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灝坤從賭坊出來後,就徑直走回了家中,這是一座非常大的宅子,一進門,就是一道小水池,荷花開著好看的緊,鄭府下人打理的好,在池中養了幾隻大白鵝,這池水還是清可見底。
家裡在開會,鄭灝坤不想討個沒趣,刻意繞了個圈子,想繞開大堂,可剛進門,鄭老爺子就瞄到了他,抬手喚他過來。經營家裡各項生意的叔叔也都在這,鄭灝坤給他們作了個揖。
“灝兒,聽說你前陣子輸了個玉麒麟,你三叔重新買了一個給你玩。”鄭老爺子摸著花白的胡子笑道,旁邊的侍女端著盤子走到鄭灝坤面前,端著的就是一尊晶瑩剔透的玉麒麟。
這尊玉麒麟與他那尊玉貔貅並無二異,除了造型不同,眼睛多了一點紅,看起來多了一點狠勁。但是卻不是自己心裡的那尊,鄭灝坤搖頭。
“謝謝三叔,無功不受祿,我受不起這尊玉麒麟。”
“說這話不就外道了嗎?我和你爹是親手足,給侄兒買個玩具理所應當,客套話不必再說了。”
說這話的人是鄭老爺子的親手足——鄭友恆,做的“山貨”買賣,做的久了,身上天然帶著一股殺氣和腥血味,家裡大部分的經濟來源都來自於鄭友恆一支,他們在家裡的地位自然也就舉重若輕。
“山貨”是野獸的俗稱,洪武坊多山,野獸泛濫,經常有野獸下山食人,官府這幾年也一直派兵上山捕獵,不斷地調動兵力,可野獸的繁殖能力太強,光靠官府想徹底清理野獸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於是官府明文懸賞百姓上山獵捕野獸,還推動了一系列的補貼政策,但這一行是有危險性的,得有資質憑證,如果沒有辦理憑證,私自上山是違法的。
野獸無論是食用,亦或者屍體做出的手工品還是皮革都十分暢銷,如果更加稀有的野獸銀兩也就更高,即使是最容易獵守的白毛狼,獵捕一隻就能抵得上平常農夫半個月的收成。
政策頒布後,滋生起許多倒賣“山貨”的團體,早年鄭府是靠皮革起家,在捕獵合法前,也偷偷乾過倒賣山貨的勾當,這一項政策頒布後,鄭府就明著乾起了這項買賣,這幾年買賣是做的越來越大。
逐漸有了一家獨大的姿勢。
“這太貴重了,三叔,我受不起。”鄭灝坤推脫,他心裡在意的不是輸了玉麒麟。
而是那尊玉貔貅,要是三叔知道了緣由,非得扒了他的皮。
鄭友恆盤著自己手上那串核桃,他的核桃盤的和他腦袋一樣油亮,笑起來倒和善,可臉這麽一拉,家裡除了鄭老爺子,誰都不敢和他對視。
鄭灝坤微笑著看向鄭友恆,看他眯著眼,不動聲色,心裡更是發怵。
“三叔說了,這玉麒麟就是個玩具,你可是我們家大公子,這一尊玉麒麟你要是受不起,這不是埋汰你爹,和我們這群叔叔嗎?還是說,你氣不過賭坊這事,你說,是誰贏的,我去幫你把他腿打折了。”
“三哥,小孩子的事就別摻和了,奔四十了還老不正經。”
底下坐著唯一的女性開口,她是鄭老爺子的四妹,這些年的皮革買賣都是交給她打理。
鄭灝坤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心中膽寒,這事三叔不會已經知道了吧?
他真想直接問出口,可長輩面前不好表露,“賭坊輸贏都是常事,輸了玉麒麟是我賭技不精,怨不得人,三叔,這尊玉麒麟,我就不客套了,多謝三叔。”
鄭灝坤故作欣喜地對鄭友恆抱拳道。
他舉起玉麒麟就往外面走,這種場面他一刻也不想多待,鄭友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兩雙眼睛眨動著,看著鄭灝坤離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友恆,你最近煞氣著實有些重了。”鄭老爺子看著鄭友恆,抿了一口茶道:“是不是最近修煉過火了?這幾天就別上山了吧,在家多待一會,陪我喝喝茶。”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待不住的。”鄭友恆站了起來,走到觀賞鳥前,打開籠子,這隻鳥鄭老爺子十分喜愛,通體呈黑色,脖子上圍著一圈金色的羽毛。
他把手伸到籠子裡,鳥受了驚,瘋狂的扇動著翅膀,鄭友恆笑著捏住了鳥的身子,這隻鳥發出了尖細地叫聲。
侍女站在一旁,不敢言語,鄭老爺子盯著鄭友恆,臉上略微有些怒氣,大家都停下來看他想搞出什麽名堂,只見鄭友恆把玩了一會,大笑著放手,接過侍女遞上前的毛巾,擦了擦手。
“大哥啊,我真是羨慕你,每天在家養養魚,喂喂鳥,日子過得瀟灑快活,不過你這隻鳥,我可是真喜歡啊。”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要是喜歡就拿去。”鄭老爺子說完,沒等鄭友恆反應,示意侍女去把鳥籠取下給他,鄭灝坤連忙攔著。
“算了吧大哥,我可不敢奪人所愛啊,我喜歡的東西,會自己去拿。”兩個人對視一眼,各有心思,鄭老爺子知道鄭友恆話裡有話,他的心情更加千頭萬緒。
又閑談了一段時間,一位侍女躬著身進來,“老爺們,飯都備好了。”
鄭老爺子點頭,率先起身,招呼著眾人,“先吃飯吧,今天特意請了水雲居的師傅掌杓,大家嘗嘗手藝。”
水雲居是洪武坊最大的一家酒樓,做的是南方菜,味道以酸甜為主,很適合洪武人的口味,手藝也是極好,生意十分紅火。
所以學徒的門檻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但只要是從水雲居出去的廚子,頂著這樣一塊金字招牌,不管去哪都被人搶著要,水雲居也被人戲稱為廚子屆的“洪武軍校”。
鄭灝坤把盒子扔在角落,看著這尊玉麒麟發呆,身上漸漸冒出冷汗,這件事實在太大了,他猶豫究竟要不要說出口。
“咚、咚、咚。”有人敲門,一個婦女走了進來,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地說:“二少爺,吃飯啦,老爺特意從水雲居請了廚子來。”
“李嬸,你和我爹說,我沒胃口,不吃了。”鄭灝坤臉埋在枕頭裡說道。
話音未落,鄭友恆推門而入,冷著眼看向鄭灝坤,揮手讓李嬸出去。
李嬸躬著身不敢言語,輕聲把門關好,踮起腳遠去。
鄭友恆不放心,推門看了一眼四周,見左右沒人,這才把門關好,上了閂,哼了一聲,坐在椅子上。
鄭灝坤一聽聲響就明白三叔來了,他驚的猶如滿月小兒聽到霹靂,魂都快被震出來了。
趕忙起身,誠惶誠恐給鄭友恆沏茶,鄭友恆擺手:“我來這不是喝你這壺茶來的,你究竟瞞著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