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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龍書》第11章 後事
  回到北京已經兩個多月了,一直待在家裡什麽事兒都沒做,早上跟媽媽說我今年想去安徽陪爺爺過年,媽媽沒拒絕也沒同意,我知道我現在做事讓她不放心了。

  想起小坡子村的事至今依舊是驚心動魄。

  當時我覺得側洞是連通地面深潭的通道,於是我下去查看。

  事實如我所料,那裡果然有一個洞口,而且很明顯這個洞口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但奇怪的是這個洞口普通人根本無法通過,我覺得最多只能通過十來歲的小孩。

  我遊回去跟他們說了這件事,劉起飛就把匕首拿出來說咱有這個。

  確實,這把匕首削鐵如泥,將那個洞口打開輕而易舉。

  我們出去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過去五天了,真是洞中無歲月,完全感覺不到,可能是昏迷的那段時間比較長吧。

  老馬找了兩天沒找到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中止這次狩獵,回村子裡找人了。

  這次事件影響很大,老支書都過來了。

  最嚴重的是王來富的身體出了這麽大的問題。

  我們回到村子的時候齊小雨和楊茜來看望王來富,楊茜的眼睛紅紅的。

  我們知道這件事非常大,所以出來的時候就統一口徑說在山裡迷了路,王來富這是意外摔得。

  很明顯沒人相信,我沒辦法帶他們進了那個盜洞,因為斷龍石的緣故這裡根本進不去了,所以我就說是在這裡摔得,然後好不容易我們才爬出來。

  這下他們總算勉強相信了,但是這件事情村裡也兜不住,隻得將我們四個男生送回了鎮上的知青辦。

  由於王來富的傷勢比較嚴重,知青辦把我們的工分結了提前送我們回了北京,年後再做安排。

  王來富被接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回到家我就被禁足了。聽爸媽說這次影響比較大,估計是當不成知青了。

  劉起飛好像要被他爸安排去入伍,陸榮跟我們雖然是同學但是家裡情況並不是非常的熟悉,我爸也在想辦法走關系看能否讓我也去參軍,我媽不同意,這事兒就這樣僵著。

  我心裡是想先回安徽一趟的,我有太多的疑惑想找爺爺問問,順便問問他那本書是什麽,是怎麽來的。

  又過了一個多星期媽媽跟我說劉起飛已經參軍去了,讓我不用擔心,王來富家裡也有了消息,王來富在醫院接受治療,劉起飛爸出錢給王來富妹妹入了學。

  我們兩家共同負責把他妹妹供到高中畢業。

  其他消息就沒有了,我媽說準備把我送出去留學,多學點知識總是好的。

  我堅決不同意,我說人生地不熟的我不習慣。

  當天晚上我爸就發火了:

  “這麽大的人了就知道惹事,這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議,你美國還有個姑奶奶,你去了就住她家就好了。”

  我是真的莫名其妙,什麽時候我又多出來一個美國姑奶奶了?

  我知道這件事算是板上釘釘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說我就要去美國讀書了,我今年想陪爺爺過個年,下一次回來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後了。

  爸爸皺著的眉頭終於漸漸松了下來:

  “還算有點兒孝心,行吧我同意了。”

  ……

  回到安徽的時候,爺爺非常開心,也非常不舍,爺爺說我這大把年紀了,弄不好咱這爺孫兩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我心裡也難受的很,眼淚不自覺就出來了。

  爺爺頓時笑著說:

  “唉都是我不好,這大過年的說這些搞什麽。”

  我連忙轉開話題,問爺爺我美國姑奶奶的事情。

  爺爺歎了口氣,眼神逐漸清晰,陷入了回憶之中。

  聽爺爺說早些年間吳家也算是地主之家,不過到了我曾祖父那一代就變了樣。

  我家祖籍在鎮江,我曾祖父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高祖是當時有名的算命先生,靠著一身祖傳風水術,加上一口俐齒伶牙,給官家或者地主鄉紳算算命,看看風水納個吉凶,那也是混了個人模狗樣,家裡大富大貴算不上,小資綽綽有余。

  我曾祖父那會趕上洋務運動,毅然不顧高祖的反對加入號稱亞洲第一水師的北洋水師,1894甲午中日戰爭爆發,北洋水師覆滅,當時我爺爺才兩歲。高祖得知消息一病不起,沒撐過一年便撒手人寰。

  我太奶奶一輩子沒享過什麽福,爺爺兩歲她就成了寡婦。

  樹倒猢猻散,當時家裡的長工陳德水已經三十好幾了還是單身一人,平時做事穩重不愛說話,高祖臨終前把太奶奶托付給了陳德水,拜托陳德水帶著我太奶奶去內地鄉下,好好把老吳家的獨苗養大成人。

  陳德水是我高祖年輕時路邊撿的孤兒,雖然是個杵窩子,但是為人忠厚老實,我的曾祖母跟著他幾經輾轉來到安徽六安安了家。

  陳德水長的不怎麽好看,大字也不識幾個,可動蕩的年代也沒啥好挑剔的,為人忠實才是最重要的。那個年代也不是看臉的,過日子嘛,就這樣沒幾年家裡又添了一對兒女。

  陳德水對我太奶奶是真的沒話說,太奶奶原本是大戶人家的女子,人又長的好看,平常洗衣服做個飯啥的陳德水都心疼不讓她做。

  陳德水對我爺爺也是視如己出,從不偏心。為了讓我爺爺不忘祖,太奶奶給爺爺取名吳北師,意思不忘北洋水師,不忘孩子他爹是民族英雄。

  我二爺爺叫陳銘恩,姑奶奶叫陳記情,名字是陳德水找托鄉裡教書先生給起的,對他來說,太奶奶就是老天對他的恩賜。就這樣,他們夫妻倆含辛茹苦把吳北師兄妹三人養大成人。

  那時候家裡窮,供一個人讀書已經是極限,陳德水就讓吳北師讀書,而我二爺爺和姑奶奶從小就跟著陳德水下地乾活。好歹我太奶奶也是識字的,空閑也教兄妹二人讀書識字。

  吳北師在1905年考策論失利,沒能考上秀才。加上家裡本來日子就難過,心一橫棄筆從戎,剛好有個落第的同窗投奔在當時皖軍中的哥哥,吳北師跟著這同窗加入了段祺瑞的皖軍,後來把陳銘恩也帶著從了軍。

  吳北師是讀書人,有頭腦,陳銘恩有一股子力氣,勇猛過人。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話反過來也是一樣。二人配合大大小小打了不少仗,也是記了不少功。

  沒幾年吳北師就做到了校官級別。家裡有了當官的,還有個妹妹待字閨中,媒人就踏破了門檻。經媒婆子介紹,陳記情最後嫁給了一個名叫孔一凡的商人。

  從此,我們家日子好了起來,成了十裡八鄉有名的富貴人家。

  因為年輕時落下的毛病,陳德水沒過幾年好日子。1918年因病去世。這時候陳記情才嫁出去不到兩年。從此我太奶奶就一個人留在六安生活,下人丫鬟雖說不缺,卻是再也沒有了笑容。

  1920年直皖戰爭爆發,陳銘恩在前線不幸陣亡,吳北師也廢了一條腿,兄弟兩一起出去,回來一個瘸子和一個盒子。

  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太奶奶經受不住打擊就一病不起,沒過兩個月也跟著去了。

  臨終前把一一個破包裹交在吳北師手上,說這是老吳家傳下來的,想著你長大了交給你,沒想到你參軍一去也不著家,一直等到今天才有機會交給你。

  她彌留之際也沒說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家裡連番出喪,吳北師哪裡還有心思管包裹是什麽,隨意丟在不知道哪個旮旯裡就沒功夫管它了。

  吳北師成了瘸子後,整日沉醉在酒缸裡,家裡的下人丫鬟走的走跑的跑,有些值點錢的物什大部分都被圈走了。

  因為陳銘恩是跟著吳北師一起出去的,而且外人不知道的是陳銘恩是替吳北師擋了子彈,不然吳北師就不止瘸一條腿了。所以陳記情當時是非常恨吳北師的,她認為如果吳北師不帶陳銘恩出去參軍,陳銘恩就不會出這檔子事,那麽母親也不會死。

  陳記情後來回來過一趟,見到吳北師這些年爛醉如泥生不如死的樣子,心裡的恨也就放下了,畢竟這是自己大哥不是。

  陳記情丈夫孔一凡這時候生意越做越大,越來越有錢。當時聯姻,都是各取所需,萬事不過一個“利”字。

  當然,陳記情隨我太奶奶,長的也好看,孔一凡倒是真心喜歡她。現在這邊落魄了,走動也就少了,世事如此。

  這次回來陳記情還買回來一個丫鬟,給吳北師好好的洗梳了一番。

  這丫鬟叫小霞,也是動了給吳北師傳遞香火才買個丫鬟。小霞本來看吳北師那邋遢樣心裡還有些不樂意,這洗梳一下,別說還挺帥,雖然瘸了一條腿,可是那股子讀書當軍官留下的氣質卻是刻在了骨子裡,小霞那心裡啊,也就不那麽抗拒了。

  陳記情親自幫吳北師刮了胡子,吳北師就那樣癱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也不動,任由擺布。陳記情無奈的拉著吳北師的手說道:

  “大鍋(大哥),二鍋的事情確實不能賴你,這兩年我也想通了。這年頭世道不好,生意也難做,你妹夫準備把家裡生意搞到國外去,聽講是那邊太平,你怎麽想的啊,你要是想跟我一塊走,我們就帶你一塊去國外過就好了啊。”

  見吳北師還是不說話,陳記情歎了口氣,又說道:

  “唉,鍋你倒是吱個聲啊,好歹給個說法嘛。”

  吳北師這才慢慢的看了看陳記情,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妹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家裡這邊你就不用操心了,去吧。”

  ……

  幾番勸說無果之後,陳記情沒有辦法,由著吳北師去了。

  陳記情走時是留下了不少錢財的,但是常言道“坐食山空,立吃地陷”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不,吳北師除了喝酒就是睡覺,小霞也沒有來錢的活計,壓根管不住吳北師。後面實在是沒錢了,小霞就整日以淚洗面,經常說再這麽下去她可就要回去找娘家了,她是陳記情買來的不錯,可也不能陪一個酒鬼餓死不是。

  沒錢吃飯了,哪裡還有酒。沒了酒的日子吳北師漸漸清醒了過來,這時候就想起來我太奶奶臨終前交付給他的那個包裹,說是吳家傳下來的物什,整不齊裡面有啥值錢的玩意。

  最終在床底下找出來那個包裹,拿出來時已經被老鼠安了窩,一股子尿騷味,這老鼠吃喝拉撒睡都在這裡呢。

  忍著刺鼻的騷味打開包裹,就一本被咬了一半的破書,和一塊也不知什麽材料的黑色金屬物件,這物件上半身雕刻著一個龍頭馬身的異獸,但這物件明顯是個殘缺品,從這異獸身體下半肢關節處有個明顯的斷口。除了這兩再沒其他東西。

  失望是不可避免的,好歹心裡也是做好了準備。吳北師隨手翻開那本舊書剩下的部分,上面的內容大致能看出來是說風水的,但是意思不怎麽明白,說的是古代各種陽宅陰宅的布局,還以為是什麽珍稀的傳家寶呢。

  這人啊,不能長時間歇著,人懶是病,越待越懶,藥就是做事。狠下心忙活起來,去的也快。

  當下已經是民國了,這鄉下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去讀書的。吳北師瘸了腿不假,下地乾活雖不成,但總歸也是讀過書的人,給鄉下孩童做個啟蒙老師還是信手揀來。

  這樣,三餐有了著落,還有些小錢,空閑之時就研究研究那本說是傳家寶的古籍。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1923年,我爹也就這樣出生了,取名吳中華。

  到了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全民抗日的時代到來。

  老話說虎父無犬子,這不,我爹和我爺就是遺傳了我太爺爺的那股子拚勁,十幾歲就跟著國軍抗日,到1945年,已經當上連長。

  1947年,吳中華在大別山跟劉鄧大軍一戰中被流彈擊中,兵敗被俘,解放軍並沒有為難吳中華,還盡力救治吳中華,優待俘虜,說白了大家都是中國人。就在養傷的這段時間,吳中華遇到了我的母親,何水青。

  我的母親是北京人,我小時候就是在北京出生的。

  因為父母工作方面的原因,我自小就在北京,爺爺奶奶不願意跟父母過來,決意留在安徽。

  我跟爺爺奶奶一年見不到兩回,但是爺爺奶奶對我是非常好,隔代親那就說的是這事。可惜的是奶奶命薄,自從跟了爺爺那會起爺爺不能乾重活,家裡什麽事都是奶奶張羅。我五歲那年冬天,奶奶終於積勞成疾,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奶奶活著的時候,爺爺經常跟奶奶吵架。奶奶走了,爺爺蒼老的臉上卻再也沒有了笑臉。

  爺爺雖然腿腳不方便,人卻很固執,堅決不去北京跟我們一起生活,父親和母親沒得辦法,隻好決定每年暑假,把我送到爺爺這裡陪爺爺。

  說道這,後面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確實小時候每年的暑假是我最期待的時間,在爺爺這裡,可以無憂無慮的抓蜻蜓,抓蚱蜢,各種各樣的好玩的,這是北京體會不到的。

  每當深夜的時候,還能聽到各種動物的吼叫,其中要算狼叫是最恐怖的。

  只要聽到狼叫,爺爺就說這是驢頭狼來背小孩了,不聽話的小孩都要被背走。每當此時,我都把頭深深的埋在被子裡,對我來說只有被子裡是最安全的。

  這些往事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是那麽有趣。

  過年這段時間我每天就陪爺爺聊天,聽他說他年輕時候的事情,偶爾我也會翻看那本祖傳下來的古書。

  爺爺說這東西這麽幾代人也沒有個能整的明白的,你喜歡就拿去吧,還有那半塊金屬物件,是老吳家的傳承,現在傳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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