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被送回了家裡,他被要求這段時間都不能離開雷明頓市,明裡暗裡都在暗示周常,他會被監視。
看著陌生的周遭,記憶的碎片應急而生。
不大的房間,窗邊放著木桌上,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寫著一段扭曲如蚯蚓爬行般的文字。
“魔法密文……”
周常認出了這種文字,卻無法理解它的意思,顯然,‘亞科斯·周·古恩’也並不完全精通這種文字。
頭頂的電燈閃爍了一陣,最終歸於平穩。
透明的窗戶外面,是一層黑色金屬片圍成的柵欄,防君子不防小人,已經亮起的路燈照亮了一片區域,而在陰影之中,周常依稀能看到機械心臟噴薄出的火光,那是監視他的機械犬。
周常在桌前坐下,拿起插在墨水瓶中的羽毛筆,重新翻開新的一頁,用只有他能懂得的‘漢字’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將現在能記得的關於‘亞科斯·周·古恩’的事一點點的記錄下來。
仿佛是外國人版本的他,周常知道,‘亞科斯·周·古恩’是個混血兒,名字中間的‘周’就是他的母親的姓,而古恩則來自父方,這點倒是方便了許多,自稱周常可以對外聲稱那是母親給他的名字。
要讓周常以一個外國人的名字自稱,也許在這個國家能給他帶來諸多方便,但從各種方面來說,他都感覺到強烈的不適。
周常握著筆苦思冥想半天,最終也沒能多寫出一個字來。
更多的記憶,似乎需要別的‘刺激’才能一點點想起來。
就在周常苦於沒有更多信息的時候,周常驚愕的發現,面前的書桌、筆記本、甚至是手中的羽毛筆都蒙上了一層緋色‘輕紗’,那是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光亮。
下意識的,周常抬起頭看向窗外。
被雷明頓市的燈火映照得灰蒙蒙的夜幕之上,一輪鮮紅如血的滿月懸掛於夜空,靜謐的照耀著。
來自現代的科學基礎常識教育周常,月亮本身是不會發光的,月亮的光是反射太陽形成的。
可為什麽月亮會變成紅色?
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湧上心頭,周常慌張的站起來,一不小心打翻了墨汁。
墨水瞬間蔓延開來,讓周常手忙腳亂的拿起筆記本。
周常看著墨汁,一種熟悉的感覺,他頓了頓,拿手指沾了一點兒湊到鼻前聞了聞。
“嘔!”
血腥味和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雖然被一股香味覆蓋住了,如果只是書寫的話可能聞不出來,但這樣直接湊到近前的話,周常還是差點兒吐出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墨水,而是和那間屋子裡的魔法陣一樣的材料。
血和磨碎的內髒!
為什麽‘亞科斯·周·古恩’的房間裡會有這種墨水?
一切似乎顯而易見,魔法陣是他畫的。
而如今,‘亞科斯·周·古恩’已經被他周常所替代,這些事明明不是他做的,可現在似乎,需要他來背黑鍋?
莫名的憤怒情緒湧上心頭。
“去你嗎的,你乾的好事,憑什麽要老子來背鍋!”
周常抓起只剩下小半瓶的墨水瓶狠狠的砸了出去。
誰知墨水瓶比他想象中的更堅硬,在牆上一個反彈。
啪!
正中眉心……
周常眼前一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特麽到底招誰惹誰了?”
……
和很多獨居老人一樣,
我也不願意丟掉自己的東西,哪怕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用它們,但是看著它們放在那兒,我會覺得很舒服。 從雷明頓大學退休以後,小傑克幫我請了很多次女傭,我能負擔得起,可是那些可惡的女傭總是丟掉我的東西,我不得不開除她們。
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麽,不是女傭,而是小傑克……
但是我不能去要求。
小傑克在市長辦公室工作,是雷明頓先生重要的助理,臨近市長選舉,雷明頓先生雖然從各方面都領先其他候選者,但我們都清楚,沒有什麽事是肯定的,今年的救贖日,小傑克應該不能來看我了。
不過人上了年紀,總歸是會懷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的,救贖日的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著紅酒。
聽到隔壁的多羅爾斯大聲抱怨他的孫兒在屋子裡亂跑,撞壞了他的雷明頓大學最佳教授的獎杯,又不斷的嘮叨著他買的救贖日禮物是多麽多麽昂貴,花了他多少多少金幣。
他是在炫耀,該死的多羅爾斯,等明年救贖日小傑克帶她的未婚妻回來,我會拆我酒窖裡最好的酒來招待他們的,你就在隔壁啃著黑麵包哭鼻子去吧!
想到小傑克,我的心情才好了一些,這麽晚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按時吃飯……
今年的救贖日之夜,屋子裡似乎多了些小客人。
扁平的身體,長長的觸須,在陰暗角落裡蠢蠢欲動。
我平時總能看到它們的屍體,活著的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是一些無害的蟑螂罷了,我並不擔心它們。
直到夜深,我半夜醒過來,發覺嘴裡有一股極其可怕的臭味,咬碎的殼和汁水滿嘴都是,甚至已經吞下了不少!
什麽東西在我睡覺的時候鑽進了我的嘴裡!
我的老天,機械之神在上,我發誓我這輩子第一次如此憎恨這些油光發亮的惡魔!
那黑長直的兩根秀發……
那閃爍著光芒的蟲眼……
那分裂如異形的口器……
我決定找多羅爾斯要一些魔藥,那家夥私底下研究魔藥,機械和蒸汽很有用沒錯,但對這些混沌惡魔,最有效果還是些老辦法。
在忍受了一個多小時多羅爾斯炫耀他孫子給他畫的畫之後,我成功要到了驅趕蟑螂的魔藥。
第二天清晨,地板上星星點點的出現了許多已經死透或是尚在痙攣的蟑螂屍體。
不得不說,多羅爾斯雖然是個混蛋,他的魔藥還挺有效果的。
只是這些蟑螂未免也太多了點兒吧?
足足裝了滿滿一簸箕。
多羅爾斯告訴我,我的家裡應該請一個女傭,她們比魔藥更厲害,會把那些小惡魔全都殺死。
我拒絕了他的建議,要了更多的魔藥,灑在家裡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蟑螂的屍體越來越多,像是沒有上限一樣,堆成了一個小山!
這不對,很不對,到底是什麽東西吸引了它們?
我必須找到它們的源頭!
所以我去商店買了一台最新的自動照相機,裡面有三顆動力爐作核心。
‘比一台機械犬更強勁的動力!’
‘買下它,您就把一座劇院帶回家!’
那是它的宣傳語,盡管我也不知道,一台照相機為什麽會需要比機械犬更強的動力,但更強就代表更好,不是麽。
至於上面的巴掌大的小玻璃,更是遠遠比不上劇院所能呈現出的效果。
但它至少能拍攝出能動的照片?
我把照相機設置在了客廳,能夠同時拍攝道大門,臥室,還有廚房的大門。
天還沒亮,我沒有管到處都是的蟑螂屍體,直接打開照相機開始查看昨晚它所拍攝到的成果。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迫不及待打開救贖日禮物包裹的孩子,甚至有些感激這些小惡魔給我的生活帶來調劑。
伴隨著動力爐活塞發出的聲音,玻璃上呈現出了我家裡的畫面。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燈光照亮的地板上,那些小惡魔出現了!
它們從門縫裡,從牆角,從我舍不得丟棄的那些東西的下面爬出來。
天呐,它們真是太多了,多到就像潮水一樣,讓我覺得害怕,哪怕是再小的蟲子,這樣的數量,足以把我給淹沒。
蟑螂浪潮在原地留下了無數的屍體,那是魔藥在起效果。
但那並沒能將它們全部殺死,事實上,大部分的蟑螂都活了下來,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那裡,是我的臥室。
為什麽是我的臥室?
我掀開了床墊,把臥室沙發翻了個底朝天,我甚至穿上了很久都沒用過的單兵裝甲,用它的爪子撕開了地毯。
沒有,全都沒有。
明明是浪潮一樣龐大的蟑螂群,在鑽進我的臥室之後,除了留在地板上的屍體之外,活著的那些,竟然憑空消失了!
我有些瘋狂了,把床單和枕頭都撕了個粉碎,最後我看到打開一道縫隙的窗戶。
哦,它們是從那裡出去了。
一定是這樣沒錯。
我脫下單兵裝甲,看著它黃銅色閃亮的表面,上面倒映出我的臉。
咦?我的臉上什麽時候長出那麽多的小黑點兒?
我拿手去摸,有些扎手,皮膚下面仿佛有什麽東西存在,像是針扎進皮膚裡,隻留下一點兒在外面的感覺。
耳朵有些嗡嗡的響,人上了年紀,身體的零件開始不聽話,是正常的。
我的眼睛好癢。
鼻子也開始發癢。
這裡沒人看到,用手指挖到鼻孔深處,挖出了一大坨東西。
好爽!
粘液之中,可以看到兩對長長的觸須一抖一抖的,扁平的身體在其中掙扎。
原來,它們根本就沒有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