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也到了讀書的年齡,瘦弱嬌小的個子,看起來,她要比實際年齡小。
在一起玩耍的夥伴一個個都被她們的媽媽領進了學校,她只能一個人呆在原來玩耍的草坪上,靜靜地看著一朵朵小花,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綠色的草地上,開滿了各色鮮花,有幾隻蝴蝶在花叢中飛舞,遠處的小鳥兒不厭其煩地唱起了歡樂的歌。
今天,巧兒覺得一點也沒勁。
學校是什麽樣的?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像其他夥伴們一樣,背上書包去學校?她期盼那一天早點到來。
“你叫巧兒,那天,謝謝你悄悄告訴了我你的小名,我不能再陪你貪玩,因為,明天我就要背著新書包去上學了。”
巧兒一想起那個名字叫“榮”的姑娘,心裡好一陣失落,她好可愛,好美,好幸福的模樣!今天,又遠遠地看見了她。
“你叫李德明,我想起來了,十年前,在醫院門前就見過你的,瞧我這記性,差一點不認識你了。”萬紹興從學校出來,正往他的家裡趕,他剛剛去學校看了他的侄女。
李德明是第一次從學校前面經過。十幾間瓦房裡面,傳出來孩子們的讀書聲和歌唱聲,聲音是那麽清脆,洪亮。他不由地停下了腳步,朝學校方向看了幾眼,想起了自己家的柱子,他一定正坐在課堂上,手捧著書,認真地朗讀。
李德明臉上不知不覺地泛起輕松的笑意。
柱子開始學習知識了,李德明如釋重負。這樣,總算對得起柱子死去的爹了。
接下來還有巧兒,雖然,她是女孩,但是,不能因為是姑娘就虧待了她,男女平等,一定也要和她哥哥一樣,送去學校讀書識字。
巧兒讀書的事不急,她年齡還小,加之身體也不如她哥哥長的結實,她個子總是小小的,看了就使人不得不擔心她的安全問題,擔心她弱小,走出去會不會被人欺負?最好是晚些時候才啟蒙讀書,也更讓人放心一些。
李德明又朝學校看了一眼,見有人過來說話,只是“嗯!”了一聲,沒多在意。
學校坐落在一個不錯的地方,背靠著青山,四周綠樹環繞,景色蔥鬱,是塊育人的好地。
李德明這樣想著,在心裡默默地感慨:學生能在這樣安靜,優美又和諧的環境中念書真好!山裡的每一個娃都是土生土長,祖祖輩輩一樣,臉朝黃土背朝天,許許多多的人,依然過著足不出戶的日子,如果有一天,這些孩子能夠長了見識,有機會去看一看到外面的新世界多好!這一定是學校裡每一位學生希望的…
萬紹興突然而來地招呼聲,打斷了李德明的思緒。李德明朝來說話的人認真地看了一眼。
面前的“小個子”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他聽對方提起“十年前的醫院”,腦海裡飛速回憶起了十年前的事。
那天,大女兒曉絮得了病,還是面前這位兄弟幫忙才找到了醫生。算起來,他是曉絮的恩人,分別後,這麽些年,一直沒有再見過面。
由於剛才走神,怠慢了萬紹興,李德明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兄弟,真的該謝謝你,在那天,是你幫了我的忙。”
萬紹興仰望著天空,見李德明說謝,立刻“哈哈!”大笑起來,接著又說:“哪裡的話,遇見就是緣,順路帶了你一程,哪算什麽幫忙?不要謝我,舉手之勞的事嘛!那是我姨父當時不在醫院,不然,你也用不著多跑幾裡路,幫你的忙,多少也是應該的。
今天,萬紹興手下的一個工人出了點事,工人傷了手指頭,血流不止,後來只是簡單包扎了一下,就又開始做工了,他不放心,所以趁看侄女的時間,順便到衛生院的姨父那裡去了一趟,還專門從醫院裡弄到了一些消毒用品。
說來也是巧,今天,萬紹興來的時候,他的姨父又不在,說是家裡的老母親身體欠安,就急著趕回山上去了,所以耽擱了時間。
萬紹興的姨父是衛生院的一位好醫生,孝順他的老母親更是出了名的好。
百善孝為先,所以,萬醫生有時候因此耽擱上班時間,加之上下山的路不好走,也就沒有人責怪過他。
“你是送娃上學?還是去醫院看病的?”
這年頭,窮可以,最好不要生病。萬紹興剛問完,就發現自己的話有些不妥,於是改了口:“真是巧啊!咱們又遇上了。”
李德明朝萬紹興笑了笑,表示不介意他剛才的話,答到:“我不去醫院,只是經過學校一段路,聽見從學校傳出的讀書聲,想起自己家女兒要上學的事。”
“你女兒”,萬紹興追問到:“你有幾個女兒?”
李德明把萬紹興給農弄糊塗了,鄉裡只有小學,還沒有初中學校,十年多了,難不成,曉絮姑娘還在念小學?
李德明見萬紹興詫異,連忙解釋到:“我離過一次婚,又成家了,有四個孩子,其中兩個是她前夫留下的,這不,轉眼,這兩個娃也到了讀書的年齡,大的是個男孩,已經坐在教室裡頭了,小的是姑娘,生的聰明伶俐,也準備送她讀書的,我想,兩個娃早早就死去了親爹,再不能委屈了他們,現在,雖然負擔不輕,但是,我得做一個稱職的繼父,對她們要像對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才行,這樣,問心無愧。”
本來,李德明不願向人提起自己的家事。
生活再苦再難,都需自己細細品其中的酸甜苦辣味,在別人那裡,永遠不要輕易提起。
萬紹興是十年前的一位朋友,還幫了忙,再次遇到,李德明心裡很是驚喜,一時也十分激動。
萬紹興見李德明是一個耿直的人,毫不隱瞞自己那點羞澀的私事,朝李德明笑了笑,跟著,嘴裡“哦”了一聲。
李德明從衣服袋裡摸出一隻卷好的煙。
“兄弟,來,抽支煙吧!”
“謝謝!我不抽那個。”
萬紹興擺了個手勢,回了李德明遞煙的好意,李德明這時顯得有些尷尬,也朝對方笑了笑,然後,不好意思地把煙又揣進原來的衣兜裡。
他衣服的肩膀上補著碗大兩個補丁,兩隻袖口也磨破了皮,幾絲脫落的舊線吊在袖口邊上,飄著,他注意到這點,接著,挽起了衣袖。
“嘿嘿!真是巧,今天又碰見了你這位兄弟!”他話裡帶著真誠和感恩。
李德明若無其事地卷起自己破爛的衣袖,像旁邊沒有人看見。
他落寞,寒酸,卻什麽也沒不在意似的,他明明過的不好,還很糟糕,可是,樂觀的生活態度,使他平靜的讓人吃驚!
“他雖有些貧窮,卻是一個可以做朋友的人。”萬紹興肯定了這點。
不知為什麽,萬紹興的話多起來,他也開始介紹起自己。
“我今天是去學校看我的侄女的,她叫萬蓉,她說長大了以後要當一位老師,她十分聰明,所以我這當舅舅的不能落後,當然該去學校關心她,順便看看她的學習怎麽樣?侄女從小就有自己的理想一定是件好事,這些年,社會在告訴世人一個道理,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都應有念書受教育的思想才好啊!”萬紹興說起自己的侄女,興奮不已。
正好,李德明和萬紹興是往同一個方向走,在路上,萬紹興談起了他的事,現在,他已經擁有一個小煤窯,當起了煤老板。
李德明和楊玉蓮結婚的那年,注定是個不尋常的年份,遠近的大山裡出現了不少小煤窯,人們像發現“黑金子”一樣,到處挖煤,許多人的命運都隨之發生了變化。
萬紹興的話提醒了李德明一件事,要送孩子念書,讓他們受教育,才能懂更多的道理,不然,永遠只能“臉朝黃土背朝天。”
巧兒也到了該讀書的年齡,可以讓她跟著柱子一起去學校,這樣兄妹倆在學校裡還能有個照應,也省大人的心。
柱子是男孩,上學那天,他沒有要求要什麽書包,隻用手夾著老師發下來的課本,就興衝衝地回到家,以後每天一樣,有時候,也用衣服口袋當成書包。
他大概知道一點,家裡的情況並不富裕,上學時候,連一身新衣服都沒有準備,就別再指望什麽新書包。
巧兒是姑娘,再怎樣也得給她買一個書包。巧兒平時就乖巧聽話,每次一喊她的名字就都能聽到她清脆響亮的答應聲。
有時候,巧兒也不聲不響。這幾天,她好像有心事。在柱子上學的時候,她遠遠地瞅著;她喜歡盯著柱子拿回家的書目不轉睛地看,在柱子放學的時候,早早地在他回來的路上等著哥哥。
李德明和楊玉蓮的感覺一樣,巧兒一定想上學,是想和哥哥一起去念書。
楊玉蓮不好意思再提起讓巧兒去讀書的事, 畢竟,巧兒和柱子都不是李德明的親生骨肉。
他爸能讓柱子去上學,已經做的很厚道了,現在,又要讓巧兒也早早地上學,就算他同意了這事,家裡的經濟上也不允許。
誰都知道,李德明山上還有一個家,在山裡那個家裡,有他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大女兒李曉絮。
有時候,李德明自己也不能明確,倒底哪一個家才是自己最重要的家?當一個孝順的好兒子難,做一個好父親更難。
李德明現在的家在山下,家裡有妻子,有妻子前夫的兩個娃,也有自己的兩個親生女兒。
命運是在給李德明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責任和義務同等重要,對他來說,愛的天平最好是不偏不倚。
李德明打算送給巧兒一個小小的驚喜。
前一次在曉絮過生日的時候,給她買回兩塊布料做衣裳,一塊花布,一塊藍布,她奶奶說,藍布的顏色看起來老氣,就把藍布一直留著,之後沒有誰動過那塊布,也沒有想到用的地方。
是不是可以把那塊藍布借用一下,拿來給巧兒做一個新書包,等以後有了布,再還給曉絮,順便給她挑一種喜歡的,更加鮮豔的顏色。
李德明雖然是兩個家的一家之主,可他不糊塗,在兩個家的事情上分的清楚,無論什麽東西,該是誰就是誰的,絕不能含混不清。
李德明在和萬紹興分開路走後,轉身去了山上的家。
他要親自給大女兒講起妹妹巧兒需要書包這件事情,得到曉絮的同意後,才能借走那塊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