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兩三句話,姐弟倆就算告過別了。
接著,張君蝶緩步走到遊澤身邊,道:“有機會,我一定去石屏山浮遠觀拜會遊道長。”
沒頭沒尾來這麽一句,遊澤差點沒聽懂,點點頭道:“好的好的,我恭候姑娘大駕。”
但他心裡想的卻是,現實之中可沒有石屏山浮遠觀這個地方,再說了,這一老一少一小孩也不是真實存在的人物,哪裡還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藥承仙見收徒之事終於告一段落,心滿意足道:“事不宜遲,我們盡快動身,霜降園可遠了,還得走上十天半個月。”
張君蝶一聽路途遙遠,擔心接下來這些日子無人照看弟弟,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藥承仙笑了笑,朗聲道:“小張醫師放心,老夫會把元神分身留在這裡替你看家照顧弟弟。”
說著話,他一揮袖子,身邊立刻多了一個“藥承仙”。
“這就是元神分身?藥長老厲害啊。”看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胡子老頭,遊澤隨口誇讚了一句。
藥承仙撫須長歎道:“為了收這個親傳徒弟,老夫可是下了血本,要知道一旦和自己的元神分開太遠,萬一半路上遇到仇人動手打架,有個什麽差池,很可能萬劫不複。”
遊澤搖搖頭道:“遠行之前可不敢胡亂說話。”
藥承仙還在興頭上,差點失了分寸,趕緊捂住嘴巴。
張君蝶放心了,再次回到張子泉身邊,又交待了幾句。
剛才哭都哭過了,現在張子泉反倒嫌自家姐姐囉嗦,催促道:“姐,等你回來,我要是變成了白胡子老頭,到時候可別認不出我。”
該走了。
又不是死別,總有回家的一天。
最後,所有人都不再說話,藥承仙帶著張君蝶靜靜地走出了院子,遊澤和張子泉也跟出去,目送他們離開。
等到藥承仙和張君蝶的背影消失,此間事了,遊澤還得另找辦法離開小鎮,正打算跟張子泉說一聲。
這時卻發現張子泉不見了,不對,應該是身邊的小鎮不見了。
街道房屋全部淡化成一片虛影,行人和樹木也都成了一縷青煙,此間的一切正在慢慢消散。
與此同時,在遊澤的四面八方,有很多人很多聲音很多場景,像是皮影戲一般,各自登台亮相。
其中還有幾個熟人的身影。
所有的畫面和信息一下子湧入遊澤的腦海,就算他閉上眼睛堵住耳朵也無濟於事。
只見在言禮軒的牌匾下方,那個高大的壯漢好像是十殿閻羅的秦曠,整個人年輕好多,穿著明顯不合身的書生長袍。
身邊還圍了一群同樣穿著書生長袍的小孩子,他們的嘴裡好像在叫嚷著什麽。
“傻大個又惹先生生氣啦!”
“傻大個身上全是酒味,好臭!”
“傻大個長得跟牛一樣壯,卻傻得跟驢一樣。”
即便童言無忌,好些謾罵聽著也讓人不舒服。
場景一變,秦曠一個人跪在竹林深處,正手持毛筆,一直抄寫著“非禮勿動”四個字。
教書先生就坐在一旁的搖椅上盯著,時不時還會嘮叨兩句。
“你小子什麽時候練得這一手好字,不枉我天天罵你,督促你好好讀書,哎,我們書院最講究規矩二字,這禮字還是寫得太花俏了,再重寫一百遍。”
“來年春天,各大王朝的書院又有大比了,我埋頭苦學這麽多年,教出來那麽多懂事的好學生,一定可以晉升。”
“在這小小的言禮軒,開堂授課還是不夠賺錢,只有拿到書院給的舉人頭銜,才有資格去各地講學,或者入朝為官,那時就可以賺一兜子金銀財寶咯。”
“你小子身強力壯,到時候跟我一起去吧,幫忙扛扛行李當個書童護衛, 順道見識見識世面也不賴。”
秦曠忽然開口問道:“先生讀書,只是為了賺幾兩銀錢嗎?”
教書先生冷哼一聲道:“我要是有哪怕一點修行天賦,有的選,我也想拜進文心院,學琴棋書畫,學泡茶釀酒,學三十六計,或者去天理院學習怎麽當天子帝師,還可以去上書院編書纂史,將畢生修為煉成一字,永遠名留青史。”
“癡人說夢。”秦曠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教書先生沒有聽出秦曠話中的嘲諷,反而點頭道:“是啊,只是癡人說夢,唉……說起來你小子也學會用四字成語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接著,場景又是一變。
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小孩子,轉眼全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站在旁邊的秦曠本就一臉凶相,現在高舉著火把,眼中倒映著陷入火海的言禮軒,肩膀上還扛著身材瘦小的教書先生,更像是縱火行凶的惡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