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後方的風吹來耳邊，黃飛山習慣性扭頭，沒想起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

　　“龍息快完了?”

　　左上角掛著小黑符的白面具出現在黃飛山身邊，黝黑柴刀帶著錚亮的刀鋒削向左邊脖子。

　　“死道士！”

　　黃飛山腳下稍緩，擋下一刀後速度更慢。李白野隻用六成龍息已能輕松跟上，除了眼睛對他的影響，龍息必然也所剩無幾。

　　再用部分龍息感應著前路，黃飛山手中只剩下招架之力。

　　李白野一刀接著一刀，龍息在刀間相撞，他一時也不落下風。

　　右邊的右邊，豁口柴刀切割，黃飛山腳下一頓，右手長刀去格，李白野抓住機會猛地揮擊。

　　右邊豁口柴刀與長刀相持，左邊黑柴刀與匕首摩擦。

　　李白野手腕一抖，身體靠向黃飛山，收著柴刀劃過匕首，再橫刺一拉，柴刀割著皮肉陷入黃飛山脖子中。

　　——劍式，黃仙回巢！

　　帶著最後噴發的龍息，黃飛山失阻的匕首順勢凶猛刺來。

　　李白野松刀側閃，眼中黃飛山的身體一擰，最終卻沒避過攔腰一刀。

　　噴發的龍息和黑草面具同時消散，黃飛山匕首長刀落地，空出的雙手顫抖著撫向脖子和腰間。

　　手還沒到達位置腳下已先跪了下去，手再一撐卻不受力，直朝土上趴倒。

　　脖子和腰間也看不出誰快，鮮血一下把土地染出黑紅。

　　右邊的女野人直腰抬頭，咬著滿是血跡的破柴刀走到黃飛山頭前，抬起左腿，口中松刀。

　　兩把柴刀貼在一起，黑汙的赤腳凶猛踏下。

　　剁斬斷裂聲清晰入耳，李白野撤步稍稍別過了腦袋。

　　胃部一陣翻騰，李白野再退數步，不願吸進那股粘稠的血腥味。

　　一陣細響後女野人的聲音傳來:

　　“你的刀。”

　　李白野回目，女野人站在黃飛山頭頸斷口前擋住了李白野的視線，等李白野看去她才抬腳把黑柴刀踢了過來。

　　黑柴刀的金屬部分全是血跡，只剩長握把的末端倒還算乾淨。

　　李白野撿起柴刀看向女野人，她的面具已經褪去，髒汙的臉龐看不出神情。

　　“你是……被他砍掉雙手那人?”李白野看著女人手腕，雙腕前都沒有手。

　　女野人默認，跟著問道:“你知道?”

　　口裡沒有咬刀，女人說話的聲音已經完全清晰。

　　“村裡人告訴我的。”李白野說。

　　“他為了龍淚要殺你?”女人又問。

　　李白野點頭。

　　“我可以幫你把那顆藍龍淚取回來。”女人道。

　　李白野想了想搖頭，“算了，辰氣應該都散得差不多了。”

　　兩人相距兩三米，女人向李白野腰間看了一眼，低頭埋入衣服中，從胸間咬出一小團樹葉包裹的東西。

　　她再看了看李白野，似是看出了李白野保留著的幾分戒備，走出一步離開血跡范圍，松口把那小團東西丟在了地上。

　　“止血的草藥。”她說著又把小藥包向李白野踢去。

　　李白野猶豫了一下，撿起藥包放進兜裡，沒有立即使用。

　　女人並不在意，再埋頭咬出一個樹葉藥包，雙腕接住摩挲著打開，再微微側身拉開衣物把碎草藥壓在了腹部。

　　“你知道過去多久了嗎?”她突然問。

　　“聽村裡人說……是五年前。”

　　李白野想了想才明白她問的是什麽，看她的樣子，

是在這山中獨自躲了五年，以至連時間也模糊了?　　女人扭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黃飛山，再回頭道:“五年啊……我以為有六年了。”

　　“趙其還在嗎?”她又問。

　　“還在吧。”李白野回道，他雖沒親眼見到，但胡老說那趙上官住在村尾。

　　女人沉默片刻，再看向李白野，卸下戒備似地點了點頭，道:“謝謝你幫我殺了他。”

　　不等李白野回應，她抬臂咬開小臂上的綁帶，再轉身蹲身把她那把豁口柴刀綁在了右臂上。

　　她稍移兩步再次蹲下，就在黃飛山屍體旁開始挖坑。

　　“這附近還有猴魔。”她說。

　　龍息延伸在破柴刀上，地下的土很輕松便能挖開。

　　說起猴魔，李白野問道:“你昨天天亮時沒在這裡?”

　　“我進去谷中了。”女人道。

　　兩人偶爾互問一句，十多分鍾後女人挖出一個一米來深的土坑。她踢出兩腳，一頭一身滾落坑中。

　　填埋就簡單許多，兩分鍾後那處便被填平，多余的泥土被她用柴刀掃著蓋上了血跡。

　　把黃飛山的匕首綁在左手，再把長刀系在腰間，女人再看向李白野。

　　“謝謝，我走了。”

　　她說著轉身，朝黑岩谷走去。

　　“不用說謝謝，他本來也要害我。”李白野回了一句。

　　女人回身向李白野點了點頭，繼續向谷中走去。

　　李白野轉身，想了想邁步朝向村子方向。

　　走出十來步，忽地想起女人剛才和黃飛山說出的那句，“砍斷我雙手的時候你可不是一個人”。

　　李白野轉身，正看見女人也轉過身來。

　　“你要回那個村子?”女人先開口。

　　“趙其和黃飛山一夥的?”李白野問道。

　　“我正要告訴你。”女人點頭道。

　　李白野皺了皺眉，疑惑道:“可村裡人說……趙其和黃飛山關系並不親近，趙其還從不給黃飛山好臉色。”

　　“那是他們會做戲。”

　　女人說著看向剛填平的土坑，“五年前黃飛山不過白面一層，他贏不了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由他提出比試就是讓我輕敵，然後白靈童的趙其再用龍面術暗中偷襲讓我身體凍住了一個呼吸，黃飛山才趁機砍斷了我的手。”

　　李白野驚訝地看著女人，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胡老他們作為普通人看不出來其中蹊蹺也完全正常。

　　女人說著神色低沉，“那時我十八歲，第一次吃虧，沒想就斷了一雙手。”

　　李白野看著她再想想自己——腰間這一刀吃了便吃了。

　　他思索著，原來他還以為黃飛山兩人是在村裡形成了一種牽製，現在看來卻不是。

　　“既然他們是一夥的，那為什麽不直接搶了龍淚，還在村裡幾個月拿一次不是耽誤修習嗎?”

　　女人盯著李白野仔細看著，突然問道:“你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