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乘著冷風坐了不知多久，女生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婷婷，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段傳來一個婦人急促的聲音。

　　“啊...媽，我在...”周婷似是傻了，四處張望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楊旭看她這樣，張手奪過她的手機。

　　“阿姨，我們在六寶塔靠東邊的外道這裡，您一過來就能瞧見。”

　　“嗯?哦哦，知道了小夥子。”

　　婦人聽到楊旭青澀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

　　風吹過一縷又一縷，很快便有人焦急地跑來。

　　“媽。”周婷認得那身影，起初還扭過頭不願意說話，內心糾結著，卻還是喊了一聲。

　　婦人前腳剛至，狠狠對著她的臉扇了一巴掌，接著又摟過女兒。

　　“婷婷，你怎麽這麽傻啊。”

　　“媽，媽...媽...”母親溫暖的懷抱徹底點燃了周婷剩下的燭芯。

　　婦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在女兒後背上來回撫摸著。

　　“媽在呢”

　　“媽...”周婷只顧著喊。

　　看著母女兩人相依的模樣，楊旭仿佛使命已盡，悄悄撤開了身子準備離開。婦人剛剛心思全在女兒身上，這會兒才來得及招呼他。

　　“小夥子...?”

　　待她看清，才發覺眼前著小夥子面相過於年輕。

　　“婷丫頭，他是?”

　　“喔，小鬼，你是誰?”周婷吸了吸鼻子，慍怒地說著，似是氣還未消。

　　“死丫頭，怎麽說話呢?孩子，我是她媽，你叫我趙姨就好。”趙娟輕拍了周婷一下，轉頭對著楊旭說道。

　　“阿姨你好，我只是路過的。”

　　“喂，我媽問你名字呢。”身邊有人壯膽了，周婷此時凶巴巴也有了靠山。

　　“丫頭，你閉嘴。”趙娟呵她一聲，這回路燈不知怎得明亮了一些，將楊旭手上觸目驚心的血痕完完整整地顯露出來。

　　趙娟看到了，周婷也將將看清。

　　“孩子...你的手?”趙娟吸了一口涼氣，趕忙問道。周婷這時候也顧不上在她老媽身上依偎著取暖了，兩三步抓上楊旭手臂。

　　“嘶——”這一抓倒好，楊旭身上好幾處傷口皆入她眼簾。

　　“你這小鬼，怎麽不說?”

　　眼看著周婷奪目欲出的液體，楊旭以無謂的口吻講:

　　“又沒啥大不了的，行了，我該走了。”

　　“不行，你跟我去醫院。”周婷強硬的說。

　　“婷丫頭，你先放開他。”趙娟也走過來，扯開周婷拽著楊旭的手。

　　“孩子，你這傷是我家丫頭搞的吧。”

　　“不是的阿姨，是我自己不小心...”

　　“行了孩子，你不用替她說話，這丫頭啥德行，我這個做媽的清楚。你也別客氣了，跟阿姨去醫院看看吧，這也是我們應該的。”

　　“好吧阿姨，不過待會要麻煩您給我媽打個電話了。”

　　楊旭拗不過這對母女，索性接受了。

　　“哼，早點答應不就好了。”周婷還在一旁打冷腔。趙娟聽了，瞪了周婷一眼，示意她閉嘴。

　　一行人搭上車抵D縣醫院，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見自家老媽忙著去繳費掛號，周婷便湊到楊旭跟前。

　　“小鬼頭...對不起啊！”

　　“沒事。”

　　“你......”

　　周婷上下打量著楊旭，嘴上想問些什麽，卻有些揶揄的樣子。

　　“我叫楊旭。”

　　“喔，姐姐我叫周婷。”

　　饒是女生再大大咧咧的性子，被看穿了心思也是會害羞的。周婷撣了撣衣服，像是掩蓋臉上的尷尬之色。

　　醫院大廳的光線很足，起碼遠比路燈要亮。

　　借著這光線，周婷的面貌被楊旭一覽無余。

　　女生長著一張瓜子臉，五官說不上驚為天人，卻也恰到好處，很有小家碧玉的味道。

　　“怎麽?姐姐有這麽好看嗎?”周婷早就發現了他打量的眼神。

　　“嗯，好看。”

　　“油嘴滑舌，長大了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小姑娘。”

　　周婷說的楊旭嘴角抽搐，這女的性格有夠不討喜的。

　　這時，趙姨拿著單子走了過來。

　　“孩子，走吧。”

　　“好。”

　　被楊旭刻意忽略的周婷，氣的又跺了跺腳。

　　“你這小孩，真會瞎弄！”

　　門診室裡，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大叔正在給楊旭的手進行消毒。

　　“你瞧瞧這身上，還有一塊好肉嗎?”

　　“大夫，這孩子手上的傷怎麽樣了?”

　　“怎麽樣?你自己看！刀口再深一點就要壞手筋了！你這個家長怎麽看得孩子?”

　　門診大夫氣的吹胡子瞪眼，對著趙娟不滿地說道。

　　“叔叔，你別怪阿姨，是我背著阿姨玩的。”楊旭淡淡的打著掩護。

　　“你個臭小子，我還沒說叨你呢！有時間不去學習，瞎搗鼓什麽呢！”

　　兩人被說的有些默然，而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此時正坐在候診椅上騷紅了臉。

　　醫生嘴上囉嗦，手上家夥倒是利索。沒多少功夫，楊旭的左手就纏上了厚厚一層紗布。

　　楊旭正好笑自己和莊芸兩個傷員時，老媽林文風風火火地進了門。

　　“兒子，怎麽樣了。”

　　話音剛落，大夫方知正主來了，將這場數落的受害人擴大至三人。林文一邊點頭哈腰應付，一邊心疼地詢問兒子。

　　“媽，我沒事。”

　　“哼，你沒事?”聽了他的話，大夫緊接著就是一通教訓。

　　“行了，把你上衣掀起來，我看看腰上的傷什麽樣。”

　　楊旭點了點頭，隨手把身上衣服一掀，一個血淋淋的口子展露了出來。

　　一時間，屋內安靜了下來。

　　醫生經驗老道，第一眼表情還有些凝重，第二眼就已經看出傷口的實際情況。

　　“還好，就是個皮外傷。”

　　“大夫，皮外傷怎麽會流這麽多血?”林文焦急的問道。

　　“那你可要好好問問你的乖兒子了，受了傷還亂動。”大夫逮到個機會便數落楊旭，對這個調皮搗蛋的熊孩子很不待見。

　　“楊旭。”林文冷哼了一聲，楊旭沒敢和她對視。

　　“阿姨...”

　　這時，周婷弱弱地喊了一聲。

　　“嗯?啊小姑娘你好。”林文聽見這姑娘突然間的搭話，打了聲招呼。

　　“阿姨，您兒子身上的傷...是因為我。”周婷說完，巴不得地上有條縫任她鑽進去。

　　“啊?”林文來時只聽說兒子受傷來醫院包扎，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麽。

　　“媽，沒啥，就是她包裡的美工刀掉出來了，然後我正巧摔倒蹭著了...”

　　“胡說什麽呢！蹭能蹭成這樣?這手上明顯是割出來的！”醫生沒好氣地插嘴。

　　楊旭一時有些無言，碰上這麽個低情商大叔，他這掩護還真打不了了。

　　“你給我說實話。”林文有些怒了。

　　“阿姨，我跟您講吧。”周婷被老媽推了推， 鼓起勇氣上前，附到林文耳邊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林文聽完，有些複雜地在楊旭和周婷之間掃了一遍，不知說什麽是好。

　　“哎！難為你了。”林文本是對著周婷這麽說著，說完卻朝楊旭投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阿姨，我...”周婷本是做好挨罵的準備，林文這反應更使她愧疚不已。

　　“行了，婷婷，我理解你。”林文看出丫頭憋著情緒，便安慰道。

　　“婷丫頭，還不謝謝你林姨。”趙娟打著圓場。

　　“謝謝姨。”

　　“嗯嗯，沒事。”

　　“小妹啊，楊旭這孩子明天還要上學吧?”趙姨拉著林文到一旁坐下。

　　“對，怎麽了嗎趙姐?”

　　兩人姐妹相稱之聲入耳，楊旭不禁感慨這女人間的自來熟。

　　“平時是你送他嗎?”

　　“不是，他騎自行車。”

　　“那你看這樣成不，我家丫頭離開學還有好一陣子，這段時間就讓她接送小旭吧。”

　　“媽，我...”周婷正打算反駁，遇上趙娟惡狠狠的眼神悻悻然閉上了嘴。

　　“這...”林文朝楊旭看了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那好吧，麻煩婷婷了。”

　　“應該的阿姨。”周婷“懂事”地笑了笑。

　　楊旭倒是明白趙娟的用意，一來是還他人情，二來給自個丫頭找點事做，省的她閑得發慌又開始亂來。

　　婦女間也不知哪來這麽多話聊，在楊旭身上擦藥這期間，人家醫生的門診室都快成了這倆人的聊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