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媒婆笑吟吟地對李文早說到:
“表叔,我給德潤說的那小夥子叫熊世凡,不但人品好,長得俊,家境也富裕,而且這都不算啥,關鍵是他和你家姑娘緣分不淺,這樁好事兒前世就已經定下了。”
昨天,李文早還以為,張媒婆又是來為兒子說親的,沒想到她是給女兒來當紅娘。
他想:“不能讓德潤再繼續到處亂跑,一個大姑娘,不著家,成何體統,今兒張媒婆有心來做媒,甚好。”
不過他嘴裡的話說出來卻是另一個意思:“德潤不急,她還小。”
其實他想表達的是:眼下,先讓她給德明說一門親。
哥哥的親事還沒著落,哪有先嫁妹妹的道理?
若是李德潤的姻緣來到了,而且很快就要結婚,那她哥哥的婚事就不好辦了。
因為,一般這種情況,別人會以為當哥哥的定是有什麽毛病,或者遭女人嫌棄,只能讓妹妹在先。
所以,李德明的父親在張媒婆面前說出的那句話,的確是他心裡所想。
其實,李文早也並沒有忘了自己閨女的年齡。只是歲月如煙,時間過得太快。轉眼,最小的姑娘也已是成年人了。
而李德明也曾是三個孩子的爹了。只是,在多舛的命運面前,他沒有氣餒,總是樂觀著,就像他永遠都還很年輕。
原本,李文早沒有把女兒相親的事放在心上。
不過,聽媒婆說,男方條件不錯,還早已看上了德潤。
“哪家的小子,還真是賊!五姑娘果真驕傲。”李文早心裡暗喜。
可以讓小夥子來見面無妨,若是中意,日後也好正式定下親事。
按照張媒婆選的日子,下個月十五是吉日。
李文早決定把德潤的事得給德明說一聲,聽一聽他的想法。
長哥當父。他這樣做,是想讓當哥哥的替妹妹拿點大主意。他其實更希望:德潤能聽她哥的話,不再到處跑了。
平日,德明也沒少關心他五妹,生怕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每次德潤回家時,他總是噓寒問暖,足以證明他們兄妹情深。
而且,對外面的事,他認為德明知道的畢竟要比德潤多一些。
李文早定的家規很嚴,卻好像在他五女兒身上起不到什麽作用。
“真是拿她沒什麽辦法。”
在他的五個閨女中,德潤最不聽大人的話,最沒規矩。也最不通人情世故,行事想當然。
在她身上能隨便抓出一把的毛病。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還最討所有人喜歡。也許,在幾個姊妹中,她年齡小,就都愛慣著她。
她常常抱怨家裡日子苦,沒有她幾個姐姐家生活安逸。所以,總是不想待在山上。
每一次回到家裡,她都待不了幾天,就像一個尊貴的客人,隨時都要啟程離去。
即便是這樣,家裡人依然視她如寶,回來時,還總要給她準備走時的禮品。隨身帶走的,都是她平日裡最喜愛的一些東西。
希望她在外面能夠玩開心,想家的時候,又能早點回來。
有人說,李德潤不像是李家寨的人。爹娘盼她回家一次,像盼星星和月亮。
那話說的多少有些過了,太煽情。
這一次,李德潤回家,算是給了全家人一個不小的驚喜。因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聽到她說什麽時候要走的話。
她好像知道家裡這時候的確是需要她。
侄女生了一場病,李德潤是舍不得馬上離開。
她陪著大哥一起到山下的壩裡,兄妹倆齊心協力,當天就收回了稻。
一早起來,她就幫著爹和娘曬稻,給曉絮喂藥,又到山坡上去陪德明掰玉米。
“好啊!她終於是長大了。唉!”看著五女做的一件件事,李文早長輸了一口氣。
但他還是覺得,五姑娘這一次回來,只是小住幾天,就又要離開,所以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對了,得盡快給德潤說個婆家,興許能拴住她。
張媒婆她來的真是時候。
在張媒婆走後,石灰礦上有人帶信來,叫李德明趕快去做工,不然要另外請人。
李文早在想:“如果德潤能留下來不走,那她哥哥就可以去工地上掙些錢。”
可她到底願不願意待在家裡,根本沒有人知道。
但無論怎樣,家裡人都必須把這個消息及時告訴給德明。
打零工掙錢是鄉村人農閑時的一份副業。
雖然可以獲得不錯的經濟收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那樣好的機會。
李德明眼力見識好,勤快,勞力也好,才被老板看中。
自從去礦上乾活,就一直留在老板身邊做幫手。他不肯讓這個不知道偷懶的工人離開工地。
踏實肯乾是礦場老板對李德明的評價。
他已經換了幾波人,唯獨不願換掉李德明,雖然他老是耽擱。
工地老板太需要李像德明那樣不耍滑頭的工人,但是誰不能隨隨便便就破了他定的規矩。
他已經叫人帶了好幾次信。無奈,山太高路太遠,他也不可能親自己跑一趟,或許以前送信的人也隻送到了半路。他發誓:再等最後兩天,若不來,立馬換人,所以又叫了另外一個老實的工人,這才把信帶到。
李德明把玉米倒在堂屋裡。
感到天有些悶熱,可能會來一場秋雨。
他拿起桌子的一把竹扇狂煽起來。
終於,他覺得一身清涼了。於是問到:
“爹,你叫我有啥事?”
和他開始出門的時候一樣。在眼睛邊上還是沒看見有什麽人,隻朝著房間隨口喊了一聲。
也就簡單幾間瓦房,如果有人,誰都聽得見。
到現在,他連早飯還沒顧得吃上,實在餓了。話音剛落,人已跑去了廚房。
廚房裡有香噴噴的米飯。
李德明拿起杓子盛了一碗,拌著鹹菜狼吞虎咽起來。
他的父親這時候正蹲在曬場上,小心地趕著飛來的鳥兒,生怕它們飛走時,又把稻撲到旁邊的草叢裡,或者四處都是。
他已蹲的兩腳發麻,好像聽到德明叫的聲音。但他不能動,隻好讓他喊,自己乾脆還坐在地上。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今年秋收異常順利。
秋收是用勞動力搶天氣。可是,眼看天就靠不住了。
他抬頭望天,又看了看竹席上的稻,還好,到天黑,谷子是可以裝倉了。
他想:“這次德潤回來的還正是時候,不早也不晚。
如果她每天都在家,幫她哥哥一些忙,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知事,就謝天謝地了。”
李德明想起德潤說爹在叫他,那一定是有什麽事要談。
今天,趕在天黑之前,他和德潤還得把所有稻子用風車過幾遍,煽掉碎屑。
“莫非爹是要說這事,這哪用的著他操心?”
李德潤回到家,趁著有空,學著大哥的樣子,給曉絮熬起中藥。
重重的藥味和柴火的煙熏味讓她捂住鼻子,不敢出氣。
好不容易等到藥熬好,她趕忙從房間裡跑了出來,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
“德潤你過來,幫我一下。”李德明想讓五妹幫他把風車抬到屋後的小場上。
“啥事?”
李德潤聽見她哥的聲音,可是,她的眼睛被熏煙逼得流淚,又澀又痛。
“德明,你過來。”這時候,李德明聽見父親在叫自己。於是,沒有回答五妹。徑直朝曬場上走過去。
“爹!”
“昨天,張媒婆來過。”見兒子走近,李文早說到。
“又是來給我說媒的?”
“不是。”
“哦,那她來幹啥?”
“這回是給你五妹說了一處親,開始,我以為是幫你作介紹。大概還沒有合適你的,畢竟你有個娃。”
李文早看了兒子一眼,繼續說到:
“你自己的事自己要上心,也不能再拖,曉絮的娘八成是不會再回來了,你要早死心早解脫才好。”
他緩了緩,又叮囑:“要找,就要找一個比吳美麗更能乾的女人,延續香火,也好給李家祖宗長個臉面。”
別看李德明的父親把話說的輕松,其實他心裡也很沉重,就跟壓了一塊石頭。
對於兒子的能力,他一百個放心。
可是現在女人們,似乎早已和他那個年代不一樣了,從眼睛裡都能看出來物欲。
住在山上的人,也都想往平壩上遷移。
山上的條件好像早就不佔什麽優勢了,除了能種出些玉米,其它條件也就一個“苦”字來總結。
李文早越來越有一種擔心:德明今後,是不是真的還能找到一個好老婆。
他多麽希望,德明將來能一帆風順,好運相伴。他想:“等過了這幾天農忙,他一定求張媒婆先給德明說一處親,盡快完整一個家。”
“嗯,爹,我的事心裡有數。不知張媒婆給德潤說的是哪家?這次回來,五妹變了,很明顯,她又成熟了不少。”李德明說到。
“是老屋裡的熊家。”
“哪個熊家,老屋裡有一半的人都姓熊。”
“是一個叫熊世凡的年輕人,比德潤長了幾歲,聽張媒婆說,人品和家境都很不錯,而且早就對你五妹有點意思了。”
“哦,是他,還真巧。”李德明微笑地向他爹看了一眼。
“怎麽,你們認識?”
“嗯,昨天,我和德瑞在青石壩上曬稻,多虧了他,是個熱情的小夥子。”
“這麽說,德潤已經和那小夥見過面,那太好了,直接去問問你妹妹,看她有什麽意見沒有。既然你也覺得五姑娘又長大了,今後,你和她的事都可以自己做些主,我也好省點心。”
“嗯,爹,我和德潤都聽你的。”李德明說完,轉過身準備去找五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