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難說,怕別落在了我的手裡。哦對了,掌櫃的,我手下兩個委托都已經完成了,這是奉天坊堂口的委托票,您受累,給結算下。”
盧嘉誠從口袋把那兩張皺巴巴的委托票,攤平了放在吳靖真的算盤上。
每個清道人一次最多接兩份委托,這也是擔心有人故意接了卻不完成。
清水道各個堂口之間消息都是互通的,吳靖真用訊靈珠稍微一查,便看到這兩個委托,她點擊完成之後,酬勞也隨著到帳。
她點了點頭,把委托票放進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裡,又從裡頭取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看起來就常用的櫃子。
“一共十兩黃金,拿好了。”她把麻袋遞給盧嘉誠。
說句實話,他現在已經看不上這十兩黃金了,玉戒裡那箱黃金,夠他瀟灑一段時間了,這十兩黃金對他來說,可有可無。
說到玉戒,確實也該換一個了,他開口問道。
“你這有沒有多的儲物戒,我提著這黃金到處跑也不是個事。”
吳靖真接過天狗,放在懷裡逗它,頭也沒抬,不耐煩的和盧嘉誠說道。
“我說這位大哥,我這是會館,你真當我啥都有啊?你上前頭那家同合生瞅一眼吧。”
盧嘉誠無言,台上又敲鑼了,不知道這回唱的是什麽曲目,陸續有茶客走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名角上了場,咿咿呀呀唱了一段曲,盧嘉誠聽不大懂,估摸著是洪武坊的方言,沒聽明白,盧嘉誠更無興致了,轉身問吳靖真:“掌櫃的,最近有什麽委托?抱童子、拉肥豬這些損陰德的事情我可不接啊。”
抱童子顧名思義就是拐賣稚童,拉肥豬在清道人口裡是綁架有錢人的意思,這都是些江湖黑話。
吳靖真點點頭,把天狗放在桌上,從帳本堆裡抽出了一本用線封好的牛皮本,她打開,把牛皮本放在蠟燭上,烘烤了一會,就見牛皮本上面竟慢慢地開始顯字。
“護送洪武商販一路平安到達奉天坊,五兩黃金。”吳靖真開口說道。
“這不是鏢局的活嗎?不乾,再說了,我剛從奉天下來,長途跋涉的,您受累,給我找個就在洪武坊的。”
吳靖真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采摘九仙靈水草一束,十兩黃金。前往百裡村宰殺村中踏雪通天虎一頭,三十兩黃金。取百花樓老鴇手臂一隻,三十兩黃金。”
百花樓?盧嘉誠聽到這個名字,突然就想起趙山川,這不正是他賣女兒的那家青樓嗎?難道這個懸賞就是他發的?
可數目對不上,他絕不拿出這筆錢,除非財神爺又點了他一次。
“百花樓老鴇那個委托是誰發的?”盧嘉誠摸了摸臉好奇地問道,隨即便想到清道會的規矩,從不暴露委托人的消息。
“無可奉告。”吳靖真冷冷回答。
“就這個吧,我接了。”
倒不是因為趙山川和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只不過是與那隻大虎權衡利弊之下,還是這三十兩黃金來的輕巧些。
“那老鴇在洪武坊有點勢力,你剛來還沒站住腳,我勸你別接這活。”
能在洪武坊開青樓的,就沒幾個手腕小的,而且這亂世中人,地頭蛇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就算自己手腳再好,也不及人家一句話能耐。
但他盧嘉誠只不過是個過路客,做完一筆算一筆,這老鴇天大的能耐也絕抓不住他。
“無妨,我這人沒啥優點,就是喜歡除暴安良,
打擊拉幫結派。” 盧嘉誠接活,從來都隻挑惡人下手。
聽完這句話,吳靖真倒沒在多說些什麽,搖了搖頭,取出一張麻紙交給盧嘉誠,又囑咐了一些規矩,便沒在搭理盧嘉誠,自顧自的算起帳來。
盧嘉誠揉搓著天狗的腦袋,還是要離開了,這小家夥陪了他也有一段日子,他養的有些感情了,這個時候分別,還有些不舍。
終究是,雲山萬裡別,天地一身孤。
雖說如此,也不敢奪人所愛,小家夥的歸宿不在他這裡。
天狗咬著他的手指,好似不舍他走。
“再見啦,小家夥。下次在跑丟,可不要被人抓去下酒了。”
說完這句,他對吳靖真抱一抱拳,徑直走出門外,他怕再多待一會,那份不舍就會衝昏頭腦。
……
待到街頭巷口,四周沒人的時候,盧嘉誠這才把胸口裡的麻紙取出。
這麻紙雖然不大,巴掌大小,但其中卻大有乾坤,他用食指沾了點口水,在紙張上一撚,便輕松地分開了麻紙。
麻紙其實有三層,中間那層就是委托票,為防止官府清查,堂口裡所有關於清道會的東西都有一層保護。
他把委托票取出,上面一般會寫著基本的信息,以及時間期限,但這張委托票上除了老鴇的照片再無半分字跡。
這倒起了怪,果然,這三十兩黃金沒那麽好掙,這老鴇究竟是什麽狠角,讓委托人連基本的信息也不敢給。
看來什麽都得自己去探了,所幸還有半月時間,倒也不急。
他歎了口氣,把委托票重新塞回口袋,想起儲物戒的事情,便向吳靖真所說的那家同合生走去。
街道更加的熱鬧非凡,彼此起伏的叫賣聲不絕於耳,總有小販上前邀著盧嘉誠進店裡打尖。
一個地方的人文情懷總是隱藏在街頭巷口裡,不只能從建築裡發現,還有販夫走卒中,透露的那股人間煙火。
收了銀兩,盧嘉誠心情頂好,閑情逸致地走在洪武坊的大街上,四處閑逛,聽到有人吆喝,定睛看過去,便看到遠一處攤位,圍著一群面容姣好地女子,他踏步走了上去,想上前看個熱鬧。
走到攤販前,才瞅見緣由。
店家正奮力吆喝著自己的面紗,幾位面容姣好的女孩站在他的攤位前,不停的打量著,眼裡藏不住的歡喜。
都是些女子的首飾,盧嘉誠倒沒有多大的興致,隨意拿起一塊面紗,那攤主忙不迭地介紹:“爺隨便看啊,咱這都是從姑蘇坊進來的面紗,不僅漂亮,質地也很好,你瞧,用火燒都不會爛的!”
姑蘇坊是臨近洪武坊的一個小坊,常年來往只有春秋兩季,春風化雨,秋風宜人,桑樹和桑蠶長勢都特別的好。
乃至紡織業分外發達,臨近幾個坊的布匹店,全仰仗著姑蘇坊過活。
攤主把其中一塊面紗拿在手上,疊成一塊小方巾,放在油燈上。
盧嘉誠這才知道那盞油燈是這般作用。
饒是她們沒站在油燈前,都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氣,這面紗卻像是無懼火燒,放在油燈上連點黑都沒落著。
估摸著油盡燈枯後,這面紗都燃不起來,這倒有些意思,盧嘉誠早聽聞姑蘇坊的衣裳水火不侵,沒曾想親眼所見的時候如此驚豔。
那幾個女孩嘖嘖稱奇,已不需要攤主多費口舌了。
她們精心挑選了幾塊面紗,撂在攤主面前,“店家,您給個價。”
攤主攤開兩根手指,放在他們面前,說道:“一看您就是會挑的人,這幾塊可是我最好的寶貝啦,就是衝著幾位小姐這份眼力,三兩銀子拿走罷!”
其中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聽到這個價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來買一塊面紗,對她們來說並不值當。
攤主點點頭,笑著搓了搓手,“是的小姐,這都是剛從姑蘇坊進的貨,您找遍全洪武坊,就連同合生她們也拿不出!不信您去問問,雖說貴是貴了點,但一分錢一分貨不是嗎?您剛剛可是瞧見了,這面紗可是能耐的很,就這質地,您放心!蒙不了人!”
另外幾個女孩聽到這個價位,心裡一沉,不舍的把手上的面紗放下,搖搖頭離開了攤子。
貨是好貨,但自己卻請不回去。
攤前站著的人寥寥無幾,就只剩下盧嘉誠和先前那位高挑女孩了。
那女孩帶著面紗,雖看不清臉,但憑模子來看,也定是一位沉魚落雁。
攤主怕女孩看的不夠仔細,再把面紗放到油燈上,這一次它直接用面紗把油燈按住,火苗竄了個氣後就熄滅了,它把面紗翻開到女孩面前,抓著她的手觸摸面紗。
“您看,這上面一點磨損都沒有,我們做生意,一分錢一分貨,可不敢多要您一分一厘啊!”那個老板還在盡力的推銷。
女孩不斷的打量著,抬頭看了看布,又打開荷包看了看, 一時做不出決定。
三兩銀子可絕非把頭一點就拿得出的數,她無奈歎了一聲,“老板,能不能便宜點啊?”
這句話越說越小聲,她覺得自個的自尊連同這話一起被說了出去。
那老板指了指攤位上那塊牌子,上面寫著“謝絕還價。”
這句話相當於把女孩的自尊扔在地上,她無奈的搖頭,雖說喜愛的很,但自己還得管著往後的過活。
剛準備轉身,攤主一把抓過她。
“哎,我說姑娘,這布料就是宮裡的娘娘也得搶著要,過了我這村可就沒那店了!要我說啊,人生在世,不過圖快活二字,這銀兩哪裡是離你而去,不過是換成面紗留在你的身邊。您說是不是?”
他停下來詢問女孩,那女孩被她說的心動了些,咬了咬牙。
攤主又頓了頓重新說道,“沒事兒,您再看看,不著急決定!”
不等女孩同意,攤主硬把面紗往女孩手裡伸,女孩下意識的去拿,可這面紗還沒到女孩手裡,就掉了下去。
那面紗像被安排好了似的,好巧不巧的掉進了一個積水坑裡,積水慢慢沒過面紗,女孩的心一下就被揪住了,她局促不安的蹲下身把面紗從積水坑裡撈起。
完全變得髒汙的面紗已經看不清之前漂亮的刺繡了,像是一副水墨畫。
攤主見狀,顯得有些惱怒,嗓音不知覺的提高了許多,“姑娘您不買,也別這麽糟蹋好東西啊!”
“不是....我...”女孩張口結舌,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更不知道如何回應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