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配合醫生進行各項複檢查,治療。
慶幸的是,經過漫長的治療,我終於漸漸好了起來,感覺身體飄蕩的時候也漸漸少了。
我心中如千鈞重石落地,頓時有種再世為人的錯亂感。
我突然感覺到,醫院裡的每一個人都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曾經去了遠方,現在各自歸來。
每當清晨與傍晚,隔壁房間裡就會播放幾首舒緩的音樂,每一個音符都演繹生活的美好與希望。
這樣也算是有了節日的熱鬧氛圍。
而我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個旁觀者。
其實在我過往生命中,大多數時候,也是行走在人群中的旁觀者,徘徊在周圍人們的一個個故事外圍,直到我遇見了蔣雪。
我嘗試著轉移注意力,轉移孤寂,開始調節自己的情緒,打開手機瀏覽新聞,看到中藥在各種疑難雜症的救治方面起到了非常有效的作用,包括我這次的長期發高燒,最終也是甘苦的中藥湯治愈的。
這讓我倍感興奮。
我們中華民族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之一。我們勤勞、聰明的祖先,創造了燦若星辰的華夏文明史,五千年來魏然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每次想到這些,我的心底就滋生出無限自豪。
其中的中醫,就是我中華文明發展史上的一顆璀璨明珠。它是在古代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指導下,經歷無數先輩的實踐,逐步發展成的中醫藥理論體系,它不僅服務了一代代的華夏兒女,也為整個人類文明與健康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我本人患有鼻竇炎,經常喝中藥治療。每當苦澀的藥液入口時,就仿佛嘗到了中華民族數千年奮鬥的艱辛,但這種苦,也是一種甜。
當然在每個人在住院的日子裡,再怎麽自我調節,也有孤寂的時候。當夜色深沉時,我便會靠在床頭,透過窗戶看著天空繁星點點;記得小時候,每個繁星點點的夜晚,我都會認為那星河燦爛的地方,一定是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真的有神仙,如果有,他為什麽會冷眼看著人世間?
我聯系蔣雪,她依然非常關心我的現狀。聲音依然是急切而依戀的,可我總是聽出不一樣的感覺。我嘗試著問她,她總是說真的沒事或者突然沉默,還說一定會等我回去。
我堅信我們的感情不會出現問題,昨日的美好還恍若方才發生,才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有什麽理由去懷疑呢?那是多麽讓人留戀而美好的昨日呢?
我告訴自己要趕快好起來,願每一個被病痛折磨的人都趕快好起來。
讓陽光普照大地,讓城市回歸喧嘩。
...
2020年3月3日,我想我永遠忘不了那個陰雨的黃昏。
其實說來奇怪,在我的人生中,每次遇到影響我人生方向的大事,都會下雨或者下雪。
小學考初中時、初中考高中時、高考時、轉學時、遇見她時...
我終於等來了解除限制,回到酒店進行自我居家式隔離。但漢城還是在封城,所有人都在齊心協力共抗新冠,好像空氣中病毒的陰霾依然沒有散去。
我第一時間聯系蔣雪,告訴她,我在接受培訓,等過段時間就可以回來;我把前幾次通話不好的預感壓在心裡,想從前一樣跟她說話。
她表現的很開心,說我人沒事就好。她問我對於接下來的工作我是怎麽考慮的,她知道了我尷尬的處境。
我告訴她,
她在寧都,我肯定要在寧都工作,不可能到其他地方去。她顯的欲言又止,只是叮囑我一定要配合治療,不要舍不得用錢,不夠的話她可以“救濟”我,等過段時間回來了從新找份工作,相信我可以發展的很好。 我問她:“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有什麽事情兩個人一起承擔不行嗎?”
她顯的有些落寞,什麽話不說。
她愈是沉默,我愈是著急。我知道她就有這個習慣,每次有什麽事情,總是沉默,管你怎麽問她,她都不說話。
她是性格很倔強的人,一旦決定什麽事情,就肯定要去做。
我恨不能肋下生雙翼,穿山越嶺飛到她面前。
我想激一下她:“你的意思是我一個人好好奮鬥,你呢?要離開嗎?”
她頓了一下,緊接著道:“你好好努力,順其自然吧。”她說完之後就斷了通話。我忽然像是被放逐到了荒無人煙的沙漠,世界竟變的如此陌生?
她沒說分手,也沒說不分手;也沒有跟我爭吵,忽然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我簡直不敢相信眼下發生的一切,霎那間難過、不解、無奈、絕望、甚至有一些氣憤;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絞的我的心在隱隱作痛!
原來,人的心真的會痛。
記得曾經有一次我與她說笑:當有一天誰要離開,就直接離開,不許說分手,因為一個人要離開,沒必要舉行什麽儀式,因為愛一個人,無需任何理由,不愛一個人,亦無需任何借口。
難道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天嗎?
我壓下心頭所有的疑惑與悲傷,努力回想我們之間的過往。
我確定我們的感情沒有任何問題,也確定她很愛我、依戀我,我們說好了今年就要結婚,說好了從此攜手共度余生,雖然只有一年多的戀愛關系,但我們在過去的一年裡,每天都幾乎形影不離,我們曾留下了多少美好的記憶?
我們互相滿足了對方對於愛情的所有想象...可為什麽,在我被獨自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時,在我再次失業、面臨人生重大選擇時,在我最需要她能給予我前行的力量時, 她卻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不會的,她不是如此無情的人!所以我更相信,她一定有難言的苦衷。
可她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呢?曾經不是說好了兩個人相愛就沒有秘密可言,任何苦難都共同承擔嗎?
是她忘記了嗎?就這樣忘記了嗎?昨日種種恍如幻夢。
現實無法接受,但答案呼之欲出。沒有人知道,在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的內心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煎熬,她也不會知道...
好吧,人生就是一場離別的過程,如果愛一個人的代價就是要將我放逐在無邊痛苦的深淵,我寧願就此沉淪。
我不要去強求,不會去質問,我知道每個人都是可以自由選擇的,選擇想要的生活,選擇想要的愛情。
或許我可憐的物質條件給不了她曾經向往的那個溫暖的家,與其去糾纏、傷害,不如放手、成全。
愛不是獨自佔有,是放手給予。
給不了你想要的明天,卻可以給你選擇的自由。
我發了消息給她:“我明白你的選擇,也不想質問你為什麽,我隻想聽你再說一次,你決定了嗎?”
過了好久,每分每秒,都像是長達一個世紀的煎熬。終於,收到了她的回話。
我顫抖著手點開手機界面,映入眼簾的只有一句話:“我是愛你的。離開也是愛你的...”
我愛的破碎,她愛的從容...我們的愛就像是一場旅程,可惜我的一次遠行,誤入人間流放地,最後她忘記了歸期,我尋不到與她最初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