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捧起神秘咒文卷軸，口中念誦，他長袍憑空飛動，身側電蛇狂舞、劈啪作響，空氣也炸出青草味。

　　巴茨挽弓射月，力出極限，弓片咯吱直響，破魔箭矢神聖威嚴、氣息凜然。

　　又有寶劍孕育耀陽，即將衝破阻礙，冉冉飛升。

　　刹那間，千百狂蛇從天而降，金色聖槍劃破長空，耀眼白陽氣衝寰宇，天地為之失色。它們以剛強無匹之勢衝入漆黑如墨處翻江倒海，使得黑霧監獄劇烈形變，仿佛要破籠而出了。

　　光，光出現了。

　　電蛇，金符，白芒以無可阻擋之勢迸發出來，漆黑牢籠猶如破洞布袋被扎出千瘡百孔。

　　黑霧試圖聯結修複，然而隨著光線猛烈噴發，徒勞無功。終究煙消雲散。

　　霎時間，天光大作，瑞霞萬千，亮得人睜不開眼，陳垚下意識用手遮擋。

　　幾息後，他睜開眼，看到前方地面上鏡框粉碎、鏡面皸裂，已然身死古代魔物鏡妖，不由長長舒了口氣。

　　天藍藍的，風暖暖的，陽光很美，秘境清新自然。

　　塵埃落定了。

　　“快看，他要不行了。”服侍說。

　　只見白馬劍士發病似的激烈顫動，黑暗身軀隨著鏡妖死亡正如冰雪般消融，漸漸露出白骨。

　　突然間，他站立不穩，趔趄跪地。

　　晃動的長劍支於地面，抖動的手臂撐在劍柄，搖晃的身軀試圖站起，劍士長似乎不甘倒下。

　　黑氣變得稀薄，他愈發虛弱，虛弱至極，動作艱難。

　　他試著站起。

　　失敗。

　　站起。

　　失敗。

　　一次又一次……

　　為什麽要站起來?

　　他想做什麽?

　　不服輸嗎?

　　劍士長猛地抬頭，雙眼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黯淡微弱，同時又比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光輝。

　　他的眼睛在燃燒，是的，隊員們都感覺到了，眼睛有了靈魂，眼睛裡點燃了火焰。

　　火焰照射進他們心中，在這一秒，它迫不及待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無垠心海上回蕩著那個黃鍾大呂般的聲音，那個烙印在每個人魂靈裡，細胞裡，血液裡的名字——

　　不敗意志，屬於人類的不敗意志。

　　他們克制不住地走上前，眼中隱含期待，仿佛是在鼓勵這具古代骷髏的英雄行為。

　　劍士長好像感知到了，眼中光芒更盛，他一分一分，一寸一寸，竭盡全力，抬起身軀。

　　站起來了，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

　　白馬指揮官一點一點揮出側劍，斜指天，再指地，最後豎劍於胸前。

　　那是持劍禮，它飽含持劍人的戰意，他的信念，他的榮耀。

　　陳垚回禮。

　　卡萊爾、伯尼和克爾溫同樣回禮。

　　黛西、吉米和巴茨各自回禮。

　　曾經的榮耀賜予，阿萊西亞二世敕封，塞萊特高貴守護者，拉維亞英勇保衛者，五色花環劍士，光輝阿爾塔領一等爵士，白馬劍士團劍士長，阿德馬爾.威廉赫姆骷髏面容露出溫暖，含笑倒下。

　　眾人上前，圍繞劍士長，久久注視他的遺骸。

　　“英靈解脫了。”服侍黛西悵然若失。

　　吉米彎下腰，撿起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好像是記錄水晶。”他說，“看樣子損壞不嚴重，或許我能啟動。”

　　“有可能是他的遺言。”學者說。

　　他們退開，盤腿坐下。

　　卡萊爾點頭道:“開始吧。

”　　魔法師默念咒語，劍士長那深沉滄桑的嗓音在秘境中響起。

　　“我是阿德馬爾.威廉赫姆。”

　　“有人說，100個人的意願就是100個人的幸福，100個人的幸福要比99個人的幸福更大，顯然，它是普通人運用一般數學原理就能證明無誤的。因此，按照那100個人的意願行事再正確不過，為此甚至可以殺死另外99個人，只要天平上他們的幸福砝碼更重。”

　　“胡扯！”

　　他聲音高昂，語調激烈。

　　“阿德馬爾，你是個懦夫，你在逃避，你竟然選擇相信這種胡言亂語。”

　　“那個單薄瘦弱，衝你扔石頭的小女孩，僅僅一個眼神就能粉碎所有虛飾妄言。”

　　“她力氣那樣小，石子甚至落不到你身前。又錯了，你老眼昏花了，那可不是什麽石子，它凝聚著整個伊米大陸的重量，它是整個世界。”

　　“我忘不了她屏住淚水的模樣，她不讓它們落下。為什麽要留住它們呢，讓淚珠落下吧，讓它們把地心砸穿，讓噴湧熔岩把我燒成灰。”

　　“我做錯了事。”

　　劍士長仿佛陷入回憶。

　　“傑森，棒小夥子，在夜裡嗚咽流淚。他說女孩像她死去的妹妹。”

　　“嗬，團裡每個人的情況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父母和妹妹是被魔物殺死的，同樣為了保護糧食。”

　　“我還記得，這小子抹著眼淚，抓住我的外袍死死不放，說要入團，保衛家園。六歲的孩子，光著腳，跟著我們走了300多裡地，也沒給野狼叼走。腳底磨穿了，流著血，嘴唇裂成好幾瓣，雙眼漲得通紅，身體搖晃著就是不倒，嗬，倔強的小子。”

　　“他動搖了！”

　　“曾經發下誓言的守護者現在成了魔物一般的東西，天大的諷刺。”

　　“我明白，我怎麽會不明白呢。”

　　“費裡，打漁人家的孩子，那個壯得像頭公牛的家夥，和我說握不住劍了。”

　　“以榮譽為生的卡西迪，扔掉了功業勳章，說是給家族蒙羞了。 ”

　　劍士長苦笑。

　　“我有罪。”

　　“榮耀旗幟一言不發，好像在用嚴厲目光無聲拷問我，它要拋棄我了嗎?”

　　“我開始怕歷任劍士長，怕他們質問，怕那雙眼睛，怕黑夜，怕睡眠。”

　　“為了戰爭能夠早日結束，為了盡快恢復太平，我如此安慰自己。哄騙，赤裸裸的哄騙，不要粉飾自己了，你就是個卑鄙懦弱的小人。”

　　“過去我們相談甚歡，你為什麽要發動叛亂呢，真想當面問你。”

　　“英勇戰士做了逃兵。高貴戰士拒絕拔劍。阿德馬爾，看看那光輝紋章，摸摸自己良心，不要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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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說理念，可鄙又可敬的理念啊，你們有你們的理念，我也有我的理念。”

　　“有些東西比君命，比生命更重要。”

　　指揮官語氣逐漸堅定和激昂起來。

　　“救贖，趁著我們還提得起劍，去救贖自己，去挽救這面榮耀戰旗。”

　　“去戈拉斯特戰鬥，讓我們再次佩戴榮譽銘牌，揮舞神聖旗幟，戰鬥至最後一刻。”

　　“我們是守護者，我們是保衛者，我們是白馬劍士團。”

　　“前進，向前進！”他高喊。

　　劍士長的聲音戛然而止，記錄水晶化為粉末飄散不見，渺渺天地間再無此人音訊。

　　陳垚慨然長歎。

　　“嗚嗚嗚……”服侍黛西落淚了。

　　“媽的，怎麽搞這一出，有點傷感。”伯尼抽了抽鼻子。

　　吉米等人眼眶泛紅。

　　卡萊爾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