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能湊合,青石壩上還有一塊不大的空地。
地上有掃帚,李德潤撿起來,開始清掃場上的碎屑。
老屋人多,好像都是生面孔。她向周圍撇了一眼,沒和誰打招呼。
有兩個老年人認出她。
“這不是李德明的五妹嗎?我在山上種玉米時,經過她家,看見過一次。”
“好像是,這閨女長大不少,真俊!今天是什麽風把她吹到這裡來了。”
吳思珍也看見了德潤。李德明一共有五個妹妹,就五妹和他長的最像。
“莫非她也是曬稻來了?”剛才兩個老年人中的一個在問另一個人。他心裡還有個疑問:李文早家又出了啥事?
“大概是吧,如今這青石壩也有吸引力!近的,遠的,山下的,山上的,小夥,姑娘都如約而至了。”
一個中年婦女低聲道:“什麽吸引力?聽說過沒有,她嫂子又跟了別人。”
她見兩個老頭都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自己,裝腔作勢地笑了笑,又道:“我也是聽來的,她跑了的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我也聽人說過,李德明的女人早就回了娘家,恐怕現在已經又有了別人的娃。”一個矮個子女人湊上前去,生怕接不上話,落到地上沾了灰。
她把那她那雙會說話的小眼睛,朝吳思珍瞟了一眼。意思是讓其他人心領神會,自己的話有根有據。
“跑了就跑了唄,隨她去,有多大點的事?婦道人家不守安分,誰也無可奈何。唉!”剛才那個心裡有疑問的老人,說完話,又歎息了一聲。
“天涯何處無芳草。”
一向老實的熊世平,不知是什麽時候,站在了矮個子女人身後。突然從他嘴裡說出一句話,嚇了人一跳。
這時候,又走來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嘴裡說到:
“那家是好人。但凡在李家寨山上有一分土地的,都受到過別人的恩惠。就說走的路,也是人家常花力氣常修過的;無論什麽時候,在房子旁邊,總是擺著一盆茶水,口渴時候,讓人隨便飲。”
緊隨其後,剛才那兩位老人也都說到:“嗯,就是,他們是好人。”
所以,單憑那兩點,李德潤要在青石壩找到曬場,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吳思珍心裡最清楚,矮個子女人瞟她那一眼的意思。
她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回想起昨晚的事。
“媽媽,我在學校闖禍了,明天可以不去上學嗎?”熊傑悶悶不樂地問到。
吳思珍正在裡屋的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描眉。聽見兒子的話,立刻跑了出來。
“為啥不去上學?你闖了什麽貨?”
“今天熊燕和李曉絮在操場上,大打了一架。”
“看把我兒子嚇得,她們打架與你有啥關系啊?”
“熊燕說李曉絮沒有媽媽,還說她是撿來的孤兒,後來兩人就罵起來,打起來了。”
“哦,那是熊燕那丫頭多事,是該教訓她一下,可也不關你什麽事。”
“就是我惹出來的禍。那天,你和跟矮阿姨說的話都被我聽見了。有一次,我把那些事兒悄悄告訴給小夥伴熊燕,也像你說給矮阿姨那樣,讓她保守秘密。沒想到,她卻拿那些事在班裡到處亂說。”
“你這孩子,大人們也只是隨便閑聊,你跟著學啥啊?胖丫頭熊燕也嘴碎,換做是別人也要打她一頓。”吳思珍後悔自己說話沒有避開兒子,一不小心,
漏風聲壞了事。 “媽,也不知道是誰嘴快,馬上就告訴了李曉絮的爸爸,他來學校了,可能是找老師,給他女兒評理。後來,放學的時候,所有同學都被老師留下來,還點名批評了熊燕和李曉旭。”
“後來呢?”吳思珍眯著眼睛,笑著問兒子。
“老師說:‘同學之間要互相學習,從小就要懂得互相友愛,不能破壞團結’,我覺得老師也是在批評我,因為是我闖出來的禍。”
“哈哈!乖兒子,沒你的事,這不算什麽禍。不過老師批評的對,從小要團結友愛,不能像胖丫頭熊燕那樣,長著說人壞話的嘴。”
吳思珍因為自己的嘴快,造成兒子不快樂,不想去上學。所以,昨晚只能答應他的請求。
今天,那事兒又傳開了。現在她真後悔,不該在那天把那事隨便就告訴給嘴碎的人。
她看見德潤只是一個人來青石壩。
“怎麽會讓姑娘出來拋頭露面?單身一人,她大哥呢?”吳思珍在想。
她走過去,關心地問到:
“妹妹芳齡幾歲?”
“快滿20了。”
“可許了人家?”
李德潤微微帶笑,輕輕搖頭。
她剛走到青石壩時,第一眼就看到一個女人,是正陪孩子在石板上玩耍的吳思珍。
她雖然大方,但一個姑娘家,遇到有人突然提起親事之類的,總也覺得不好意思。
不知為什麽,吳思珍每次看見李德明家的人,都感覺特好。
剛才一見德潤,就覺得親切。所以就像自己的親人一樣,隨和地問了幾句。也不知把她嚇著沒有?
她記得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女孩,轉眼長成了大姑娘。
她忘不了當年的事。差一點和德潤成了一家人,所以就不自覺地把她以妹妹相稱。
雖然沒當成李德明的女人,但是現在,自己也還是十分幸福。
吳思珍活得簡單,實在。
她不喜歡在感情裡糾結。她認為,既然緣分也有深淺,有些事就不必強求,否則,再幸福的女人也會把自己活累。
而且,她覺得,自己現在的丈夫,也是百裡挑一的好男人。所以她每天都很滿足,也快樂。
“珍姐,青石壩今天曬稻的人好像不多。”李德潤認識吳思珍,知道她也曾追求過大哥,後來嫁給了熊天棒,還生了個大胖兒子。
雖然以往和她沒有交流過,但是現在,除了她,這裡沒有一個熟人。
老屋和青石壩都好大,李德潤覺得孤單,渺小。
她感覺到,此刻,自己正需要有一個人來幫助。她想到了吳思珍。
盡管她見面就關心起女人的終身大事,讓人感到有些怪怪的。
可李德潤現在最關心曬場,所以願意把吳思珍當朋友。
她一邊朝著已收拾好的曬場上觀看,一邊又問到:“珍姐,你家的稻打好了嗎,曬好了嗎?”
“妹妹,那活不用我管,有公公婆婆操心。好像前幾天就已經打好了,這會兒應該曬好裝進了倉裡。我隻管看著我家的寶貝兒子,做好自己的事兒就行。”
“哦,珍姐,你真是好福氣!什麽活也不用乾。好日子悠閑過,不怕有人會嫉妒你呀!就像我,今天和大哥天不亮就從家裡趕來割稻,打稻,這會兒,還要來青石壩找地兒曬稻,連走路也要小跑,累得人上氣不接下氣。”
德潤壯起膽子,故意把嗓門越提越大,她是想讓周圍更多的人聽到,今天,也要來青石壩上曬稻。
李德明叫她來看看情況,然後就過去。
可她不想就這樣走,得給哥一個好的交代,得有場可用。
剛才那塊地兒太小,實在曬不了多少稻子。她想:“如果再找一塊大點地方,就更好了。”
吳思珍的確沒事可做,就繼續和李德潤閑聊起來。她半打趣半當真地說到:
“好妹妹,你是在羨慕姐姐嗎?要不,我在老屋給你說過婆家,也嫁到這裡,和姐一樣享清福,將來,咱們姐妹倆也好整日嘮嗑,作伴。”
“姐姐,你人閑心也閑,又拿妹妹在開玩笑了。”
李德潤低著頭,她還真被吳思珍的幾句半真半假的話,說到了心坎上,羞紅了臉。
“哈哈!我可沒開玩笑,一定得給我德潤妹妹物色一個合適的,將來找一個如意郎君才好。”
吳思珍說話從來不愛遮掩,直腸子,心裡有啥說啥。
大白天,熊槐卻很困,但也睡不著覺。
眼下,稻谷算是收好了,還要上山去收玉米。他想起早晨的事。
張媒婆給世凡說的對象,就住在李家寨山上,是李文早的五女,名字叫李德潤。
他想:“過幾天,趁到山上收玉米的時候,先去觀察一下,也好提前給兒子把關。”
世凡還從來沒對張媒婆客氣過,今天,來了個180度轉彎。
沒想到,一向驕傲躁動的他突然變得服帖安靜,一點也不像他自己。
“他一定是真心喜歡上那姑娘了。”
熊槐知道李文早,以前風光過一陣,是個會掙錢的生意人,但現在只是個古怪的老頭,風燭殘年。他不清楚李文早的五女兒是個什麽樣子?
他在想,如果是二十年前,誰要和李文早結為親家,準是高攀了。
但是現在,李文早家世已經敗落,一切都變了樣。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他眼睛裡射出一種難以琢磨的光,像是欣羨,也像是譏笑。
比起李文早,他覺得自己倒是越活越有精神。
剛剛聽到青石壩有說話聲,心想:“一定又是遠處趕來曬稻的人,他們還真的來勁了,把青石壩當成了私家菜場,哪有那樣便宜的好事?”
熊槐走出門,直挺挺地站在青石壩上,像站在自己家的小院子裡,大聲說到:“我看今天還有哪個敢放肆?再來打擾我曬稻, 就留他吃點苦頭再回去。”
德潤也聽見了刺耳的話。
他的眼睛在看著這邊,很明顯,他不滿意新來的人。
她懟了他一眼:“好個糟老頭,口氣倒不小,一張嘴,讓人心都冷了。”
她輕聲問到:“珍姐,這人是誰?”
“他叫熊槐,比我們大一輩,別管他,他人就那樣,愛耍橫。”
“誰打擾了他曬稻,他是在說我嗎?我要和他評理去,看青石壩有沒有貼上他的名字?”
“來青石壩曬稻的人多,他愛說誰說誰去,不管你的事。”
“嗯,珍姐說的是。”
熊槐閑的無事,常常喜歡耍一陣子威風,吳思珍見怪不怪了。
她大聲向說到:“德潤姑娘,反正沒事,來我家小坐一會兒,等你大哥打完稻,自然就會過來曬稻。姐姐也正好給你細說一樁親事。”
德潤一時還找不出理由拒絕,隻好隨了她的好意,跟了過去。
提起吳思珍,她是個心直口快,沒有壞心眼的女人。
可熊槐有些看她不順眼。認為她歇著嫌煩,太愛多事。
剛才聽她們講話,好像也想給德潤說親,她一定不知道張媒婆今天剛來過。熊槐恨得眼珠子都快要蹦出來了。
“槐叔,你要是有空,也來家坐坐。”吳思珍一邊說話,一邊拉著德潤的手往她家走。
“這個女人,真當自己老公是‘天棒’,現在,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熊槐不耐煩地看了吳思珍一眼,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