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晨,可惜日短。楊旭和莊芸此時正和著翩翩而去的夕陽,再次走在綠蔭道上。
“你的腳還疼嗎?”楊旭盯著莊芸的動作,沒看出不適來。
“不怎麽疼了,就是...有點癢。”莊芸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總比疼好吧,癢說明傷口在愈合。”
“嗯...”小丫頭輕輕點頭。
“走吧,江叔的診所快到了,等你換了藥,看看他怎麽說。”
這條路的兩旁樹木茂密,幾乎透不過日光。若是正夏,這時肯是清爽愜意;而換了初秋,就有些衣襟微涼。路貌不揚,卻有不少年頭,一直睜眼看著這小城的車水馬龍,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它的時間在幾年後、楊旭第一次長久地離開這座城市時,便走到了盡頭。
少年手推著車,後座上側坐著一個少女,女孩右手扶著車座,左手扒拉著背上的書包。
楊旭有一種莫名的寧靜。
很快,隨著兩人到了診所門前,這份寧靜就被打破了。
“江叔,下午好。”楊旭拉開門,便和醫生大叔打招呼。
“噢,小家夥們來啦,先坐,等我這陣子忙完就給丫頭換藥。”
江文龍此時正在給一位奶奶問診,後面還排著兩三個人,都是老人家。醫生大叔眼挺尖,他倆剛進門就被他注意到了,便隨手招呼了一聲。
診所沒坐滿,但熙熙攘攘也佔了一半,多數都打著點滴。換季之時,的確易染風寒。
“江叔好像很忙的樣子。”莊芸環顧了一圈,說道。
“秋天剛開始,容易生病,特別是老人家。”
“早上的時候,好像聽到我媽在咳嗽,是不是也感冒了?”莊芸聽他這麽一說,回頭問道。
“你別這麽大驚小怪的嘛,韓姨身子骨看著挺好的,應該不是。”楊旭笑著跟小丫頭說著,像是給她吃一劑定心丸。
“說的好像你挺了解一樣。”莊芸瞥了瞥嘴。
“那是。不過你要是真擔心,待會走的時候買點牛蒡子和黃苓,回去煮水喝,能預防一下。”
楊旭昨日就有留意到江叔這家診所有備中成藥,便提了這麽個點子。
“喲,你這小家夥還知道這些?”
之前兩人已經聊了有一陣子,江文龍也把病人看的差不多了,還沒走到他倆跟前,就聽到楊旭方才講的那番話。
“噢,是我媽經常買中藥,我聽她嘮叨多了就記得那麽一點。你忙完了?”楊旭回道。
“嗯,忙完了,過來吧小丫頭,叔給你換藥。”江文龍搬來一把矮凳子,招呼著小丫頭過來木床這邊,吩咐她坐上去,揭開紗布著手給她檢查傷口。
“不過小家夥,你說的不全對。”他一邊換著藥,一邊跟楊旭嘮著。
“那江叔,你跟我講講唄。”楊旭問他,心裡抱著想多漲點知識的念頭。
江文龍掃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
“你說的那幾味藥確實能防感冒,但是如果是平時身體好的人喝了,容易旺血。”
像是怕他聽不懂,江文龍又補充道:
“比如流鼻血之類的。”
“哦哦,那佩蘭、陳皮和蘇葉這些呢?”楊旭又追問道。
剛說完,他就看見江叔的手上動作一滯,又朝他這邊看了一眼,低聲道:
“你知道的還挺多,不過這個方子隻適合容易胃脹、腹脹的人。”
換藥並不麻煩,在莊芸小丫頭插不進兩人的對話,
只能大眼瞪小眼中就結束了。 江文龍把換下的紗布和廢棄物收進簍子裡,起身摘下手套,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慈藹的說:
“好了丫頭,你的腿基本上沒事了,明天再來我這看看,不疼就不用上藥了。”
他轉身走進配藥室,開始收拾剛剛落下的一些雜物。
楊旭讓莊芸先休息一會,不著急回家,剛換了藥肯定比白天那會要疼一點,坐一會再走。
沒多久,江文龍走出配藥室,楊旭看見他手中還拎著兩袋東西。
“給,這是舒筋葉、艾葉和荊條花調的熏香,回家了把窗戶關上點了,能去點寒,不過味道會有點嗆鼻。”江叔把兩個小袋子遞給兩個小家夥。
“江叔,這我們不能要,我...沒帶這麽多錢。”莊芸低著頭說著,靦腆的樣子令人忍俊不禁。
“沒事,我帶了。江叔,這些和這兩天的藥一共要多少錢?”楊旭揉了揉莊芸的小腦袋,忍著心頭的笑意問道。
“喲,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小大款啊。也沒多少,你隨便給個二三十就行。”江文龍打趣道。
“行。那我們就先走了。再見,江叔。”楊旭從口袋裡摸出三張十元鈔票,遞了過去。
“江叔再見。”小丫頭跟著楊旭出了門,向醫生大叔揮了揮手。
“再見,小家夥們。”江文龍也笑著搖手。見兩人騎上車,便回頭走進屋裡。
“這小男孩倒挺有意思的,要是我那兒子也能像他這樣,我也不用操心了。”
想到自家兒子調皮搗蛋的樣子,江文龍很是頭疼。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楊旭吃過晚飯,正盤算著今晚幹啥。
昨天玩電腦被抓了個現行,他這幾日肯定要避避風頭。至於如何實現上網自由,估計還要等到第一次月考之後,拿著卷子和老媽討價還價,到那時免不了還得簽字畫押。
沒了上網的選擇,這年頭數字電視也沒普及, 楊旭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要幹啥。
“兒子,我出去了吭,今晚可能回來的晚,你沒事出去溜達溜達,早點回來,不許玩電腦,聽到了嗎?”老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知道了。”楊旭答道。
聽完他的回答,林文隨手便關上了門,楊旭只聽得“砰”的一聲響。
吃飯的時候,他聽老媽講了今晚要去一個老同學家裡,商量從食品加工廠進貨的事情。楊旭估計這段時間不僅老媽,老爸也有得忙。開超市對他們家算得上一件大事,爹媽都很上心。他一介學生,未滿十八,有事也落不到他頭上。
沒人管,楊旭在學校又早早把作業做完了,現在更是百無聊賴。
“算了,出去走走吧。”楊旭嘟噥道。
前腳踏出家門,楊旭還沒想好去哪邊轉悠。
廣場?他自顧自的搖了搖頭。這年廣場舞大媽已經遍及了城市的每個角落,他這會兒過去,怕是要被硬塞一腦袋的神曲。想到這,他沒來由的覺得去桃山公園就挺好。
桃山公園正是淮南苑對面的那座公園,此時還沒翻修,園裡多是鋪成長徑狀的柏油路,晚上去那兒的人多是飯後散步或夜跑,相比東大廣場要安靜許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楊旭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可有想不通這異樣從何而來,隻覺得這個想法被不斷放大。
想不出,也就不想了。
室外疏星淡月,衣服穿得足了便不會覺著冷。這時再與晚風作舞,反倒有些閑庭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