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很痛苦。
自從她被強行要求跟在亞倫身邊,加入赫洛遠征隊,坐上那輛馬車的時候,艾米麗已經預想到了很多關於自己結局。
比如臨時碰見不長眼的強盜土匪,不過這個念頭剛浮現在腦海裡就被艾米麗否定了。
擁有整隊騎士團與戰士團的隊伍,再加上那麽多貴族家徽馬車,哪怕強盜土匪再怎麽不長眼,也不會挑選赫洛遠征隊動手。
那麽碰見獸人浪潮,或者是暗繆種族侵蝕,又或者是隊伍最前方有殘缺精靈或者獸人覺醒了始祖之力,讓整個赫洛遠征隊亂作一團?
然後再遇上暴雨雷電這種極端天氣?
可是哪怕艾米麗想得再多,她都沒想到自己都已經蜷縮在馬車最角落了,厄運還是以那樣猝不及防的方式來臨了。
她身前穿著漆黑長袍的亞倫身上迸發出璀璨的神聖光輝刹那,艾米麗的耳邊頓時傳來了詭異的聲音,她的視線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這聲音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音節,細小而沙啞的聲音每吐露一個音節,艾米麗就有一個感官喪失。
先是嗅覺,然後是聽覺,再是視覺與味覺,接著是觸覺,再是物覺,最後是渴覺。
這讓艾米麗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境界,她能很清晰感知自己的身體存在,但同樣她也能感知到自己身體的不存在。
她像是一個遊離在自己身體外的靈魂,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著那具本不存在屬於自己的身體。
不過這種感覺並未持續多久,黑暗之中突兀出現了一縷光芒,這縷光芒就宛如一道鋒利的尖刺刺破了布匹,接著裂縫蔓延,將這漆黑的布匹撕得粉碎。
可是她還是沒有回到現實之中。
無數的光芒之中散落著七零八碎的黑暗,艾米麗的七感開始回歸,光芒讓她覺得刺眼不敢直視,光的溫度更是讓艾米麗覺得自己融化一樣。
一個紅色的十字架浮現在這璀璨的光芒之中,那些七零八碎的黑暗也慢慢消融。
但艾米麗的身體肌膚卻開始燃起淡淡的火光,艾米麗想要反抗,可是她的身體無法動彈,整個人只能孤零零仰望著那浮現在璀璨光芒中的紅色十字架。
要死了嗎?
死亡的具體概念出現在艾米麗的心底,她痛苦的望著頭頂的紅色十字架,熾熱的光輝絲毫不憐憫她,要將那散落光芒四周的黑暗與她一同摧毀。
似乎那些散落光芒四周的黑暗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瘋狂朝著紅色十字架底部的艾米麗靠近,湧入艾米麗的體內。
隨著黑暗湧入,艾米麗的七感又開始緩緩喪失,她感受不到身體上被燒灼的痛苦,但是她能感受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大海之中。
她的身體漂浮在深色的海洋裡,海水淹沒她的頭頂,一隻紫色的信鴿在陰沉的天空上飛舞,它的脖子著一條鐫刻逆十字的綠寶石項鏈。
不,它的胸口也有個淡淡金黃色的十字印記。
艾米麗安靜望著在陰沉天空上飛舞的信鴿,還未等她有更多感觸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身旁的海水在倒湧。
而且艾米麗產生了一種錯覺,不是她在望著那隻紫色信鴿,而是那隻紫色信鴿在望著自己!
“你終於反應過來了,可悲的人類。”
細小沙啞的聲音再度在艾米麗的耳邊傳來,只是這一次那詭異人類所不能發出的音節可以被艾米麗所能知曉含義。
艾米麗震驚的看著呼嘯的海水,
那頭信鴿在陰沉的海水裡翱翔著,黑色的鳥眼泛著詭譎的色彩靜靜看著自己。 艾米麗側頭望著自己的旁邊,自己哪是在海裡,而是被倒懸掛在深色的天空之中!如同商鋪櫥窗裡的玩偶被掛著供人欣賞。
“恭喜你,成為了偉大沙克斯行走在亞詩諾大陸上的代言人。”
紫色信鴿鳥喙微微張開,它細小沙啞的聲音浮現在艾米麗的心底。
“您......有什麽吩咐?”
艾米麗抿了抿自己濕潤的嘴唇,小心翼翼的問道,出生到現在,艾米麗哪見過如此震撼的畫面與場景。
“愚蠢的人類!當然是我們先逃出去!”
紫色信鴿的聲音變得急躁,艾米麗身下陰沉的海水頓時變得波濤洶湧,猛烈的海浪甚至都撲打在艾米麗的身上。
“逃?”
艾米麗有些不太理解問道。
“這是你的身體!這該死的紅色十字架在沒有消滅我之前是不會泯滅你的人性,所以你明白了嗎?!”
紫色信鴿朝著艾米麗吼道。
“......”
艾米麗沉默,很顯然她不明白這個紫色信鴿的意思是什麽。
“在你的人性與靈魂未消亡之前,你永遠會是你身體唯一的主人!這就是你們人類最獨特的地方,現在你去想象你靈魂深處最想要的東西!”
紫色信鴿鳥喙張開,一縷粗壯圓柱形的海水以極快的速度射在滿臉迷茫的艾米麗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海水讓艾米麗清醒了一點,艾米麗嫵媚的眼眸裡還是流露著不解,但還是嘗試著去想象了一下,接著她發現眼前深沉的海水突然變成了雪地。
那隻紫色信鴿也消失不見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艾米麗有些疑惑。
“這裡是阿夫拉森林嗎?”
艾米麗輕聲說道,不知何時她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能動了,她從天空上飄下來,站在雪地上,抬頭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還有那顆祖母栽種的雪曼樹。
唯一沒有的是雪曼樹旁那堆由自己挖掘的墓地。
艾米麗緩緩地走到雪曼樹的樹下,那具被她燒毀的樹梯還在雪曼樹上掛著。艾米麗抿抿嘴,她的心情有些忐忑與不安,但還是慢慢順著這個樹梯爬到了樹冠上。
樹冠上的樹屋搭建在最粗壯結實的樹枝上,艾米麗走到深紅色的木門前,伸出自己的手,猶豫了一下,沒有推開。
“你又帶著小洛伊絲去哪裡玩了?以後別玩的太晚了,早點回家,阿夫拉森林的魔獸在夜晚可是很凶殘的哦。”
咯吱。
木門從裡側被推開,溫柔帶著輕微呵斥的聲音在艾米麗耳畔響起,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艾米麗逐漸模糊的視線之中,依稀還能見到樹屋內的木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
“媽媽,對不起。”
無論遭受過什麽樣厄運折磨的艾米麗都沒有哭泣,哪怕她親自挖下那堆空蕩蕩的墳墓,艾米麗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只是,當艾米麗聽到熟悉的聲音,見到面前熟悉的身影時候,她的眼淚再也克制不住洶湧的落下,雙手緊緊抱著面前的女人,生怕自己一撒手,就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