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聲。
劇烈的龍吼聲。
當巴特雷聽到這聲足以把他耳膜震碎的龍吼聲,即便他已經以非常快的速度開始驅散周圍的平民。
但還是晚了。
伊萬萊恩特粗壯的四肢毫不留情從倒塌的房屋抽出來,開始向著四周無規則的踐踏,每一腳都將躲避不及的平民踩成一團鮮血四濺的肉泥。
伊萬萊恩特它的修長脖子被撒迦利爾德用鐵鏈拽低,它的嘴巴也隨之張開,露出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以及在喉嚨間驀然凝聚的火焰直接噴向撒迦利爾德。
這團烈焰以撒迦利爾德的身體為起點開始發散,化作一個半圓,連同岡薩雷斯大教堂高高台階都融成散發著熾熱高溫的液體。
那些站在岡薩雷斯大教堂門口,還未反應過來的貴族們,更是直接被火焰融成一堆灰燼。
只有少數一些能敏銳感覺到不對勁的貴族,提前躲進了教堂裡,才避免了這次猝不及防的火龍吐息。
莊嚴宏偉的教堂內部,神官們站在圓形穹隆頂架之下,光明騎士們則位列於二十四個拱頂支架之下,梅塞主教站在教堂最中央的瑪瑙與碧玉柱子支撐的祭壇旁邊。
“這個帝國大騎士,想要殺了我們嗎?”
拉爾夫主教呼吸有些沉重,他籠罩在教袍裡的雙手有些輕輕顫抖,哪怕有神官們支撐起來的聖光庇護,還是能感受到那條火龍吐息熾熱毀滅的氣息。
“你可太小瞧這位帝國第四騎士,帝國第三深紅軍團的將軍了。他想殺我們,不需要依靠這條躁動難安的巨龍。”
哈特主教沒有與梅塞主教他們站在祭台旁邊,他站在告解室的木門前,閉上眼睛自嘲著說道。
戈爾德主教站在梅塞主教的後方右側,他抬頭看著梅塞主教沉默的側臉,戈爾德主教亦是沉默的沒有多說什麽。
“但他已經是明顯的挑釁教堂!對教廷沒有一點尊重!甚至都足以稱得上褻瀆主!”
拉爾夫主教心臟在猛烈跳動,他可是看見休斯城的貴族們是如何在吐息之中裡身體肌膚被火焰燒毀,骨頭逐漸被煉成一堆黑色的齏粉。
甚至於他們的慘叫哀嚎在猛烈的深紅火焰中都顯得那麽渺小無力。
幸運的是,這種痛苦並未持續太久。
“安靜。”
梅塞主教緩緩的說道。
站在圓形穹隆頂架下的神官們已經有一些昏倒在地上了,之前被撒迦利爾德強行破壞了天使庇護,早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再加上這一次火龍吐息,終究讓神官疲憊的精神難堪重負。
而光明騎士除了成為火龍的點心外,他們提供不了任何幫助,唯一能提供的幫助是讓那些因恐懼做出其他舉動的貴族們繼續保持安靜。
所以現在的岡薩雷斯大教堂已經很難再招架住一次外面那頭巨龍的攻擊,假如巨龍再繼續噴吐火焰,除了天空的耶克裡奇聖棺騎士,沒有人能阻擋。
人類面對超凡的力量,始終沒有半點辦法能抵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禱。
梅塞主教心中默默想道,同時也做出了祈禱手勢。
隨著梅塞主教站在祭台前做出禱告手勢,戈爾德主教與拉爾夫主教也隨之開始禱告,很快教堂內部的教士們也開始肅穆的禱告。
這種沉重寂靜的氛圍很快持續到了整個教堂。
哈特主教也低下頭開始禱告,只是禱告的時候,哈特主教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祭台上的天使雕像。
神靈真的會回應我們這些罪惡之人嗎?
哈特主教心中默默想道。
“你也想被我製作成龍笛?還是說維羅妮卡山脈的那兩條幼龍,你想讓他們跟你一樣被這條烏刻斯蘭煉金鐵鏈束縛?”
撒迦利爾德的身影在逐漸消失的火焰裡浮現,他的左手仍然緊緊攥著那條栓住伊萬萊恩特脖子上的紫色鐵鏈,右手並未抽出腰間的長劍,而是握住一根幽紅的彎角。
這根幽紅的彎角正是撒迦利爾德從面鎧後面所取下來的,彎角的表面被打了三個小孔,之前撒迦利爾德口中所響起的古怪哨音就是從這根幽紅的彎角裡所發出。
伊萬萊恩特的喉嚨裡發出幾道古怪的音節,巴特雷皺著眉頭,他依稀能聽出是龍語,可惜的是巴特雷不是帝國語言學者。
他聽不懂。
“呵,你現在卻被你眼中卑鄙而又渺小的人類騎在胯下。”
撒迦利爾德背後的深紅鬥篷輕揚,他用力拽著紫色鐵鏈,竟然硬生生將伊萬萊恩特的脖頸壓到地面上,然後輕輕一跳,跳到伊萬萊恩特的背脊上。
“只要你聽話,會給你自由的。”
撒迦利爾德開始雙手握著這條粗壯的紫色鐵鏈, 如同在握一條韁繩一樣。
伊萬萊恩特發出憤怒的吼聲,它朝天噴出一道火焰,尾尖凝聚的火球也隨之飛向天空,它龐大的身體也開始振翅飛向天空。
巴特雷身體不由自主的踉蹌幾下,他的眼睛眯起。光是這條巨龍翅膀振飛所帶來的狂風,都已經讓巴特雷有些吃不消了。
“事務官,您的耳朵流血了。”
巴特雷聽到身後這聲提醒,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耳朵正在不斷往外流著鮮血。近距離聆聽這條巨龍的聲音,也會付出這麽大代價嗎?
哪怕這條巨龍都沒想著傷害自己。
人類還真是脆弱。
巴特雷扶了扶鏡框,呆滯的臉龐看著不遠處的滿地狼藉。一坨坨血肉模糊的屍體黏在地面,前不久他們還活生生站在巴特雷面前。
而街道上倒塌的房屋裡不知又壓死了幾個人,或許也沒人。
因為也有可能在那場漫天黑霧裡早已經化作一堆白骨了。
在吟遊詩人與豎琴師們對著坐在莊園裡的貴族少年,坐在閨房裡的優雅少女所講述的故事中,每一個故事中並不是只有騎士與魔鬼,英雄與巨龍等角色,還有那些連故事背景板都淪落不到,沉默寂靜死去的人們。
巴特雷抬起頭,看著天空盤旋的巨龍與那團金光,還有他們共同的敵人,一個人形的白色骨架。
他們注定是故事的主角,無論是失敗還是勝利,都會被吟遊詩人所傳頌,被豎琴師演奏成一道壯烈優雅的曲子。
而又有多少人會記得死在休斯城的這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