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叫李德潤,她大哥叫李德明,她爹叫李文早,哈哈!你這已是第三次問了。”
“哦,李文早給他五女取的名字倒是還行,潤字取的吉祥。”
熊槐想起早晨張媒婆臨走時,他問過她的話。
因為張媒婆給世凡說的姑娘,名字裡有個潤字,所以,熊槐確定了一下之後,就記得特別清楚。
世凡喜歡那姑娘,已經是明擺著的事。
今天,他一改常態,沒有像從前那樣,衝人,大喊大叫。在他去曬稻草之前,還送張媒婆出門,陪著走了一段路。
雖然什麽也沒說,但足以證明他把她當了回事。
終於有一個熊世凡自己看中的對象了。
兒子婚事不順,讓熊槐一籌莫展。不知是張媒婆的嘴靈巧,還是兒子腦洞打開了。接下來轉機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可熊槐還是覺得,這過程來得太慢。雖然事情才起頭,不可能一口就吞下去湯圓。
他想:“讓他們見面後,就盡快成婚,同房花燭當然才是最好不過的事,免得夜長夢多。”
上一次,張媒婆給熊世凡說的姑娘,是單親家庭的一位美女。
在別人看來,如果喜結連理。他二人就是再合適不過的天仙配了。可世凡卻嫌棄姑娘情商和智力太低,和正常人不一樣。
可惜了一個好端端的女子,偏偏出生在沒有爹管事兒的人家。活生生被親老子耽誤了青春。
糊塗!
天底下還真有不負責任的父親。再怎樣,也不能連自己的閨女相親,也故作缺席,避之不見。
“哪能不盡當爹的義務?狠心過了頭,讓自家的姑娘過早褪去吉祥的光環,還沒嫁人就失寵了。”熊世凡用這樣的理由,光明正大地結束了自己前一次親事。
“聽起來是有些不吉利,但她是女人,不過只是件嫁衣,結婚就是簡單過日子,妨礙不了你。”那天,世凡沒有聽他爹的這幾句勸。
熊槐腦子裡雖然也傳統,但是,在婚姻的認知水平上,和他兒子不一樣。
在他看來,單親家庭沒什麽不一樣,只要下一輩,不走上一輩老路,正向發展,引以為戒就可以了。而且,那姑娘除了是單親出身,再沒有別的什麽可以挑剔的問題。
不過,熊槐犯了一個錯。
在下一輩人的婚姻上,表現得極度自私。他雖然不在乎是不是單親?卻把女子當成嫁衣,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兒子。
他一定以為:女人只要結婚了,傳宗接代即可。女人的幸福指數如何?受不受寵與家庭有何乾系?不用太在意。
他現在還覺得,可惜了兒子的一次機會。
世界變化讓人害怕,鄉村小巷也日新月異了。
他想:“這年頭,包辦婚姻早就行不通了。要不然,也用不著把男女之事搞得太複雜,讓做父親的又少了一種權利。”
無奈,他的三個兒子硬要堅持自由: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他們是自由了,到現在,也都還是光棍。”一想到這事,熊槐就氣不打一處來。
有人在竊笑:熊槐養了三個少爺,眼睛一個比一個刁,像是揣著姑娘送上門來的春秋大夢。
大兒子世凡愛上了姑娘,這對他家來說,是件大好事。
不用說,他自己又能溫柔帥氣起來。早點告別單身一族,還能盡早地為熊家人傳宗接代。
可是現在,好事兒還沒開始,
就殺出個吳思珍。 “她到底是個管閑事的女人,不省心。”去管別人也罷,居然還要管到叔的頭上來。熊槐對吳思珍目無尊長,感到氣憤。狠狠地在青石壩上跺了一腳。
她早不插手,非要趕在張媒婆給世凡說親的同一時候。
吳思珍也要給李德潤說一門親事,要和別人搶生意。
熊槐指望張媒婆出來替他收拾她。不用自己出面,就能讓她吃到拆人台的苦頭。他暗自竊喜。
她也是在給世凡找一個競爭對手,這不是昧著良心嗎?平日裡,世凡一口一個姐地叫,虧她答應的親熱。
要不是看在熊天棒的面子上,指不定熊槐這會兒,真要給她點顏色了。
他想:“真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青石壩人多,水深。
加之熊天棒是晚輩,也是個不好惹的主,熊槐猶豫了。
世上最難駕馭的莫過於普通的人心。嘴上說尊敬你,背地裡卻乾出多少齷齪事。
所以,熊槐不得不擱置了與吳思珍計較的想法,暫時壓住了自己的滿腹牢騷。
他又想:“會不會出現兩個人名字都叫德潤的?”
可他馬上又打消了那個念頭:“絕不會有這樣湊巧的事,她一定就是張媒婆給世凡說起過的德潤姑娘。”
“是不是,看一看就知道了。”熊槐最後打定主意。
他正想走過去問個清楚,又聽到吳思珍的兒子熊傑的聲音。
“媽媽,她是誰,也是來青石壩搶我們地盤的嗎?”
“傑兒,快別瞎說。來,叫潤姑姑,她是來陪媽媽嘮嗑,順便也來曬稻的。”
“什麽潤姑姑,我怎麽從來就不認識?”
“她家住在李家寨山上,離這兒很遠,所以很少下山,沒有時間來陪媽媽;她也是你同學李曉絮的親姑姑,你也要叫她姑姑才對。”
“啊,你是她的姑姑!”小男孩表情有些驚訝,他馬上問到:“李曉絮今天好嗎?”
看見吳思珍那天真無邪又活潑可愛的兒子,李德潤又想起了侄女曉絮。
出門的時候,她還睡著,也不知道現在好些了沒,是不是見少了人又哭又鬧。
李德潤看吳思珍的兒子望著自己,正好奇,回答到:“我是曉絮的親姑姑,她今天生病了,和你一樣,也沒有去學校念書,還待在家裡。”
“啊,李曉旭真的也沒有上學?怎麽還生病了?”小男孩又一臉疑惑。
“嗯,是真的。她感冒了。”
“媽媽,我想和潤姑姑一起去看看李曉旭。”小男孩突然又熱情起來,搖曳著李德潤的手,調皮地拉著不放。
“你這孩子,怎麽說風就是雨啊?德潤姑姑今天有事,是要來青石板上曬稻谷,天黑了才會回家。等明天到學校裡,不就能看見曉絮了嗎?”
“嗯!那我明天一定要早點起床,再也不貪睡了。”熊傑松開了李德潤的手。
德潤沒有時間陪吳思珍說話,想再回到田裡,幫大哥打稻,她已經來老屋好一陣了。於是說到:
“珍姐,改天有時間再陪你,我還得忙去,我來這裡,是看看有沒有多余的空場,借地兒曬稻。”
李德潤已經確定,青石壩今天有空著的地方,想先回田裡去挑些稻來。心想:“地方雖然不多,先曬乾一些也好。”
“有,怎麽沒有!”
李德潤聽到了吳思珍和熊槐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原來,她真的是李家寨山上的李德潤,熊槐聽得一清二楚。
再看姑娘,人長得俊,蛾眉杏眼。他想:“若娶來這樣的兒媳婦,倒也令人滿意。”
聽她和吳思珍的對話,正是來找曬場曬稻的。
他沒想到,今天的青石壩,幫他送了個大大的順水人情,真是太好了!於是立刻開腔答到:“有,肯定有。”
吳思珍聽見熊槐的聲音。突然想到:“他家有世凡,姑娘們心中上好的人選。”
她真的動起了當一回媒人的腦筋。
熊槐走到李德潤面前,把她從頭看到腳,仔細地端詳了一遍,然後十分溫和地說到:“姑娘,還不快去,早點把稻拿來曬,我把我曬稻的地方都讓給你家,攤的薄,才乾的快。”
熊槐的變化實在太快。剛才還是冷若冰霜,現在又和藹可親起來。
李德潤不習慣看他那張善變的臉,感覺老頭莫名其妙。
“爹,你別為難人,她是德潤姑娘。”熊世凡從外面趕回來,看見青石壩上站著的李德潤。老遠就衝著他爹在喊。
李德明也緊隨熊世凡,來到了青石壩。他把稻穩穩放在空場地上,慢慢鋪開來。
“爹,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李德明,是德潤的大哥。我正好看見他在打稻,就叫他來青石壩曬乾。”
熊世凡丟下扁擔。他也幫李德明帶了點稻。
“你別說了。我認得他們兄妹,你爹雖稱不上識人無數,但遠近鄉鄰還都曉得一二。”
熊槐斜眼看了一下李德明,自言自語到:舉止自若,不卑不亢,非等閑之輩。又看了一眼德潤,從嘴裡漏出幾句話:
“潤姑娘是個麻利人,勤快能乾,秀外慧中,一來就把空地兒打掃得乾乾淨淨,將來一定勤儉持家,賢惠旺夫。”
李德明把稻子攤好,然後,走到熊槐身旁,說到:
“大叔,給你們添麻煩了。家裡人手少,今天,剛把稻打好,打算就在這青石壩上把稻曬掉些水分,回家省力氣。你家世凡已幫我半天了,現在才有空來給你說聲謝,晚輩實在對不住,多包涵啊!”
德潤聽見熊世凡在田裡幫了哥。
心想,熊槐的兒子和他不一樣,一個小心眼,一個熱心腸。連忙說:“謝謝世凡哥!”
“沒什麽,不用謝,也就舉手之勞的事,幫別人,我不願意, 幫你,我一萬個願意。”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爽朗地笑了起來。
熊槐也滿心歡喜,說到:“不麻煩!”
他朝李德明和李德潤連連點頭。
他把世凡叫到一邊,讓他把家裡的稻推到一堆,騰出地方來,先給李德明曬稻。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青石壩上,沒有誰不知道,熊槐平日裡寡情薄意,六親不認。主動讓出地方給別人,是想都別想的事。除非,也像有些人,趁他不注意,偷機,鑽空子。
李德明見世凡和他爹客氣地把自己的地方都讓出來,說到:“大叔,不用了,還有空著的地方,我過去借地一用,沒有人會不肯,再攤厚一點就夠了。”
“借什麽地?夠什麽?這青石壩原本就是大家的,互相讓一讓,行個方便,不是啥難事。你把稻谷攤薄,越薄越好,曬幹才回家。”
“哈哈,謝叔了!看來,先人鋪這石板壩真的是方便了後人。政府沒有拆青石壩,讓它繼續完好無損,是造福了咱們老百姓。今天,我們兄妹來曬稻,又受槐叔一家人的關照,真的是不甚感激!”
吳思珍仿佛看見了李德明當年的模樣。帥氣,陽光,依然血氣方剛。
她看了一眼熊世凡和李德潤。在兩個年輕人臉上,都笑容燦爛,她們一邊曬稻,一邊聊得正歡。
若成夫妻,簡直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她笑盈盈地朝熊槐說:“叔,你這是讓德明和德潤受寵若驚啊?”
哈哈......
青石壩上熱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