整日陪著爺爺和奶奶,陪著青山和白雲。難道,真的有人喜歡安靜,喜歡一個人獨處,喜歡靜靜地看花開花落?
“她真是個傻姑娘。”
在下山的路上,熊燕想起剛才見到李曉絮時,自己完全又回到當年的樣子,好在,李曉絮也大度,懂得起,並不在意別的。
在小時候,看見李曉絮,總讓人感覺到美,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單純,看似柔弱無比,卻能瞬間吸引到人的注意力。
現在,她長的更加美麗了,更讓人欣賞。
她身上好像又多了一種東西,即便有怨也無法狠心去恨她,依然是一種美麗的東西。
也難怪,當年,溫柔可親的何老師也喜歡像李曉絮這樣的學生,臨走的時候,還送給李曉絮一張美麗的畫,何老師把一種榮耀作為留念獎勵給她的學生。
從李家寨山上下來,熊燕不覺想起自己。
城裡的親戚苦口婆心,要再三叮囑她:“將來要留在繁華的城市裡。”可她偏偏不依,留戀鄉下的青山綠水,毅然決然又回到了土生土長的地方。這一點,倒是和李曉絮有共同的地方。
熊燕真心期待能和李曉絮一起,跳一曲美麗、純粹,富含鄉情的鄉村舞蹈。
曉芸梳好辮子,把竹姐送給她的紅綢子蝴蝶結高高地扎在頭頂上,對著妹妹曉霞興奮不已:
“好看不?這下好了,帶上紅紅的蝴蝶結,肯定沒有人比我漂亮!”
曉霞不服氣,要說梳頭用的好東西,二姐哪有自己佔的多。
“瞧瞧我的這些小玩意兒,都是我最喜歡的,一件比一件好,等梳好頭,一定比你的蝴蝶結還漂亮!”
曉霞右手伸進衣裳袋裡,把昨天竹姐送給她的那幾件心愛的東西,全都掏出來,輕輕放在桌子邊上,讓巧兒幫她,也要梳一個漂亮的髮型。
“嗯,曉霞,我最喜歡幫你梳頭,不過,今天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要去爬李家寨上面更高更陡峭的山,巧兒有顧慮:曉霞會吃不了這個苦頭,爬山不是瀟灑行走,一路上,時時要多留個心眼,誰都必須緊繃著神經,對年齡最小的妹妹,安全是一次最大的考驗,與其不能擔保好好地保護她,不如讓她留下來,等長大了,有機會下次再陪她去。”
在昨天晚上睡覺之前,巧兒就把她的想法告訴了曉芸。姐妹倆想法一致:明天爬山,不帶妹妹。
“二姐,不管你提什麽要求,我保證會點頭答應,只要你耐心地幫我梳頭,把我打扮的比三姐好看就行,一定不能讓她的蝴蝶結搶了我的風頭。”
曉霞不服輸的性格甚是可愛。惹得巧兒和曉芸捂著嘴,都忍不住想笑。
“不急,先讓我把你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樣子,一定把曉芸的蝴蝶結比下去。”
曉芸笑著癟了癟嘴,還對妹妹扮了一個嚇唬人的“鬼臉”。
巧兒一邊說話,一邊認真地給曉霞梳起頭來,曉芸站在旁邊,手裡也幫忙遞著夾子。
李曉絮送走熊燕,朝家走著,她心裡有些後悔:
“剛才的決定草率,真不該那樣快就答應去參加舞蹈班,知人知面不知心,天才會知道,這一回,熊燕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本來,隨便找一個簡單的理由,就可以拒絕她,況且,家裡有活,也抽不開身。”
明天就要到村裡的舞蹈班報道,時間實在是緊。
還是先把這事兒告訴爺爺和奶奶,正好今天父親也在,聽聽大人的意見,然後再做打算。
巧兒已經給妹妹梳好了頭,曉霞頭上豎起了漂漂亮亮的花式頭髮,曉芸辮子上的蝴蝶結也特別亮眼。三位姑娘精神抖擻,正等著竹姐回來,好一同去爬山。
昨天,李德明叮囑德潤:帶信的時候,別說漏了嘴,別告訴幾個孩子他在山上,更別說他天黑還在李家寨山頂上乾活。
如果被幾個孩子知道,父親夜晚沒能下山,只能在山上過夜,她們聽了會心酸,會擔心。
無濟於事,說不定,一個個還會心血來潮,突然就想出發,在夜裡爬上李家寨。
不熟悉路,想要爬上李家寨山頂,絕對是個冒險行動,一位父親絕不會允許他的孩子們去冒險,一次也不行,他們的年齡都還小。
李曉絮見幾個小客人都已準備好,想要繼續爬李家寨山,也趕忙回屋,收拾了一些東西,放在包袱裡面,都是路上用的,主要有麻繩,水,乾糧和竹刀。
“竹姐,爬山為什麽要帶上刀子?”
曉霞看見竹姐把一把不大的刀放進了包袱,刀子會傷到人,她害怕那東西。
“山上的路處處是陡坡峭壁,荊棘叢生,能避開盡量避開,我有經驗,這把竹刀是我每次上山必備的,到時候,一定用得著,沒事,刀子不會漏下來,有兔子皮套管著。”
李曉絮擔心帶上竹刀會劃破袋子,還專門給竹刀縫製了一個野兔子的皮套。
“哦,原來是這樣。”
曉霞害怕看見刀,以前,柱子做彈弓的時候,刀子把他自己的手劃破過好幾次,鮮血直流,嚇得曉霞每一次都躲的遠遠的,不敢靠近。
“在這裡,山上到處都有野兔子嗎?今天,如果被我看見,一定要跑去逮住一隻,也好回家飼養。”
曉霞一臉好奇地看著那隻毛絨絨的兔皮套。
巧兒見時機已到,趁曉霞妹妹和和竹姐說話的功夫,給曉芸使了個臉色。
“蘭兒,我的好妹妹,聽話,你今天在家裡玩,讓我和巧兒去山上,保證幫你逮一隻漂亮的野兔回來,它狡猾的狠,人多只會受驚擾,反而礙事,一不小心就看不見它的蹤影了。”
曉芸每次喊妹妹小名的時候,一定是有事。只要親昵地叫曉霞的小名,說上幾句好聽的話,就能哄住她。
“蘭兒,是真的,我和曉芸昨晚就商量好,一定要抓一隻可愛的小白兔,帶回來送給你,不然,這一次就會白爬李家寨山了。”
巧兒在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是一本正經的樣子。
曉霞每一次都會上同樣的當當。有時候,兩位姐姐的甜言蜜語,雖然好聽,卻是哄人的。
也許,她心裡知道一點,她們的話半真半假,但是,有一點是真的,在謊話背後一定有原因,而且,她們是出於一種善意。
昨天,在星星底下出門,曉霞一直跟在身後,她第一次走這樣遠的山路;今天,要打起十分的精神,繼續往上爬。爬李家寨山,是有一種樂趣,可身體真的有些累了,還是留在家裡休息比較好。如果繼續跟著,半路就爬不上去了,只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好吧,我答應留下來,省得你們嫌麻煩,路上還要為安全問題分心,誰讓我不快點長大呢?不過,你們也要說話算話,別忘了,一定給我逮住一隻小白兔,把它好好地帶回來。”
曉霞用手摸了摸頭上的“花”,終於明白過來,剛才,請巧兒梳頭,她說有一個條件,原來是為了這事。
在蘭兒臉上,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嗯,說話算話。”
好不容易讓妹妹答應留下來,曉芸和巧兒異口同聲。
曉霞不去爬山,肯定不是壞事。讓她留下來,李曉絮也有這樣的想法。
“也好,蘭兒,你在家裡幫我陪奶奶,等我們從山上回來,一定帶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嗯,你們去吧,我會乖乖聽話的。”
巧兒和曉芸說的話,曉霞半信半疑,這會兒,聽到竹姐的承諾,倒是讓她可以安心留下來。
四個人終於出發了。
李曉絮熟悉路,走在前面,接著是巧兒,曉芸緊隨其後,柱子走在最後面,隨時看護好前面的兩個妹妹。
山上的路不叫路,亂石林立,前面,更本分不清哪裡是路。如果沒有人帶著,完全會被擋在前面的山石迷糊了方向,向前只會是寸步難行。
像蝸牛一樣爬了好一陣,也沒有前進多少路,依然像在原地繞。望著高高的李家寨大山,曉芸開始擔心起來:
“竹姐,就這樣,到天黑,怕是也到不了山頂。”
巧兒抓住一根樹藤,向後看了一眼,不覺嚇了一跳:
“好險的路,不知道剛才是怎麽爬上來的?”
竹姐用竹刀在砍一叢刺,想劈開一處容易過去的地方。
只見她額頭上全是汗水,依然繼續用力地砍著,一邊叫到
“柱子,快讓巧兒和曉芸停下來,趁我劈這些刺,現在,你們都別動,原地歇一會,也好省省力氣。”
柱子坐在一塊石頭上,笑著,開始“發號施令”。
“聽見沒,你們都不許動,原地休息。”
“二姐,我感覺有些累了。”曉芸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看,近處的樹,石頭;遠處的竹林,房子,都是好美的景啊!”巧兒沒有聽見曉芸在對她說什麽,正感歎眼前看見的一切。
李曉絮好不容易在滿是荊棘的路上劈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側身勉強能通。
她沒有歇息,把竹刀插進刀鞘裡,噓了一口氣,又用衣袖輕輕擦了一遍臉頰上的汗水,帶著微喘的聲音在吩咐:
“現在好了,來,一個一個地過去。”
“竹姐,你累了,先歇一會兒吧,等你歇好,我們在繼續。”
“巧兒,我不累,這才剛剛開始,後面的路越往上越難爬。”
李曉絮不想停下來,希望一鼓作氣地繼續爬山。
“竹姐,我們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大家都感到有些累了,剛才,你在砍刺,沒有時間休息,現在,路終於通了,你可以歇一會,接下來,好有力氣給我們繼續帶路。”
曉芸的兩條腿發軟,不聽使喚。她是真的累了,也希望竹姐在她和巧兒的請求下,能稍作休息,緩衝力氣。
曉絮拗不過兩位妹妹,隻好背靠著一塊山石,暫時停下來:
“好吧,就依了你們,巧兒和梅兒的好意,大姐我先領這個情了。”
姐妹三人相視一笑,就這樣停留在棘刺叢生的山崖前面,心疼著彼此。
忽然,有幾根綠色的竹映入眼簾,像是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又像是飄逸半空中的飛仙。
“太神奇了!這裡居然也長出竹來。”
“好奇怪!它是從哪裡生出來的呢?”
曉芸在驚呼。
竹的根是扎在山上的石縫之間,因為天生富有頑強的生命力,所以存活下來,成了歎為觀止的風景。
“這不算啥,我聽爺爺講,在李家寨山上,以前,像這樣生長的竹子有好多,後來,砍竹子的人多了,有的還被連根一起帶走,所以,到現在越來越不多見了。”
“哦,原來是這樣,李家寨山太艱險了,那些被搬走的竹,現在一定也長成了林,成了別處的風景。”
聽到竹姐的敘述,曉芸若有所思。
“我們繼續爬山吧,不能歇太久,時間不早了。”
李曉絮把水壺遞給巧兒,讓大家先喝幾口水,然後帶路繼續往上。
“好痛,我好像被東西刺到了。”
曉芸用力過猛,不小心,被旁邊的刺扎傷了右手,鮮殷紅的血直往外冒出來。
“哎呀,今天出師不利,沒走幾步路,就有人受傷,咱們還是回去,別再爬了。”
柱子有些心不在焉,從出門的時候,就沒有心思爬山,土生土長的山裡人,天天和山有打不完的交道,爬山根本不是稀罕事,就算爬的是名山大川,他也一點提不起興趣來。
“現在,是曉芸的手被刺出血,後面,說不定還有人出事,依我看,必須終止爬李家寨山。”
“哥,你能不能少說些沒用的,咱們還是趕快先幫曉芸止血。”巧兒心急,一邊叫柱子幫妹妹,一邊問到:“竹姐,你最了解這裡了,往上的路是不是都像這樣啊?”
路雖在腳下,前路肯定艱險無比。突如其來的不順,李曉絮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巧兒的話?也不知道還該不該帶他們繼續向前走?
不管怎樣,都要先停下來。曉芸的手被刺出了血,李曉絮比誰都著急:“梅兒,快,先用左手自己按住出血的地方,姐有止血藥,馬上就來給你包扎。”
曉芸按照竹姐說的那樣,忍住痛,左手先按住傷處。
李曉絮麻利的從包袱裡拿出一個藥瓶和一條布帶,趕到曉芸身邊,接著從藥瓶裡到倒出來了些藥粉,撒在傷口上,然後用布帶輕輕把手包扎起來。
“梅兒,相信姐,這些是止血藥,出門時就準備好了,有了它,保證你很快就會沒事。”
聽到竹姐鎮靜地安慰聲,曉芸感覺原來痛的地方,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她笑著說到:
“謝謝竹姐,現在真的不痛了。”
“曉芸,原來你是真的沒事了,你的手把我們嚇了一跳,剛才,害得大家虛驚一場。”
李曉絮和巧兒見曉芸妹妹臉上露出了笑容,也都輕松地笑了。
在這時候,一個身影正從山上向下移動。
太熟悉不過的身影,雖然,還是遠遠的,卻是清晰的。三個姑娘幾乎同時喊出聲來:
“是爸爸,是我們的爸爸在山上。”
昨天晚上,德潤姑姑好像話裡有話,她瞞著大家,沒有說爸爸在哪裡。
李曉絮怎麽也沒有猜到,爸爸昨天晚上沒有回家,他一個人在山上住了一夜。他一定忙到很晚,想多做些活,才來不及下山;他有意瞞著,不想幾個女兒擔心,隻為讓女兒們能夠玩的快樂。
“今天不爬山了,你們留下來,我去接爸爸,過一會,一起下山。”李曉絮決定自己上山,去接父親。
“不,我們也去,大家一起去,到爸爸那裡去。”曉芸喊道
“聽話,你們都好好在這裡呆著,必須呆在這裡,哪裡也別去,上面的路每一步都有危險,今天,能爬到這裡的人,已經很不錯了,知道嗎?你們腳下站著的地方,正是李家寨山第二個險段的前面,沒有來過的人,不了解這裡的情況,再前進的話,危險系數會大增,誰也不能保證,再往上攀爬,不會遇上無法想象的安全問題,我說的都是真的。”
父親就在李家寨山上,李曉絮一心想爬上山,去接父親,又擔心大家都要跟著,情急之下,就編出了一個理由來,想阻止身後跟著的幾個“小尾巴”。
“她說的像是真的,又像是專門嚇唬人的,要不要相信她一次?”
柱子小聲在自言自語。
“我相信,繼續往上,肯定有危險,不爬了,安全重要,竹姐是不會騙我們的。”
曉芸有些膽怯,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我也相信竹姐,她是為大家好,只要看看四周的石坎和陡坡,就知道,那些樹和草為什麽都像倒掛在半空中一樣,李家寨的險峰無處不在,她沒有必要騙人。”
巧兒也選擇相信竹姐,不過,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既然她明知道李家寨山陡峭,不容易爬上去,為什麽開始不阻攔大家?而要半途打消爬山的念頭。
“若是半途返回,真叫人心有不甘,再說,來的時候,都答應給曉霞帶回去一隻野兔的。”
曉芸拿不定主意,想放棄,也想繼續。
“就是,出門的時候,好不容易才讓她留下來的,可是,現在連野兔影子也沒有發現,還是繼續爬山的好,說不定,馬上就會從石頭縫隙裡蹦出來一隻。”
巧兒改變了主意,想繼續。
李曉絮差點忘了這事,她答應過給曉霞一個驚喜,看來,這事辦不到了,急的用手拍了拍腦門:
“哎呀,該怎辦?是我不好,第一次就在妹妹面前失言了,這樣吧,答應蘭兒的事,一定要說話算數,只是,今天有可能逮不到野兔,先欠著,我會記在心裡,哪一天逮著一隻漂亮的小白兔,就立刻親自給她送去,山裡面的野兔多,一定有機會逮住一隻,你們都在,正好幫我作證,竹姐決不是欺騙妹妹的那種人。”
曉霞想跟著一起爬山,沒有來成,現在,連答應她的一隻小野兔也沒有了,想著回家後,看見她失望的模樣,心裡都覺得挺難受。
沉默了一會,誰也沒有說話。眼前,看不見活動的小動物,路的確難走。
曉芸平時就和曉霞最親近,當然不希望妹妹在家白等,可是,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兌現承諾。
“也只能這樣,竹姐,你言重了,其實沒事,曉霞會理解的,當她知道上山的路有多麽難走時,就一定不會怪我們了,幾個姐姐都沒有存心想欺騙她的意思。”
曉芸安慰起大家。
李曉絮也為自己剛才心急時說出來的話表示愧疚:
“昨天晚上,答應今天陪你們出來爬山在先;本來,我還有別的事要做,雖然,你們只是過了一把爬李家寨山的癮,上面的路更加難走,姐姐是真的不希望,在你們之中還有誰再出現意外,如果遇上危險,我會覺得害了你們,我不想成了一個讓人受傷的罪人。”
“竹姐,今天,先爬到這裡,就在這裡等,你也累了,別上去好嗎?爸爸已經在下山的路上了,過一會,我們再和爸爸一起返回。”
曉芸蹲下身,就地休息,一邊求竹姐和她們在一起。
置身山崖前,隨處可見呲牙咧嘴的怪石,壓抑和恐懼威脅著弱小不堪的心,無助讓人時刻都想發出求救的信號,哪怕是在尋求一絲一毫的生機。
“竹姐,我怕,你哪裡也別去,在這裡陪著我們好嗎?”
曉芸有輕微的恐高症,越是後怕越是顯得突出,她用左手緊緊抓住巧兒,右手有傷,不然,她會雙手抱住旁邊緊緊比她大三歲的小姐姐。
巧兒能感覺到曉芸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盡量控制住自己也在緊張的心:
“竹姐,你看一下,爸爸是不是快到了?”
“嗯,爸爸很快就到了,都別怕,有我在,一定沒事的。”
現在,李曉絮真的哪也不能去了,恐懼症像是傳染到了每一個人身上。
柱子忍不住想笑,還從來沒有見過兩個妹妹如此膽小:
“哈哈,瞧瞧你們,剛出來那會生龍活虎,怎麽現在就變成了兩隻小老鼠?”
聽說不爬山了,柱子覺得無趣,想一個人先返回,見大家都不願意隨便動,也隻好原地蹲著。
“爸爸,你昨晚住在山上啊?”
“嗯。”
李德明離幾個孩子越來越近,李曉絮看到父親,大聲在喊。
熟悉路的人,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的多。
“爸爸真的來了!”曉芸和巧兒聽見竹姐在喊爸爸,也激動起來。
李德明走近,看見和曉絮在一起的,還有曉芸和巧兒,還有柱子,臉刷的沉下來了:
“誰讓你們爬到這裡來的?多危險。”
曉芸看見爸爸,繃緊的一顆心一下子輕松了:“爸,有您在的時候,再危險也瞬間變的不危險了。”
巧兒怕爸爸再次責怪,和柱子一樣,在一旁站著,不敢多說話。
大家再沒有提起繼續爬李家寨山的事,一個個乖乖地跟在父親身後, 走向家的方向。
“爸,我明天要到村裡學跳舞,熊燕希望我參加她組織的舞蹈班,她今天上午專門來找過我。”
在路上,李曉絮把舞蹈班的事說出來,想聽聽父親有什麽意見。
“哪個熊燕?”
李德明放慢了下山的腳步。
“她小時候和我打過架,好像現在變了,她說,村裡讓她組織一個舞蹈培訓班,第一個就想到了我,希望我能參加,剛剛來的時候,還是她自己提起小時候的事,我才想起來的。”
“哦,是那個小時候愛欺負人的姑娘,誰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曉絮每天都呆在山上,不出門,也不是個事,人不出門身不貴,年輕人出去社交不是壞事。
李德明早就有讓女兒出門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想法,參加舞蹈班的健身活動,娛樂交友也挺好。
“你答應她了是吧!”
曉絮沒想到,父親已經猜中,知道她已經答應參加舞蹈班的事。
“嗯,只是先暫時答應下來,如果您還有爺爺和奶奶都不讚成的話,我可以不去,反正,她欠我的,以前的舊帳就算兩清了。”
“你呀,也就是嘴不饒人,既想和別人清算舊帳,又要答應別人參加舞蹈班,友誼的小船需要互相謙讓和理解,哪能把自己活在狹窄的空間裡,熊燕那閨女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大了,你和她是已經坐在友誼的小船上了,想去就去吧。”
李德明看了看曉絮,又看了看其他幾個娃,帶著他們,繼續走在下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