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見了鼉龜並沒有聲張,將有窮氏主事支走後慢慢在鼉龜邊上坐了下來。
“神龜受委屈了!不想今日在此處見得尊面。”伏羲雙手一拜,心道這老龜怕是比自己要長上幾千歲。
“小娃娃,”伏羲聽到這個稱呼還是一怔,老龜聲調蒼老,語速極慢,“你雖也鬢發皆白,可閱歷、眼力還是不足啊!”
“請問神龜是何意?”
“你竟沒看出,這洞穴之內還有一尊神獸?遠在我之上!”
伏羲心下急轉,青牛雖有些靈性可也算不得神獸,小青牛呢?莫不是它與其他神牛交合而生?棕色醜牛定然不是!莫非穴內還有壁虎、變色龍之類的異體,竟沒被自己發現?
“在下實在不知,請神龜示下!”伏羲虔誠道。
“你莫不曾看過奇書《山海錄》?”神龜慢悠悠地說道。
伏羲在四十歲的時候有幸在燧人氏前面第二任頭領赫胥處讀到《山海錄》,他記憶中裡面提到四十二種上古靈獸,他自幼過目不忘,此刻腦中不停旋轉。
“神龜是說......那隻棕色小牛......竟是上古神獸夔牛,可是據記載它遠居東海流波山,怎麽會到這黃河境內呢?”
“盤古大帝往生後千年,天地失序,八方動亂,災禍連連,異象頻發,各地精靈鬼怪紛紛出世為惡,如此神獸異遷也不算什麽!”
“不瞞神龜,我在夢中受天神點化,覓得河圖洛書,造就八卦,鼎立八方元靈,重整山河秩序!”伏羲歎了一口氣,“不想這八卦圖幾乎要了我半條性命,此刻雖有洛書至寶又苦於小女被擒,無法施救。”
“你為何不問計於我老龜呢?”
“是了,神龜遊歷四方,天下之事莫不所知,還請指點。”伏羲忙致歉道。
“那洛河水底河伯,本是好色之徒,定是垂涎甄宓公主美貌才將其攝了去,所以一時並無性命之憂。”老龜頓了一下,良久不言,似乎睡著了,伏羲雖心下急躁,也不好打斷。
“還有......夔牛本是陸生,卻可縱橫江海,你知卻為何故?”
“在下不知!”
“它涎內含得便是世人夢寐以求的至寶,避水珠啊!”
“什麽?”伏羲又驚又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上天不絕小女!”
“你明日令小夔牛擾亂河水,令龍馬纏鬥白龍,我自會帶你去龍宮之底救宓公主出來!”
伏羲大喜過望,沒想到這件愁人的事被老龜幾句話就解決了,忽又想到什麽,隱隱生憂,“可是夔牛幼小,不知可否堪得大用?”
“攪動千裡東海怕是時候尚早,這百丈的洛河小域,不足為道!”神龜慢慢解說道。
“好的,河圖洛書隱藏天地之機,一旦被心念邪惡之人得到便會禍亂天下,今夜請神龜先委屈一下。”伏羲不敢耽誤時間長了,用柴草把鼉龜埋了然後回到主穴內。
第二天,伏羲用草葉卷了兩枚草球,沾了小夔牛涎液,一枚壓在舌底,一枚用蜜蠟封了小心揣在懷中。在與大青牛溝通後,小夔牛似乎也知道被救之人是自己“媽媽”的小主人,於是被大青牛舔舐了幾下後便乖乖隨行了。
整個過程,神龜和夔牛的身世,伏羲隻字未提,他不想節外生枝。
很快,族人用木板抬了“小棕牛”,跟隨伏羲等一行人一早便再次來到河邊。
伏羲果斷下令,“下河人多無用,龍馬引路,共工與我合乘一筏,
各位請在岸邊接應!”又指了指身邊的太康,“請選兩個你族內精壯的青年人,載著“小棕牛”跟我們一起去!” “是,大王,夷人、熊髠,你們兩個水性好,快快跟上!”太康忙雖不知何意,但也慌忙答應。
其余人也均不解,可看伏羲胸有成竹也不多問,只是軒轅與神農看著棕色怪狀小牛若有所思,這頭小牛自然不是用來祭祀河神的!
伏羲見小夔牛眼色猩紅,炯炯放光,一直是躺倒的狀態,不知道一條腿站起來穩不穩,不知道走起路來什麽樣子。
龍馬浮遊好一會兒,在一片開闊河面上停了下來。這看似一片淺灘,隱約都能看到河底的沙石和遊戲的小蝦,不想底下卻是暗流湧動,深通潛邸。
“小家夥,看你的了!”
“哞...咩...”小夔牛似牛又似羊的怪叫了一聲,“嘭”的一下彈跳了起來,四下嗅了嗅,輕輕一點木筏便一個小水花“噗通”躍了進去。
這輕輕一點看似平常,木筏沒有側向滑移,只是直噔噔的被壓下水面一尺,夷人二人“啊呀”一聲,險些栽倒,很快又被浮起的木筏托了上來。
伏羲看了看共工三人,“你們先到岸上去,隨時準備接應!”
說著跳上龍馬,鑽入河中不見了。
這避水珠極為神奇,不僅可以水中自由呼吸而且可以把水中百尺以內擴淨照亮,極利觀瞻。
慢慢地,伏羲覺得身邊水流速度加快起來,且水中慢慢亮了起來,時不時有雷鳴般的叫聲傳出。
“龍馬,我們要快些了,小夔牛已經施展威力了。”
龍馬很快找到了水晶宮門,宮門和圍牆是透明的,不仔細看根本無法識別。內外分出兩個世界,龍馬頭一低,將頭上的硬角撞向宮門。
傳言盤古大帝劈開混沌,造世定製的時候,四海八荒之內暴虐的野獸四處橫行,而天馬一族頗具靈性,很快被盤古馴服並為其平定八荒立下了汗馬功勞。
只是盤古認為天馬雖健行自強,不過亂世之中遇逢凶獸難以自保,於是便將至堅之物的犀兕角掰了下來,給天馬安上,從此天馬如虎添翼,更是健行無阻。
只聽“咚咚咚”幾聲巨響,水晶龍門很快碎裂一大塊兒,隨著撞擊越來越強,河水汩汩灌入龍宮之內,伏羲怕河水淹了女兒,心下焦急,將渾身靈力聚於右掌打了出去。
宮門本來就被撞得有了裂紋,一掌擊出登時**一個大洞來。
不等龍馬鑽入,只聽“隆隆”一陣響聲,宮門緩緩打開,剛到一半,一條巨大的雪白身影從裡竄了出來,龍馬躲閃不及,直被帶了幾個跟頭。
此時河水已經漸漸渾濁起來,伏羲能看到的距離也越來越短,“龍馬小心,我去救宓兒!”
岸邊上,人們只見河面之上的一塊兒天空陰雲密布,不知道從天上還是水底傳來一陣陣“轟隆隆”似雷似吼的巨大聲響!慢慢的河水變成了玄黃之色,呼嚕嚕被卷著直向天際。
“水中龍卷風,江河湖泊之上難見之景啊!”神農感歎道!
軒轅心思一沉,“聽這叫聲,看這威勢,莫不是流波山的夔牛?”
良久,兩條白影纏鬥著飛出河面,雖然白龍聲勢強悍,但似乎對龍馬頭上的硬角十分忌憚,龍馬又仗著身形靈活,竟一時也可以自保。
很快,眾人見淺灘處浮出兩個人,馱著他們的是一座巨大的漆黑圓蓋,正是鼉龜了。
“伏羲大伯上來了,咱們快幫一把龍馬!”雷澤等幾位頭領剛才怕將白龍打回水中對伏羲父女不利,如今便可放手一戰了。
幾人聯力,幾道耀眼光柱直擊白龍,白龍盤亙高空之上,受擊之余又看到甄宓被救出,頓時雷霆大作。它震天一吼之後丟下龍馬,直旋天際。
岸上眾人將伏羲和甄宓接了上來,欣喜大局已定。
“回來吧!”伏羲雄渾悠長的聲音傳了出去。
漫卷的通天水柱逐漸聲勢減緩下來,上面的一片陰雲也逐漸淡開,小夔牛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嗷嗚——”一聲爆響震得地面都微微顫動,白龍再度現身,停在了水柱之上,竟張開巨口將浩浩水勢吞入口中。
“白龍這是為何?”有巢氏首領疑問道。
伏羲懷中八卦盤“嗡嗡”作響,心道此間定有八象逆轉,難道白龍要引這洛河水淹了眾人?
“大家快快遠退!”伏羲斷然喝道!
果然,眾人逃離未遠,天空晴朗之下,突覺天河倒灌般的滂沱雨柱憑空砸下,瞬間被衝的四散分離,掙扎著陷入汪洋之中,哀號之聲不覺於耳,兩岸百裡之內的良田莊舍無一幸免。
“不想因小女一人竟給兩岸群落百姓帶來如此滅頂之災!”
伏羲心下焦急,率幾位頭領飛身而起,合力抗擊白龍,可白龍似乎抱定了魚死網破的心思,雖身體受擊卻短時內又不能將其摧毀。
僵局之下,汪洋之中垂死掙扎的生靈越來越多。
伏羲見勢難控,心下一沉,懷中掏出八卦盤拋向天際,只見八卦盤如同被注入生命一般,八種卦象自動流轉,一道金光射出直向白龍吐出的恣肆濤浪。
幾人心頭一喜,很快又沉了下來,因為光亮除了照亮投射之處,對水勢並無影響。
伏羲心下一橫,化作一道玄光直衝八卦,落在坎位。很快,其他七象暗淡下來,坎位射出一道看似怪異的墨光,光亮不強,還微微有些晃動,但已經可以把白龍吐出的大部分水倒吸入八卦盤。
顯然,白龍也對這圓形法器有些疑惑,有些忌憚,但伏羲助靈的八卦盤與軒轅等幾位頭領的合力抗擊也只是減緩水勢,並不能根本扭轉局面。
沒有人注意到,一道白光在空中劃過, 一聲微不入耳的弦鳴響起。
“嗷嗚——”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白龍甩著巨大的頭顱,在空中震顫著打了兩個旋兒,鑽入深河之中。
原來是千鈞之際,夷人騎著龍馬用箭射中了白龍的眼睛,白龍難耐其痛,這才停止作亂潛回宮邸。
八卦盤慢慢收回光柱,原地晃動幾下,似乎難以自持,竟重重從空中摔入河裡,汩汩河水慢慢高漲,正是八卦盤裡的蓄水釋放了出來。
“父親!”甄宓搶先衝入河中,大家這才反應過來,伏羲以一己之力強行啟動坎水卦天靈。
待伏羲被救上來時,已是法元耗盡,命懸一線了。
伏羲被抬回洞穴,神農為其診療了整整一個時辰,出洞後竟開出一個奇方。
“伏羲頭領在接連參詳河圖、化坎鬥龍之後,幾乎命懸一線了!”神農斷言道。
甄宓聽此,“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請神農叔叔一定要設法救我父親!”說著竟是“噗通”一聲跪在神農面前,花容垂雨,任誰看了都不禁心疼憐惜。
神農忙扶起甄宓,“有一方或許可以吊住伏羲頭領精神,不過也只能維持幾個時辰!”
“幾個時辰?”甄宓驚訝道。
“小妹,事已至此,快請神農頭領用藥吧!”雷澤到底老練,做主道。
“請...請...叔叔用藥吧!”甄宓嘴唇微微顫抖道。
摘自《易經·說卦傳》
坤為地、為腹、為母、為布、為釜、為吝嗇、為均、為子母牛、為大輿、為文、為眾、為柄,其於地也為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