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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令》第5章 最後的博弈
  台面上的籌碼盧嘉誠已經吩咐小二打包好了,攏共一百二十塊金條,折算成錢後是一百二十兩黃金,再加上那尊玉貔貅。

  果然,賭博來錢來的真快。

  小二把裝滿黃金的箱子交到盧嘉誠手裡,看的旁人好一陣羨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箱子,這可幾輩子都夠享福了。

  真希望哪天財神爺也在自個身上睜個眼。

  盧嘉誠起身,隨意地把骰子一扔,抱起沉甸甸地箱子就往賭坊外走。

  所有人的眼神都跟著這兩粒骰子一起遊走。

  趙山川的骰子率先撞到台沿,停了下來。

  “五點。”

  眾人紛紛感歎,這是一個不小的數字,趙山川也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心裡一定,暗道穩了。

  他緊張地看著盧嘉誠的骰子,憋住了呼吸。

  可那粒骰子好像想把懸念留的更久一些,轉過好幾圈後,才穩穩地停在了趙山川的骰子旁。

  “六點!”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呼吸仿佛都慢了心臟半拍,他們齊刷刷看向盧嘉誠離去的背影,驚歎不已。

  盧嘉誠在門檻處停頓,沒有回頭,對著趙山川說道:“把自己的人生交給命運的人,不如乾脆認死算了。”

  這句話說完,他抬步往前走去。

  趙山川呆坐在木椅上,他的臉望向那兩根上好的黃花梨上,上面的對聯辛辣刺眼,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沒。

  他的腳始終使不上力氣,他想努力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呆滯的望向四周,他的靈魂已經不在這具殘破的軀殼裡了。

  他的身子骨已經撐不起自己這具身軀,如果可以,他好想就這樣躺在這裡,躺到別人的目光將他腐蝕殆盡。

  沉寂了好一會,他開始嚎啕大哭,他把整個人埋在台桌上,撕心裂肺地怒罵老天爺不長眼。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麽,顧不上自己桌上那根小拇指,急忙跑出洪武賭坊,就連鞋都跌掉了一隻。

  他左右回頭,這才看到盧嘉誠的背影,他追了上去,“兄弟!兄弟!”

  盧嘉誠回頭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耍什麽名堂。

  “剛開始我不是借你十根金條嗎…”趙山川狼狽地大口喘著氣,欲言又止。

  如果趙山川好好讀懂了賭坊裡的對聯,也不至於這麽窘迫,但進入賭坊裡的人,又有誰把那幅對聯當真呢?

  盧嘉誠輕蔑地看著他,“我不會借你。”

  這兩個字就像一盆冷水灌在趙山川頭上,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立馬擺出了如喪考妣的模樣。

  他撲騰一下就在盧嘉誠面前跪了下來,雙手合十,乞求道:“兄弟,我閨女還在等我,我只要二十兩黃金,我得贖我閨女,兄弟,二十兩黃金,我保證還你…我…我給你磕頭了!”

  “砰、砰、砰。”

  趙山川痛哭流涕地把額頭砸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給盧嘉誠磕了三個響頭。

  真就是風水輪流,剛剛意氣風發的趙山川現在卻低賤到骨子裡去了,盧嘉誠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些賭油子的話,他生怕趙山川轉頭就拿這二十兩黃金再走進賭坊裡。

  可又轉念一想,若自己不給這二十兩黃金,那女孩的機緣怕就斷了,如此這般,自己可就大罪過了。

  也罷,自己送出這二十兩黃金,相當於給那女孩一份機緣,假若趙山川再糟蹋了這二十兩黃金,也怪不得自己了。

  盧嘉誠歎了口氣,從箱子裡取出二十兩黃金,

丟在他面前,“倘若你再去賭,其余九根手指我親自幫你剁下。”  趙山川欣喜若狂,抓著黃金急忙喊道:“不賭了,不賭了,再也不敢了!兄弟,我替我閨女謝謝你了!”

  他急忙轉身走去,也不說何時歸還這些個客套話,盧嘉誠搖搖頭也沒多問。

  這些賭油子的心都被豬油蒙了,只希望趙山川迷途知返,那根手指頭如若再給不了他當頭一棒,怕是菩薩也難渡他。

  待趙山川走去,他才把箱子放入玉戒裡,要是被賭坊看出他是個“修道者”,那免不得又惹一身騷了。

  “修道者”是世俗給他們的雅稱,在每個人的體內,都有一股先天之真氣,而能夠動用這股力量的人,被世人稱之為“修道者”。

  人之始生,無論吃飯勞動,都需氣力,氣力一旦消耗,便變的勞累,真氣亦是如此。

  真氣不同於力氣,使用真氣,能夠發揮出異於常人的能量。

  但想掌握真氣,並不簡單,要費一些功夫與心力,慧根就是第一道門檻,也有天縱之才,與生俱來就能熟練使用真氣,但那群人,可謂是少之又少。

  而不懂使用真之人,他們稱之為“棒槌”。

  ……

  盧嘉誠摸著手上這枚儲物戒,這枚玉戒,也陪伴了他多年,上面都是磨損和裂痕,撐不了多久,看樣子得抓緊換一枚玉戒了。

  他把兩根指頭放進嘴裡,吹了一聲口哨,倘若有旁人看向盧嘉誠,就會看到一刹那間,一道黑影竄到盧嘉誠的頭頂。

  再定睛一看,正是那隻天狗,它懶洋洋地打了個盹,看了一眼四周,又盤在盧嘉誠頭頂,慵懶地睡過去了。

  盧嘉誠寵溺地摸了摸它的腦袋,任由它躺在自己的腦袋上。

  這隻天狗是他在奉天坊一個小乞丐那裡找到的,小乞丐說這是他討飯時撿的,也不知道是天狗,原本想賣到狗場宰了吃。

  盧嘉誠花了點錢買了下來,原先只是無心接的一個委托,命運總是如此捉弄,恰好就被他找到了。

  接下這個委托是因為他打小也養過一隻土狗,那年東熾國大旱,又逢外寇來襲,到處皆是烽火狼煙,那可真是一段命比紙薄的年代,易子而食都不是什麽新鮮事。

  所到之處滿目瘡痍,路邊的野狗堂而皇之的啃食著死人的屍體,沒有一棵樹木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生存,它們留給這片土地的只有滿地的木樁。

  有人餓不住上街去抓野狗來吃,一隻小土狗被人逼到牆角,眼瞅著就要被人抓去,盧嘉誠走過來,三拳兩腳就把那幾人打趴下了。

  小土狗以為盧嘉誠也來抓它,呲牙咧嘴地瞪著盧嘉誠,上前咬了他一口。

  可沒曾想,盧嘉誠一點也不惱,把它捧在懷裡,給他捉虱子,還從懷裡掏出了個燒餅給它吃,因為他渾身黑,又是在那種年代,盧嘉誠給他取名為“閻王”,希望他永遠死不了。

  可最後它還是因為發病走了。

  盧嘉誠明白委托人的心情,所以接下了這份委托。

  那一年,盧嘉誠五歲,也是那一年,他遇到了他師父。

  說起師父,他又是一陣胸痛。

  盧嘉誠腦海裡浮現出一席素白錦衣,這是師父留在他記憶裡最後的畫面,太久了,已經快要忘記,師父長什麽樣子了。

  他的師父,就是江湖上綠林好漢都敬仰的英雄—許之生。

  十年前許之生不辭而別,隻給盧嘉誠留下一個匣子和信封,囑托他一路南下,再也不要回黃陵坊。

  盧嘉誠鬧過官府,和清道會的兄弟劫過法場,可他們始終找不到許之生的蹤影,他們甚至不知道許之生是生是死。

  清道會的元老們因為爭奪龍頭打的不可開交,官府又加大了圍殺的力度,內憂外患,誰也沒有精力再去過問許之生。

  但盧嘉誠鐵了心就是要找到他,他相信,許之生一定在某個地方。

  心一橫,盧嘉誠離開了清道會的權力中心,對這些名利他從來不在乎,一路南下,四面打聽著許之生的消息。

  “嘿,閻王,等等中午想吃什麽呀?”

  沉寂了一會,他自顧自的說道。

  “不然吃黃陵菜吧,離開這麽久,還挺想的,走,咱去找家黃陵館子!”

  天狗嗷嗚一聲,表示同意。

  夕陽余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的越來越長。

  …...

  黑夜裡,一條狹窄的通道,管事的舉著火把,朝著盡頭走去,身軀漸漸的被整個黑暗吞沒。

  年久失修的通道只聽得見水的滴答聲,過路的老鼠早就在這安了家,他的現身,趕跑了一群覓食的老鼠。

  腳步聲停止了,他走到了盡頭,在石壁上用火把燒出了一個符號, 石壁響起轟隆隆的機關聲,原先合攏的石壁突然打開。

  “你來了。”一個人的聲音在黑暗裡傳出,他仿佛和這片天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來了。”管事沒有抬頭,從進來時便一直躬著身。

  他跪倒在地,用腦門去觸碰地板。

  地板磚是有水的,估計是這兩天回南天,南方的天氣真是陰冷潮濕,不知道這位大人是否能忍受得住。

  “查清楚他的身份了嗎?”黑暗裡的人說道。

  “孩子們還在努力,只知道他是清道人,詢問了臨近兩個坊,都沒這個人的任何消息,我想......或許是個過路客歇歇腳吧。”管事恭敬的說。

  “哼,歇歇腳?鄭老頭那敗家子送回去了吧。”那人問。

  “已經送回去了,鄭老爺子那我回頭再去送禮解釋一番,那尊玉貔貅您看......”

  “暫且別動,犯不著討好鄭老頭。現在摸不清那人什麽意思,讓鄭老頭自己去碰這灘渾水。金成,我這幾天算了一卦,洪武坊的天,要破了......”那人幾乎咬著牙說。

  “您是說......那位?!”金成睜大了瞳孔,難以置信的看著地板。

  “你把那人接來見我吧,既然他是清道人,那就跟我們沒有衝突,下去吧,這幾天沒事不要過來了,外面人多眼雜。”

  那人說完後,隨即聲音就漸漸的消失在了這片空間,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金成點頭說“是”,躬身站了起來,慢慢的退了出去,把兩扇石壁重新合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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