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一座千年文化名城,我國中部地區重要交通樞紐。雖然不如沿海發達地區,但相較於寧都而言,已經給我是超現代化的感覺。
我在“未來幻想”的總部,開始了和同事們一起培訓學習的日子。我始終相信天道酬勤,所以我特別認真的學習各種設備的調試技術、產品營銷策略等,每天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學習中去。
我堅信在不久的將來,我就可以回到寧都獨當一面,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也是屬於我和蔣雪的未來。我人生之中,從來沒有如那一刻一樣對生活充滿了鬥志、熱愛與期待。
可就在此時,我得了一場大病。一場足以讓我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大病...我不斷的感冒發燒,吃什麽藥都不管用,一直保持的高燒不退,有好幾次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飄蕩著空中,隨風不斷的遊蕩,但我始終徘徊在這個城市的上空,我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從高空看著地上的自己,像是看一座雕塑。
沒有靈魂的雕塑。
人類是堅強的,也是脆弱的。在人類誕生幾百萬年以來,經歷了無數次的苦難,但不管怎麽樣的挑戰,人類都生存下來,並逐漸走向強盛。我當然不能繼續參加公司的培訓,臥病在床,直至住進了醫院。
有何多次我都想回家,回到最初給我溫暖的地方,可迷離中的我,怎樣的努力,都被困在漢城這座城市,像個無助且可憐的囚徒,為往日的恩怨慢慢償還。
我從未想象自己也會遇上這樣的事情。
蔣雪每天打好幾個電話,我從話筒裡聽到她啜泣的聲音,我隻好安慰她說:我就像懸崖峭壁上的酸棗或者地溝裡的爬行動物,不管怎樣的環境,我都不會有事,我還要回來娶你呢。
我根本就沒敢告訴我的父母親,我知道我父母如果知道我現在的狀況,一定會急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父親倒是沒說什麽,可我母親非要讓我回家過年。
我知道所有打拚在外的人,都希望在春節時回家和家人團聚。
中國的老百姓是最樸實的一類人,他們從來不奢求飛黃騰達,只是安貧樂居。
我生病住院的那些日子,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能切身體會的!何況每逢佳節倍思親,我看著醫院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的表現,有恐慌、有抱怨、迷茫,當然也有很多人非常樂觀。
與我而言,這個春節更是特殊。記得去年除夕夜,我千裡奔波到蔣雪面前,與她正式確定了戀愛關系。
但一切恍若眼前,一切已然走遠。
開始住院的時候,我其實真的有點接受不了現實,腦海裡各種想法互相交織,理不出一個頭緒。
那是無奈、恐慌、擔心、無助等各種情緒在激烈碰撞,緊接著又想到自己的過往、未來,甚至有更偏激的想法,假如...假如我真的某一天晚上,身體從這個城市飄蕩出去,那也是躲不過命運的安排...那生命的最後幾天,我還能做什麽呢?
我有太多的事情想去做卻沒來得及做。我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哥哥姐姐,到了新朋舊友,想到了時時盼望我歸去的、那個溫暖而明媚的女子,蔣雪。
如果不幸真的發生在我的身上,那我的人生便只是一場可憐的相聚與離別,若乾年之後,還有誰會記得我?
生似浮萍,隨波逐流;命如螻蟻,無有輕重。
當你特別擔心某件事情時候,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墨菲定律。
我像是困在一座孤島,周圍看不見熟悉的景物,只有無邊的黑暗。
我想人生最孤寂的歲月莫過於當時。
護士每天晚上都會準時準點查床,這是我孤單無助歲月裡的一抹陽光,即使是每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她們是逆風飛翔的天使,將溫暖帶給人間。
我隔壁的一個中年男人,整天默默的沒有任何言語,我跟他主動聊了聊,他說:他家是農村的,他是家裡唯一的勞動力,老母親中風,癱瘓在床,妻子需要照顧病人和孩子,只能抽時間出去做家政小時工,一天掙不了幾個錢;孩子是個男孩,念小學三年級,他給我看照片,照片上是個可愛的男孩,站在太陽底下雙手舉起,好像要擁抱太陽...提到孩子的時候,他憂鬱的臉上才露出一絲溫情。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我看著他不到四十歲但飽經風霜的臉上,有一道道生活的苦難烙印的痕跡。第二天,做了檢查之後,他被轉到重症監護室治療,他沒說一句話,只是不經意間留下了兩行熱淚。
我心中一酸,也跟著落淚。
看著一個猶如鋼鐵所鑄一般的男人,哭的無聲無息,卻猶如重錘狠狠敲擊我的心。
生命太脆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能夠平平安安。
可惜,這衣單天寒的人間,終於還是給了我一個噩耗。他鋼鐵般的意志,也沒有抵擋住尿毒症的侵害。
對,是侵害,是病魔侵害了一個堅強的靈魂。
兩天之後,我收到了他發給我的消息,那是一段錄音。
在他生命走向盡頭的時候,除了給家裡人交代,還沒忘記我這個臨時病友。
他說:“小晨,要挺住。你有學問,跟我不一樣;等你回去了記得替我看看我兒子...告訴他要好好念書,將來才有出息。你是文化人,說的話他聽。”
我撫著胸口讀完消息,一時間茫然無措。我真不敢相信生死離別會來的如此突然,在我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第一次親身接觸到了死亡。
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生死之間,原來一線之隔...
“放心吧,我會去替你看看你兒子,交代他好好學習,我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堅強的人,是一位偉大的父親。”
我暗暗下定決心。
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夢見我一個人在無邊的黑暗中行走,看見遠處有光,當我快速接近時,光又去了遠處。我疲憊不堪,但依然前行。
直到最後一刻,我終於跑進了光芒照耀的地方,天,亮了...
我起身拉開窗簾,外面的世界陽光普照,萬物平和。
有人說過: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沒有不能結束的沉淪。
蔣雪依然每天給我打電話,但是卻隻說很短的幾句話,我再也聽不出她的喜怒哀樂。
我問她怎麽了?她只是說沒事。希望我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記得有一次她跟我說,她家裡親戚給她一直介紹相親對象,實在迫不得已,她就去見了一面,男方在政府部門工作,工作穩定,有房有車,第一眼就相中了她。當時她說的輕描淡寫,我也沒有太過在意。
她不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她母親離開之後,她父親基本上就對她不管不顧,她一個人在外求學,經歷了很多的挫折;所以她特別向往有個穩定而溫暖的家。
我知道她表面看起來非常樂觀,其實也經歷過生活的磨難,她對這個世界有自己的看法,她有自己的理想。
她有權利,有能力追求她想要的生活。
我當時告訴他,我一定可以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她開心的笑了,將頭埋在我懷中,說:“快點吧,好累...”
緊接著,我又收到一條通知:由於我長期住院,沒有參加培訓,嚴重破壞了總部的培訓計劃,我個人單薄的生病借口,在公司培訓計劃的面前,毫無反抗之力。我有兩個選擇:一:離職,公司補發一個月的工資;二:取消所有的福利待遇與晉升資格一年,調往寧都後勤部。
你說,明天與意外,哪一個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