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格勒也是個人物，明白了狀況，把彎刀一丟，撲騰一聲，給老鴇跪了下來，嘴裡念叨著一些有眼不識泰山的言語。

　　那老鴇斜眼看著他，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表情。

　　她揮揮手，讓壯漢把他倆拖了下去，吉日格勒還在掙扎，發出的聲音從哀求變成憤怒，他嘴裡實在不乾淨，連老鴇也聽不下去，直到拖到後房，看不清了，這才戛然而止。

　　那兩個壯漢走出來，身上濺了一身血，握著還在淌血的大刀對老鴇抱了抱拳，拖著那幾個夥計就出了門。

　　老鴇對他們點了點頭，原本一副視人如草芥的模樣立馬換上了一幅笑臉，“實在對不住各位爺，叨嘮各位爺雅致了。”

　　周圍的人好像見怪不怪，仿佛這樣的場面每天都在上演，他們和老鴇客套了幾句，便沒在提這茬事，不一會，百花樓又恢復了熱鬧。

　　盧嘉誠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這三十兩黃金，不好拿。

　　剛剛那兩位壯漢的手腳絕非在玄榜之下，想要繞過他們取得老鴇一隻手，得費一番功夫。

　　取，倒也取的。

　　只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下這隻手，頗有些難度，盧嘉誠不想取完這隻手後，引得官府直接在洪武坊圍殺他，他剛來，還沒找到點關於許之生的消息，是絕不會走的。

　　做完這筆，他就不打算接委托了，這些錢也足夠他花一陣子了，洪武坊很大，他必須要集中精力去查找關於許之生的消息。

　　他嘗試過在清道會裡發布過委托，但全都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沒有了下文。

　　從黃陵坊到洪武坊，各個堂口的人他都混的熟絡，可關於許之生到消息，卻是一點都沒撈著。

　　書南失魂落魄地被盧嘉誠接到椅子上，灌了口酒，還未緩過神來。

　　那老鴇扭著腰踏步過來，“實在是讓爺看笑話了，今個兒對不住，奴家再給爺上幾盤果蔬賠禮。”

　　盧嘉誠擺擺手，拍著書南的背道，“多謝美意，就不消麻煩了，讓龜公收拾下地吧，看著順眼一點。”

　　他看向地上的狼藉，桌椅都被打翻了，本就沒多少興致，這樣一鬧，更是給自己添堵。

　　“爺說的在理，奴家馬上吩咐。”老鴇喚來一個龜公罵道:“真是晦氣，趕忙把這片地收拾乾淨了，別礙了爺的眼，在緊著給爺多上幾盤果蔬，手腳快些，真不知要你們這些奴才有什麽用。”

　　那龜公大氣都不敢出，躬著身應了一句，顫顫巍巍地拿起畚鬥就過來收拾了。

　　老鴇也是聰明人，看出盧嘉誠明顯冷落了先前那位姑娘，便笑著說:

　　“玲瓏最近染了風寒，我怕伺候不了爺，就不多攪爺的雅致了，讓書南把您伺候舒坦，她可是我們百花樓，最會唱曲兒的，等等讓書南給您唱首，若哪裡不滿，您一定和我說。”

　　說著，便抓著玲瓏的手，給盧嘉誠躬身示意，盧嘉誠點點頭，揮手讓她們下去。

　　要說身子骨不好，書南才是那根病秧子，眼角還噙著淚水，盧嘉誠對兒女情長更不懂，也不曉得如何安慰，兩個人面對著面，一直無言。

　　“好些了嗎?”盧嘉誠率先開口。

　　書南抽噎了一會，不敢與盧嘉誠對視，拿起剛剛那塊面紗，重新帶了上去。

　　盧嘉誠連忙製止了她，抓著她的手，取下面紗，“大熱天帶著出汗，就這樣吧，挺好看的。”

　　他不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個兒像是著了魔，

吐出這句話，連自己臉都紅了一番，　　書南驚愕地看著盧嘉誠，眼中柔和了幾分，從沒有人誇過她這塊胎記漂亮，打小身邊的孩子不懂事，老拿她取笑，父親嗜賭，贏了倒還好，買二兩豬肉下酒，也不打她。

　　要是輸了，回家提著木棍就往她身上招呼，說她晦氣，自從來了這個家，克死了母親，克死了弟弟，要不是自己命硬，說不定也要被她克死了。

　　打她記事起，父親賭博就開始十賭九輸，他把一切的緣由都歸根在她的臉上。

　　到了豆蔻之年，懂得些男女之事，卻始終遮臉示人，從不肯摘下面紗，直到現在。

　　“爺…您想聽什麽曲?書南…”她支吾著嘴，不曉得自己再說些什麽，剛剛又慌了神，腦子裡更是一團亂麻，各種思緒湧上心頭。

　　像她們這般風塵女子，和客人都是逢場作戲，不敢妄想攀高枝，別個窯姐都幻想著碰到一個多情種，給自個贖身，她從來不敢想。

　　“別爺不爺的， 我叫盧嘉誠，叫我名字就行了。”

　　盧嘉誠在桌子上擱下一兩黃金，把酒壺提起，攥著兩個小杯，倒滿了，把其中一杯交給書南，和她碰了個杯，一口飲下。

　　書南摸不清狀況，雖然酒量不好，也隻得硬著頭皮咽下，辛辣的白酒滑過嗓子，嗆的她直掉眼淚。

　　“喝完這杯酒，你就算是陪過我了，今日多休息下吧，我還有事，咱來日方長。”

　　他剛剛斜眼看到賭坊裡那鄭灝坤領著趙山川，從百花樓門口走過，那趙山川臉上青紫連成一塊，明顯就是被收拾了一頓。

　　後頭還跟著位一頭鶴發的老人，臉很方正，虎背熊腰，脖子上有一道駭人的疤痕，光看身材，絕想不到他是一位半隻腳踏入棺材的老人家。

　　盧嘉誠知道趙山川這是被找麻煩了，想上前去尋個明白。

　　他和書南告了別，讓她把銀兩收好，該付的花茶錢他已經給了龜公。

　　書南哪知道他心裡所想，隻覺得盧嘉誠恐怕也是嫌棄自個，歎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不是個滋味。

　　她一階風塵女子，哪有資格談什麽男歡女愛，在這個世道，能明哲保身，混口飯吃，便知足的很了。

　　盧嘉誠特意囑咐書南，一定要收好銀兩，但他卻有所不知，百花樓的姑娘們即使收了銀兩，也要交給鴇母，若被發現私藏，就免不了一頓打，關在屋裡幾天，不給飯吃。

　　這是她一進來就說給她聽的規矩。

　　盧嘉誠趕忙起身，走出百花樓，不敢貼的太近，遠遠的跟著鄭灝坤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