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帳夜燈明,長街來往車輛、依稀而已。
楊旭坐在桌前正用MP3聽歌,這是他剛從抽屜裡找出來的桂寶。
他邊聽歌,邊眺望窗外。翦風吹得路兩旁的樹輕搖,夜已深。
看著這般城市秋景,花落無聲間逝去不知多少夕夏。楊旭在這窗口呆了很多年。
即使多數日子隨著年輪走過跟著去了,掩埋了鬥轉經年千萬計楓葉的枯骨,只要是有著明亮照拂的每天,他就能順著這光景,撫摸每一撮模糊的土壤。
本想在這份獨感中再享受幾時,背後卻傳來輕攝的推門聲。
楊旭回過頭來,迎面撞上老媽試探的目光。
“老媽,你怎麽突然進來了。”
“怎滴,你房間我還進不得了?”
林文不以為然道,徑直走到床前坐下。
房間面積不大,楠木做成的雙層床佔了一小半,桌櫃一體式的設計佔了南窗口的另一半,剩下的地方則是給了落地式的衣櫃。
不得不說,楊旭的房間布置很精巧,頗為雅致。
這都得益於老媽林文獨到的眼光,這套房子的裝修是她當初茶飯不思也要親手督工的工程,說是她得意之作並不過分。
楊旭大概清楚老媽的來意。
“哪敢啊,媽你有話就隻說吧。”
說完,他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鍾,亥時已過,差不多也是睡覺的時候了。
“喲,咱兒子今個到底吹了哪股風?”
聽得老媽的揶揄,楊旭無奈地咂了咂嘴,裝作一副不平靜的樣子。
“也沒啥,就是沒事的時候瞎琢磨點事。”
“行了,不跟你打馬虎眼,你在你爸面前說的那些話都是你自己想的?”林文正色道。
“我就是把老媽你和薑姨打電話說的那些添油加醋說了些,我哪有那麽大本事。”
這是他在回屋後想好的說辭,所言也非虛,老媽確實常與薑姨溝通她的想法。
“我隨口說的話,虧你還能記得。”
“那當然,你兒子的記性好著呢!”
林文看著楊旭在那自賣自誇的樣子,眼中剩下的一絲疑慮抹去了不少。
“兒子,媽問你一句話,你老實說。”
“中,媽你問吧。”楊旭看見老媽凝重的神情,知道重頭戲即將上演。
“咱要是真搬出去了,你能受得了不?”
“又不是留宿街頭,媽你就放心吧。”
“媽沒問你這個,媽問的是這房子賣了,你難受不。”說到這,林文有些擔憂的看過來。
兒知母,母曉兒,楊旭什麽性子,她再清楚不過了。
“說一點兒都不難受肯定是假的,也還好啦。在哪住都是住,有老媽你跟老爸在的地方不就是我家嘛。”
楊旭推拿出老媽的顧慮,把心一橫,說出了前世羞於說出的肺腑之言。
“你這孩子...”林文被他最後這一句說的有些動容。
“行了吭媽,你跟老爸都太小看你們兒子了,這麽晚了都,沒別的事就趕緊睡覺吧。”
“別急,還有事兒呢。”林文扶了扶頭,臉龐攏上了淡淡微笑。
“啥事啊?”
“我告訴你啊,你妹妹,小萱要回來了!嗯?你怎麽一點兒都不激動?”林文說話前,都準備好看兒子手舞足蹈的樣子了,結果這小東西像個木頭一樣,啥反應都沒有。
木頭被搖還會動呢!
“就這事?”楊旭無語道。
“不然呢?”
“我回到家就知道了,我妹跟我講過了。”
“她跟你講過了?她怎麽跟你說的?你怎麽知道的?”
一上來就是奪命三問,林文露出一副“老娘可算是捉到你小子把柄了”的表情,笑吟吟的樣子很是和藹,誠不知風雨欲來風滿樓。
壞了,說漏嘴了。秉持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楊旭老實交代了偷完電腦的偉跡。
說完,還把身體往前挪了挪,意圖負隅頑抗。
等了半響,卻沒等著落下的巴掌。他抬頭一看,老媽依是言笑晏晏的樣子。
“怎麽,以為我要打你?”
楊旭默不作聲,此時無聲勝有聲。
“剛開學,這次就算了。”林文看著兒子戲演得不錯,沒多為難他。
思來想去,覺得往後麻煩事不少,該有個平時聯系他的法子,便道。
“等周末了,跟我上街去,給你買個手機。”
“真的!?”楊旭心頭一喜。
“你不要?不要就算了。”林文打笑道。
“肯定要啊!”
不要我不就是個傻子了嗎,這傻子楊旭可不當。
“那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唔...我會好好學習的?”他試探著說。
“再來一遍。”
“我肯定會好好學習的!”
“這才像樣。”老媽點點頭,似乎滿意了的樣子。
“還有。”
“還有?”楊旭愣著看向自家老媽。
“噗嗤,你看你緊張的。”
“......”
楊旭看著沒個大人樣的老媽,一頭黑線。
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擱著拿小孩尋開心,您三歲嗎?
看看您兒子,玉樹臨風,寵辱偕忘,處變不驚,比小孩還小孩。
不對,是大孩。不對不對,是小大人...楊旭開始對如何定義自個產生了莫大的糾結。
算了,破罐子破摔,大孩就大孩吧。
“是芸芸的事兒。”在楊旭心中小人火星撞地球之際,老媽早已平靜下來。
“她?怎了?”
“早上我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啊,怎麽了嗎?”
“唉,你韓姨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莊芸她爸走得早,小丫頭是你韓姨好不容易才拉扯大的。”
說著,林文歎了口氣,臉上掛著些傷感之色。
“你平時在學校,能幫就多幫幫她,課間和午休的時候帶著她多走走, 也別怕多花錢,問我要,我給你就是。”
“成,媽,這事兒你就甭操心了,有我一口飯,保證不缺她一口吃的。”
林文見兒子玩笑般的口吻,知道他在舒緩氣氛,不想讓她大晚上太難過,笑了笑,繼續道:
“你韓姨今天都跟我講了,芸芸對你印象還不錯,往後你早晚回家都捎上她,記住了嗎?”
“行行行,老媽你也是夠放心我的,剛上初中就讓我一個人騎車。”
“是兩個人。”林文打趣他。
楊旭聞到這話感到有些不妙,這別是兩家家長在這拉郎配吧?
不行不行,小丫頭片子可沒長在他的審美上,接受不能。
“媽,你還是跟韓姨說,讓她給莊芸買輛小自行車吧,我那車帶不了人。”
“這事兒以後再說,反正人家小女孩的安全交到你手上了,以後發生什麽事我拿你是問。”
林文一口拒絕了楊旭的“無理要求”,用惡狠狠的語氣警告他。
楊旭已是無言,隻想看看窗外有沒有西樓,月亮是否能當掛鉤。
“就這麽定了吭,抓緊睡覺,明個還上學。”
來自老媽母庸置疑的話語,給反抗無果的楊旭拴上了腳銬。
“得嘞,您說啥就是啥。”
林文哼哼笑了兩聲,走出楊旭的房間,還給他捎上了門。
見老媽出去,楊旭舒了一口氣,朝窗外探去,適逢霜序初露頭角,頹垣皎月剛好能掛個衣服。
今日畢,睡覺!
不久,床上一人,擺著大字,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