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山慘嚎一聲後退，長刀在身前挽出一片刀幕。

　　李白野說話時還沒睜眼，日光符的效果能維持十多秒，瞬間的強光後光線會越來越弱。

　　等到眼皮的紅色越來越淡，李白野再睜眼，光點之後便是正後退著的黃飛山。

　　“那麽大眼珠子，這麽點光都受不了?喜歡偷窺，來窺啊！”李白野手肘壓著腰間傷口，心中大快。

　　“留……留你條命，龍淚不要了。”黃飛山喊了一句轉身就朝來路狂奔。

　　李白野提刀。

　　“別讓他跑。”

　　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正要邁步的李白野悚然一驚。

　　猛然回頭，冒著藍色辰氣的龍淚旁，一個俯低的身子正朝自己的方向衝來，飄起的長發前是一張髒汙的臉，雙眼眯成細縫，口中咬著一把長柄柴刀，刃上有兩三道豁口。

　　李白野閃身一躲，那人從他身邊衝過，向著黃飛山急追過去。

　　從後面看，那破爛的衣裳下是一雙光著的汙腳，飛起的頭髮長短不一。

　　如果不是這個頭髮和衣裳，李白野差點就要以為是猴魔。

　　斷岩壁上同右邊石壁一樣，中間有橫道，在光亮下看著像是人工開鑿。

　　黃飛山爬上橫道，日光符發出的光徹底消散，四周又陷入黑暗中。

　　李白野思考了一瞬，手速飛快地脫衣纏腰，再把僅剩的三張符紙塞在腰間，隨即跟著追去。

　　繩鉤拉上斷岩，雙眼立即就能視物，狹窄山路上，那先一步追去的身影剛剛奔出視線。

　　李白野再提龍息，以差不多的速度跟上。

　　出了狹窄山路翻上土包，前面兩道模糊的身影已只差著兩米左右。

　　或許是真瞎了?！

　　看黃飛山那放緩速度、謹慎下腳的模樣，李白野慶幸自己找對了夜視的弱點，放大的視物能力突然被強光一閃，李白野賭的就是黃飛山的失明，即使只是短暫性的他也有機會反殺對方，只是這突然冒出的野人打斷了他的行動。

　　感受到身後的距離，黃飛山頓步轉身，一刀豎斬從上直劈衝上的野人。

　　野人迎刀躍起，歪頭甩刀。

　　龍息相撞間，野人整個身子也在向著黃飛山撞去，右臂前的木尖直刺向黃飛山脖子。

　　黃飛山猛退一步，同時踢腿飛踹。

　　誰知野人比他更快，對他的踹去的腳底僅是提膝防擋，右手的木尖偏了位卻已實實在在刺進他的肩膀。

　　黃飛山左拳砸上野人胸腹，合著右腳踹實的反彈力再向後退。

　　但來人的龍息僅比他稍弱，他的一拳一腳僅僅是打得對方的身體在空中頓落。

　　不等他喘息，落地的敵人再次衝來。

　　黃飛山感受著對方強烈的龍息路徑，一刀削斷刺來的木尖，挽刀再切，約莫就是來人的左臂。

　　“鐺！”

　　長刀與金屬刀鋒相撞，來人右撤一步，模糊的女聲傳來:

　　“斷了我的手，還想斷我的臂?”

　　“你是……！”

　　黃飛山閉著雙眼，留著血痕的臉上盡是驚詫。

　　“甚至是用我的刀！”

　　來人再說一句，龍息忽地卷起，暴烈地直朝自己撲來。

　　一股恐懼自心尖躥起，黃飛山一聲大喊，迎著卷來的龍息揚刀，黑靈童面具掛上，遮住了快要抽搐的臉皮。

　　對面的龍息猶如龍卷，黃飛山長刀急舞，再削斷對方右邊木尖。

　　鐺鐺鐺！

　　刀鋒與破舊柴刀接連相撞。

　　黃飛山龍息雖然稍強，但對方武技卻比印象中更高出一倍，口中柴刀再加一雙腳，黃飛山應付得漸感吃力。

　　野人失了斷腕處的兩根木刺，脖子的靈活度雖比不過手腕，但她卻把整個身體當作了手臂，黑汙的赤腳在黑夜中騰躍跳動，她仿佛一條粗長的斷臂在懸空揮舞著柴刀。

　　——惡鬼騰舞！

　　這是還站在土包上的李白野的感受。

　　復仇嗎?！

　　李白野隱約看見野人的兩隻手腕前空無一物。

　　刀光一閃，黃飛山手中長刀在身前幻化出十數把刀影，一道道呼嘯著朝著野人接連落下。

　　柴刀橫地一拉，十多道刀影卻倏地頓止，長刀一實，不知怎地已從黃飛山的右手變到了左手。

　　再看黃飛山右手，一隻匕首直送野人下腹，帶著血跡的尖端已刺破遮體破布。

　　感受冰涼入體，野人騰地而起，腰下扯著匕首脫出，身體橫擺在空中。

　　口中柴刀右切，直朝黃飛山的脖子拉去。

　　黃飛山顧不得反擊，左手急忙豎刀右揮，刀鋒卻怎麽也追不上柴刀的速度。

　　柴刀破開了頸間皮膚，入肉一分，與趕來的長刀一撞下彈出。

　　黃飛山急退。

　　野人落地搖頭:“障眼法和一無是處的刀術，這麽多年……原來你毫無進境。”

　　“一刀換一刀，你得意什麽！死殘廢！”

　　黃飛山喊著收起匕首，長刀換手，左手捂向血流不止的脖子。

　　看著黃飛山收起匕首， 李白野恨恨地咬了咬牙，腰間的傷口好像還在流血。

　　女野人咬刀回道:“一刀換一刀，我沒手，你沒眼，看起來很公平……”

　　“但又不算公平，砍斷我雙手的時候你可不是一個人。”

　　她說完側首向李白野瞥去一眼。

　　黃飛山怔了怔像才想起自己忘了什麽，悚然一驚，突地開始吼叫:“你打不過我，加上那個奸詐的死道士你們也打不過我！”

　　兩張白面具皆看不見神情，但李白野還是從黃飛山的吼叫中聽出他努力想掩飾住的恐懼。

　　“沒有趙其，你算狗屁。”女野人道。

　　“你才算狗屁。”黃飛山割下一截衣服向脖子纏去，口裡吼著:“殘廢加上垃圾，你們都是該死的賤貨！”

　　李白野從土包跳下。

　　女野人不再言語，甩臂前衝，柴刀再切黃飛山脖子。

　　黃飛山直面柴刀，擋下一擊後腳下再退，女野人追上，黃飛山的長刀倏地再變刀影。

　　舊計重施。

　　女野人身形一頓，稍微保持距離等著刀影斬落。

　　刀影斬落，本該緊隨的偷襲卻沒有出現。

　　黃飛山帶著黑草圖案的白面具倏地在眼前放大，瞬間擋住了女野人的全部視線。

　　女野人彈退兩步再側移，視線越過正消散的障眼面具，黃飛山的身影已在二十米開外，如果不是女野人習慣了黑暗中視物，黃飛山的身影幾乎不見。

　　她抬腿追去，眼中除了即將消失的黃飛山，還有黃飛山側後方模模糊糊的另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