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庭白樣花色,佳人撫笛,麗影搖琴。
曲訴癡癡眷戀,皚皚霧白遮不住艾艾愁慨,曲斷腸糜,曲止彌氣亂,曲後人煙將撩。
何堪暮雨瀟瀟落,綠蕪紅葉,走的那般氣勢磅礴。
楊旭醒來心中只剩下一個字,絕!
想來這麽多年,他僥是頭一回聽得如此動情。
初醒時分,畫面栩栩如生。
朦朦再覺,已如沙鷗浪跡,隨風而去。
他已然不記得霧中人,但路旁秋日的老梧桐,更添三成不解之憾。
“楊旭。”
有人輕聲呼他名字。
他本帶著遺憾回頭,可完全轉過頭來,竟是普通的樣子了。
“早上...好,莊芸?”
楊旭肯定認得眼前俏生生站著的小姑娘,認識的這麽多人裡,也就她喜歡這麽站,兩腿並著,上半身微側,一隻手扯著前衣下擺,另一隻背在身後。
不過小姑娘今日的模樣讓他訝然。
昨日還一副丫頭的打扮,短發散著,短袖寬腳褲;今日頭髮由發箍束起,牛仔背帶褲七分褲,鈦白花邊短袖T恤,活生生從乖巧小妹妹變成了鄰家小妹妹。
總之,都是妹妹。
“你吃過早飯了嗎?”莊芸看到他微微訝然的樣子,虛榮心大為滿足。
早上花時間打扮了一番,現在看來卓有成效。值了!
大丫頭的語氣已經沒了昨日的警戒和防備,像是問候多年老朋友一般。
“哦,吃了。你呢?”
楊旭自然不可能因為小女生的衣裝打扮而動行於色太久。
“我也吃了。”清脆的聲音答道。
“那咱們走吧。”
“嗯!”
方才情形,不過生活是中的一首序曲。
他自然明白,一切不過剛剛開始。
一路上,兩人交流比昨日多了不少,談談趣事,聊聊學習。十二三歲的年齡,說大了也就是小少年、小少女,說小了不過是大一點的娃子。
莊芸字裡行間的話語雖然帶點孩子味道,可女兒家畢竟早熟,換個同歲的其他男孩子,怕是早已被忽悠的團團轉了。
二人走的不快不慢,進了教學樓,上了樓梯,互道一句拜拜,便各自走去教室。
楊旭剛坐下,同桌的張露露就湊過來問道:
“楊旭。”
他扭頭,正對上張露露一臉把玩的神色。
“怎麽了嗎?我臉上有東西?”
“嘿嘿。”
張露露發出癡漢一般的聲音,楊旭哪兒還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估計是看到他和莊芸一塊上學,來散發八卦之火的。
“癡女。”他裝出渾然不知的樣子。
“嘿嘿嘿——”
楊旭還沒發毛,前頭的陳明宇先受不了了。
“我說張露露,你一大清早的幹啥呢?”
陳明宇皺著眉頭,抽了一口涼氣不解的問道。
“嘿嘿嘿,你過來,我跟你說。”張露露仍是怪笑示意陳明宇湊過耳朵。楊旭看著兩人鬼鬼祟祟的小動作,等到他倆距離拉近的差不多了,突然大聲咳嗽了兩下。
兩個小家夥被嚇了一跳,張露露反射性地往後一仰,恢復了正常的坐姿。陳明宇就沒那麽好運了,一頭仰歪撞到了牆上。
“嘶——”
楊旭看著這賊小子捂著頭吃痛的樣子,不由得輕笑。張露露則是抐著嘴,埋怨的看了楊旭一眼。見他沒反應,更是氣爬心頭,也不附耳偷說了,
直接大大咧咧的問他: “楊旭,我早上在路上看到你了。”
說完,用挑釁的眼神望著他,似乎在說:還不快給姑奶奶道歉?小心我把你的事兒抖出來。
“嗯嗯。”
楊旭淡淡的點了一下頭。
雲淡風輕的樣子,就差把“小鬼頭兒,就這麽點手段?”說出來了。
張露露沒達到目的,氣上眉梢,哪能罷休?直接甩出一句重磅炸彈。
“和你一起的那個女生是誰啊?”
此言一出,楊旭察覺到四周傳來的好幾道目光,不由得想笑。
你們這般初中生啊,不好好學習,八卦倒是一把好手。
“鄰居家的一個妹妹。”他依舊淡然道。
“哇哦,哪個班的呀?”張露露誇張的問道。
楊旭聽到張露露的聲音,突兀的很想給她來一句:你著最閃的衫,扮十分感慨。
真夠浮誇的,演技不行,聲音來湊?
不過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捧起課本便去書海中漫遊了。
張露露仍不甘心,纏著他一直問一直問。
“誰呀誰呀誰呀?”
小丫頭磨人的德行惹得楊旭一頭黑線,這同桌,不要也罷!
他想了想,乾脆的抱著書往走廊走去,只聽得後面傳來重重的一聲:
“哼!”
張露露看他不理不睬的樣子,氣的吹胡子瞪眼。
沒胡子,只能吹書,吹翻頁了,也就消了一股氣。
但氣有很多股,她咽不下去,也捧著書往走廊上跑。
晨讀時間的走廊,雖然只是開學的第二天,卻有不少同學抱著課本在念書了,楊旭此時已是姍姍來遲。
書生求學,往來不計先後。
他把書斜搭在扶手上,可能得益於昨夜那琉璃的幻夢,不過片刻功夫就入了神。
——我愛月夜,但我也愛星天。從前在家鄉,七、八月的夜晚,在庭院裡納涼的時候,我最愛看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望著星天,我就會忘記一切,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裡似的。
......
——那四顆明亮的星是頭,下面的幾顆是身子,這幾顆是手,那幾顆是腿和腳,還有三顆星算是腰帶。經他這一番指點,我果然看清楚了那個天上的巨人。看,那個巨人還在跑呢!
一文讀畢,了無思緒。
李爺爺這篇散文他讀過很多次,依舊不熟。
言提散文,楊旭是沒多少好感的。
一經追思,由散文而條件反射般湧來的記憶,無外乎題中賞析、中心句解、寫作手法等等。淨是擅自賴上一個個可可愛愛的學生許多年的牛皮糖。
他看不懂散文,也可說是看不懂散文的題目,看不懂卷後的標準答案。
經筆者之手,落下洋洋灑灑數千文字,也許是敘以常青之情,也許是頌以歌舞升平。一個人懷揣著何種情緒執筆,字裡行間捕風捉影,起碼有跡可循。可漫展開來遍天思緒,又豈是寥寥數語能捉摸?
看一本書,略通一二;看兩本書,粗知大意;看三四本書,初窺門徑......
一個人,多本書,載以千載幽咽。
所以,對他而言,繁星之情,船動星移,似河上雋永之水,水滿天際,浩瀚藍海。
離愁?那是什麽?他暫時體會不到。
跟著楊旭出來的張露露本欲興師問罪,卻看到楊旭沉吟書中的深情,錯愕不已,便沒打攪他,悻悻然走到一旁,意興闌珊的讀兩句,又和鄰班人打著招呼。
逢流星兮問路,顧我指兮從左。
俓娵觜兮直馳,禦者迷兮失軌。
林間拂過幾片落葉,不過秋意正濃。尋常清晨,翻來覆去也就是這麽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