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時鍾走到7點55,應屬於晨讀時間的下課鈴已經響過五分鍾,講台上的仍在滔滔不絕的狀態中,楊旭瞄了一眼黑板右側的課表,估計班主任已經作好把第一節課當作開學第一課了。他又往往四周掃了掃,班上這些娃一個個精神抖擻,像磕了藥一樣,頭抬得一個比一個高。楊旭心想:希望一個星期後你們還是這副模樣,苦命的娃喲,尚不知你們眼中這個黑乎乎的老師,管班管的那叫一個嚴。
他對初中的老師印象最深的就是班主任,黑乎乎的臉加上一口大白牙是他鮮明的特點,上課朗讀詩詞和語句的聲調突出一個抑揚頓挫。還特不喜歡別人講普通話,提問的時候,學生一用普通話回答問題他一定要打斷。答不上來罰學生抄課文抄個兩三遍那都是日常操作,熱衷於用刁難的知識點迫使學生答不上來在一旁罰站。
楊旭想著想著就覺得前路漫漫,他經受過三年,如今又來三年,三年三年,上下求索,求天天不應,求地地不答,能怎辦,背唄!
果不其然,第一堂課上課鈴響,老班的嘴還沒有停下的意思。可勁造嘛,反正前兩節都是語文課,楊旭巴不得老班多說一點,能少上點課他就少背點東西。
其實也怨不得老班多說,新的班級開學總會產生一堆的麻煩事,光是課上選班委,一節課的時間就流沙一般過去了。還有各科課代表、值日生劃分等等雜事,一通安排下來,確實會佔用大把的時間。楊旭早就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了,還是撐著聽下去。一方面,生怕自己一上來就成了老班的眼中釘,那這三年魔鬼訓練是跑不了了;另一方面,他也好奇這些人選能不能和記憶對得上號。他現在對將來會如何發展所知太少,在已經有個莊妹妹橫插一腳的情況下,其他方面再變化,那他記憶中瑣碎的日常就派不上用場了。反之,如果只是些許變化,便表示未來一定程度上仍是可預測的。
回過神來,班主任已經開始選課代表了。正副班長、三個值日班長已經脫穎而出,結果和預想的一樣,該是哪些人,還是哪些人。楊旭心裡的擔憂少了一些。
沒多久,老班開始說明值日清潔區的位置,然後給幾個班長布置了一些信息收集的事項,初中的第一節課便落下了帷幕,這時,下課鈴剛好響起。
老班前腳剛出門,班裡嚴肅的氣氛便驟然消失,換上早市喧鬧的熱烈。
“天哪,班主任也太能講了。”張露露趴在桌子上,不由得抱怨道。
看她一副慵懶的樣子,楊旭不免笑道:
“班長大人,你可沒時間在這發牢騷哦。忘了班主任剛剛給你們下了啥任務嘛?”
“啊!你不說我都沒想起來。快快快,先把你的興趣愛好和特長報給我。”聽了我的話,張露露猛地一下從桌上抬起頭,向我伸出手。
“我沒啥好報的,你去問問陳明宇吧,我看他長著就像多才多藝的料。”
聽了我的話,張露露隨即拍了拍陳明宇的後背,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報這個會有啥獎勵嗎?”陳明宇打趣道。
“呃...我也不知道。”張露露一副你怎麽說這個的樣子,繼續催促陳明宇把特長報給她。
看著這倆的互動,楊旭終於有了一點身處初中的實感。
“真不知是好還是壞啊...”望著屋外的桑樹林,楊旭有些出神的低喃道。
“楊旭,你剛剛說了啥?”後座的男生聽到他在嘀咕,
好奇的問道。 楊旭回頭看到他弓著背、雙手攤在桌子上的樣子,覺得好玩,便調侃他:
“沒說啥,只是發發呆。徐子凡,你這姿勢,是想把桌子寸土寸金都利用起來嗎?”
徐子凡一開始沒聽懂,只看到同桌聽了楊旭的話在那捂著嘴偷笑,追問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楊旭指了指他攤在桌上的手臂,長胳膊把桌子佔得沒啥空了,這才明白過來,惱不過地給楊旭的凳子施加了一個腳部動作。
兩人一通胡鬧之後,上課鈴便悄然響起,張露露也熱火朝天地回到座位上。楊旭問她信息收集的如何,她擺出一副苦瓜臉,道:
“周圍的人都問過了,都不願意說,明確有才藝的同學就那麽幾個。”
“慢慢來吧,真不行了破罐子破摔,反正班主任也怨不得你。”楊旭給出了擺爛的答覆。
“好家夥,你拿我尋開心呢?”張露露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同桌問出這句話根本沒安好心。
......
枯燥無味的語文課結束後,楊旭覺得自己高估了這幫同學。哪需要一個星期啊,才一節課而已,本容光煥發的這些人大多都像焉了的花一樣,也就極個別人物還顯出精力十足的樣子。他點了點,都是多年過後仍記憶猶新的豪傑,這裡面有常年盤踞考試榜單的學霸、以課堂饒舌出名的搗蛋大王,還有蟄伏多年一鳴驚人的黑馬將軍。正當楊旭沉浸在回味過往的甘甜中時,有人喊起了他的名字。
“楊旭是誰啊?外面有人找。”坐在前排的一個男生轉頭在班裡喊道。
“啊?誰啊?”楊旭說著,便離開座位走出門。
“楊楊。”一個悄身影跟他打著招呼,正好趕上太陽停在斜角,在走道上拉長了她的影子。
“我以為是誰呢,雪雪啊。”楊旭稍微有點意外,想了想又覺得合理,畢竟早上臨走那時,唐雪對口型說了要來找他來著。
“你這什麽態度嘛!”唐雪對他的話感到不滿。
“沒沒,我是感概報到這天業務就這麽繁忙。”楊旭聳了聳肩,回頭看了看班裡,有幾個好事的主正從窗戶裡探出頭觀望這邊,明了這幫人十之八九又要整啥么蛾子,轉頭跟唐雪講:
“走,咱下樓說。”
兩人走到楊旭上課偶爾瞥幾眼的桑樹林,找了個石階坐下。
“為啥要來這呀?”唐雪不解道。
楊旭看了她一眼,心道這丫頭是真傻呢、還是未切身感受人言可畏的力量,跟她打起馬虎眼:
“班中如戰場,雖不見硝煙,但聽得轟響。”
“你說的這都是啥啊?也就半個多月沒見你,怎麽感覺你變化這麽大啊?”唐雪用一副像是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這不是生活所迫嘛,倒是半個月沒見,我們的唐雪妹妹從柔弱小女生變成了巾幗花木蘭,我這點變化倒是相形見絀了...”
楊旭話音未落,瞧見唐雪蓄勢待發的樣子,趕緊接了一句:
“我開個玩笑嘛,咱們雪雪比半個月前更漂亮了,怎麽能動手打人呢?多不優雅。”楊旭知道小妮子面子薄,不經誇,一誇準再沒力氣對他施以暴行。
“壞人。”唐雪惱他一句,也真放下了本蓄勢待發的小拳頭,繼續道:
“我是真有事兒才來找你的。文姨臨走的時候跟我說,今後你早晚都要捎上韓姨家的那個妹妹了,這事兒你知道怎回事嘛?”
“啥?早上也要?我怎麽沒聽說。”無形之中,楊旭感受到來自老媽的層層安排。
“可能文姨還沒跟你說吧,晚上我也跟你們一起走。”唐雪又扔出一個重磅消息。
“你也自己騎車來了?”楊旭問道。
“當然啊,媽媽說,我都上初中了,完全可以自己騎車了。”唐雪一臉驕傲地說。
“行吧。”楊旭想了想這丫頭記憶中的性子,知道自己說的過她也拗不過她,不如爽快接受現實。
“嗷,文姨還有件事讓我跟你講來著。”
“啥事啊?”
“她說韓姨家的妹妹早上來的時候是跑著來的,她家沒給她買自行車。”
“所以呢?”楊旭知道接下來肯定沒好事。
“她說怕你們回來太晚,讓你騎車帶著她走。”
“只有今晚對吧?不用每天吧?”楊旭似乎還想繼續掙扎一下。
“聽文姨的意思,好像是每天呢。”唐雪貌似想到了快樂的事情,嘴咧著笑嘻嘻的。
楊旭知道她在笑自己接下來每天都要受罪,此番大仇得報,所以才開心,沉悶地歎了口氣。
唐雪倒也不管他,只是好奇韓姨家地妹妹長啥樣。
“楊楊,你見過韓姨家的妹妹了嗎?”
“昂,早上老媽帶我見過了。”楊旭有氣無力地回答,心裡還在為這副身單影薄的瘦削身體打抱不平,雖然當是時,他的體型和單、瘦是完全不搭邊的。
“長啥樣啊?”唐雪眼中閃爍著對同行人的好奇。
“你見過就知道了,我也不好形容,她叫莊芸,在十一班。”楊旭心道,讓我形容你們這些娃娃可不可愛,那不是難為我嗎?
“好吧,那晚上再說。”唐雪沒得到有用的信息,嘴角微微下沉。
“行了,要是沒別的事兒我先上去了。”楊旭感覺繼續和這小祖宗呆下去,不僅班裡要炸鍋,她班上也要出問題。盡量避免重蹈覆轍吧,他心想。
“喔,好吧。”唐雪跟著他走回教學樓,本還有想說的話,沒能說出口。
“總感覺楊楊怪怪的。”她嘀咕著,又看著他走上樓梯,這才回班裡。
“唐雪,剛剛那個男生是誰啊?”她一回到座位上,好幾個女生便湊到跟前詢問她。
“啊?”唐雪哪兒見過這種架勢,像個受了嚇的兔子一樣往牆邊縮了縮......
“楊旭,這回你可百口莫辯了吧?”陳明宇一臉賊笑地打量著回到班裡的楊旭,周圍的同學也一並如是。
“行了,哪來這麽多好奇心啊,早上說過了嘛,那是我發小,她找我跟我轉達我老媽忘記叮囑的一些事。”
坐得正,端的直,不怕鬼敲門,楊旭明白這種事兒只要挑清楚說,掀不起大風浪,說的越含糊,表現地越緊張,就越容易引人好奇。再不濟,楊旭不介意再抖出一件陳明宇的光榮事跡給自己創造金蟬脫殼的條件。想到這,他略含深意地看了陳明宇一眼,後者被他盯的渾身發寒,覺得問不出什麽了,趕忙扭頭去預習下節課的內容。
吃瓜群眾一哄而散,只剩張露露轉了轉小眼睛,低聲問他:
“楊旭,你到底幹啥去了呀?”
楊旭看著這個前塵多有交集的同桌,空空落落這麽多年,初中的同學聯系的越來越少,還能保持來往的,張露露便是其中之一。不免感慨時間的偉力,而眼前這個分外青澀的舊友又令他產生一股慰藉,總覺這心事到她這,也就有所排解了,低頭又笑了笑自己這無從談起的直覺,楊旭便打趣她:
“好奇會害死貓喲小朋友。”
“你不也是小朋友!”
張露露憤憤地打了他一下,知道楊旭不肯細說,又暗示她不光有向陳明宇說的那般淺嘗輒止,有點欣喜,自覺到底還是他同桌,他願意多透露一點,又覺得這男孩總籠著層層的面紗,像波斯神秘的女子,揭開一點以為是全部,不曾想下面還有好多層,張露露還沒見過這樣的男生,心中好奇心更甚。此時,楊旭對小丫頭的內心的劇烈活動全然不知,注意力都放在思考人生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