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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令》第16章 暗殺
  這一來一回,天都快入夜了。

  躺在床上,盧嘉誠越想越覺得奇怪,鄭府絕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一尊玉貔貅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麽,不至於找下人慪氣。

  神念一動,玉貔貅就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癱在床上,閉眼感受著這尊玉貔貅的氣息,原本樓下車水馬龍的聲響,一摸這玉貔貅,便再也沒聽到任何雜念了。

  是個好寶貝沒錯,可這又有什麽值得鄭府興師動眾的呢?

  想不通。

  若非要說這尊玉貔貅有什麽不對勁,便只能從外觀上來挑刺,現在市面上流通的玲瓏玉器,外觀和造型清一色雕刻的,都是玉麒麟。

  古人認為麒麟乃是祥瑞之獸,能夠驅除邪魔、消災解難,在風水學裡,還有步步高升的含義,為了討個好彩頭,大多數玲瓏玉都喜歡雕刻為麒麟的模樣,借個好寓意。

  而貔貅是凶獸,攬八方之財,隻進不出,這是誰都清楚的,怎麽想都和修煉不搭邊。

  隻進不出?

  盧嘉誠想到這,精光一閃,手撚法訣,催動著體內真氣,灌注玉貔貅內。

  醇厚的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進去,那玉貔貅居然主動張開了嘴,這倒令人驚奇,盧嘉誠大喜過望,生怕玉貔貅不吸似的。

  往常,只要他把真氣附在一件東西上,即使相隔再遠,只要真氣沒有消散,他就能夠感受到真氣的氣息,鎖定它的位置。

  可這次真氣進去,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訊。盧嘉誠感知不到真氣流入去了哪裡。

  有點意思,這玉貔貅的名堂果然很大。

  終於,這尊玉貔貅像是吃飽了,全身裹著一道藍光,不用盧嘉誠拿,自己就飛在了半空中,緩緩張開了眼睛,在牆面上,投射出了一張地圖。

  這張地圖就是鄭友恆當日所見的那張,盧嘉誠驚奇地看過去,只見上面寫了幾行小字,頓時解決了盧嘉誠所有的困惑。

  “吾出身寒門,自幼苦學,在大道之路,任難以望前人其項背。殆盡心神,勞心骨,餓體膚,終無法再進一步,事到如今,吾大限將至,無力回天,隻得把畢生所學藏入山中,尋一機緣人。待每年八月十五,古跡方可開啟。若已而立之年,不得前去。望我輩後生,奮發圖強,縱使青絲白發。圓我夙願。清長生,洪武二十五年。”

  洪武二十五年?這已經是百年前的國號了,那時東熾還未一統,洪武坊還是南邊的一個小國。

  八月十五日還有半月,剛好解決完老鴇的委托就可以過去,簡直天助他也。

  只是奇怪,為什麽這古跡還有年齡這一道隔閡,難道說,年過而立,進了這古跡也是枉然?

  確實,修道者超過一定的歲數,身體機能會跟不上,就是新陳代謝,也沒有年輕的時候快,修煉自然是大打折扣。

  難怪鄭府這麽放在心上,這古跡裡頭一定有好寶貝。

  想他盧嘉誠今年不過二十余五,這裡面的寶貝,他是勢在必得。

  看完那行字,盧嘉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謎底就在謎面上,雕刻成玉貔貅是因為貔貅能納四周之靈氣,盧嘉誠拍了拍腦袋,像似嘲諷自己。

  時間一晃,又到了午夜,盧嘉誠想看海,便找了這家略微靠近碼頭的酒館,雖能透過窗外能看到無邊無際的大海,但是海風再怎麽也吹不到他這來。

  他向窗外看去,碼頭到現在依舊燈火通明。

  洪武坊靠海,是商業交通要塞,各個碼頭的生意絡繹不絕,

特別進入夏季後,碼頭更加的繁忙,碼頭多的不是船,而是像盧嘉誠看到的,那類卸貨的碼頭工人。  你可以隔老遠就聽到他們吆喝著雄厚的吼聲,在烈日下光著膀子,機械地把貨物運到屬於它的位置。

  辛苦奔赴一路的船員迫不及待的下船修整,這也帶動了一大批當地的產業鏈,比如,最繁盛的娼妓業。

  他們白天不現身,等洪武坊入了夜,天空星星點點的時候,就有龜公搖著漿,穿過輕盈的河水,來到船員和碼頭工魂牽夢繞的視線裡。

  船隻並不顯眼,但他們會在船頭掛出一盞盞燈籠,上面書寫著娼妓的名字。

  那一簾薄薄的青紗這對於船員和碼頭工是無限的幻想,如若沒客,娼妓們會在船裡彈唱著小曲解乏,那磨人噬骨的聲音便終夜蠱惑著他們。

  花船不比青樓,船上的姑娘做的是存粹的皮肉生意,付了銀兩後,把燈一熄,就是屬於你的快活。

  所以花船沒有青樓那麽多的規矩,姑娘們也參差不齊,大都是些略有姿色,吹拉彈唱,詩詞歌賦一並不會的風塵女子。

  但這也足夠碼頭工和船員們痛快了。

  這群糙漢子蠻橫,不懂情懷,花船裡的姑娘一晚又得接好幾位,到天明才停歇,這身體怎麽吃得消?

  可老鴇不論這些,這群姑娘就是來了葵水,也隻得歇息兩天,她們活的毫無尊嚴,有不少姑娘想不開,要麽在船上系一條白綾,要麽跳入海裡,帶著怨氣,了了一生。

  如果說青樓還能是所謂的風花雪月,那花船上只能是人間煉獄。

  盧嘉誠搖搖頭不去想這些,看著遠處海面上的燈火通明,這整個東熾國繁榮下的巨大諷刺。

  他閉上了眼,沉沉睡去。

  ……

  這一覺睡的很舒坦,盧嘉誠很久沒有睡過這種踏實覺了,不知道是不是玉貔貅的奇效,他舒展了下筋骨,早起打定。

  簡單的洗漱後,小二早把餐食準備好了。

  吃完早茶,盧嘉誠朝百花樓的方向走去,勘察地形是一個清道人的自我修養,但這次不能再走正門,他可不想被那老鴇纏住,脫不開身。

  已經看過大堂,他還要摸清楚二樓和三樓,酒館過去不過一炷香的路程,盧嘉誠很快就走到了,他刻意繞了個圈,看到柴火冒煙,便知曉那裡就是後廚。

  當然不能敲門,他腳尖輕輕一點,便翻過這堵牆,後廚養了一隻大黃犬,見他進來,朝他呲牙咧嘴,盧嘉誠看了他一眼,用真氣拾起一塊石子,朝他扔去。

  那大黃犬剛要叫喚,就見一塊石子朝他飛來,還沒發出聲,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後廚幾個年輕幫工在聊家常,抽著大煙,盧嘉誠繞不過去,隻得跳上屋簷,貼著二樓的窗沿走,神念一動,探尋哪個客房沒人。

  他現在的神念可以釋放到周身兩米處,就算是隻蒼蠅在裡頭,他都感受得到。

  見一間客房沒人,他連忙翻身跳了進去,要是被街坊看到,還以為他是家裡頭有人找上青樓來了。

  這是一間極其清雅安靜的房間,盧嘉誠捋了捋衣裳,稍微整理了一下,泰然自若地推開房間的門。

  整棟百花樓的嘈雜立面席卷而來。

  他看了一眼大堂,沒看到老鴇的身影,在二樓自己閑逛了一圈,發現這二樓每個房間的構造都是一致的,也就是說,盧嘉誠事成之後,不管從哪個房間,都可以跳窗離開。

  正準備提步上三樓,正巧,和老鴇打了個照面,他心裡一沉,老鴇愣了一會,便立馬反應了過來:“呀,爺今天又來啦?您找哪位妹妹呀?”

  “剛好路過,上來看看書南。”盧嘉誠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這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看來今天是走到頭了。

  “書南?是這樣的爺,書南這幾日身子不舒服,沒出來,要不我叫另外的妹妹來伺候爺?”

  盧嘉誠聽她一點,便明白是什麽日子了,正好,有個台階給他下,他順著這話口說:“那既然如此,就不多叨嘮了,等書南身體好些,我再來看她。”

  說著,對老鴇抱了抱拳,提步下了二樓,徑直往外走去。

  老鴇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盧嘉誠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感覺哪兒不對勁,卻又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過了幾日,盧嘉誠一直借著找書南的理由上百花樓,老鴇總是推托說書南身體不適,盧嘉誠倒沒在意,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快摸清楚整座百花樓了,等個好時機便可以下手,盧嘉誠這幾日坐在大堂,盯著老鴇的行蹤,可她除了解手,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大堂。

  想要下手,就只能趁她離開大堂的這段時間。

  “麻煩和鴇母說一聲,那二十兩黃金我會馬上湊齊,你讓她多照顧一下我女兒。”

  “滾滾滾,快滾,沒湊好銀子,別來擾我們生意。”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盧嘉誠看過去,見到那個背影,隱隱約約有些眼熟,他追了上去,可對方走的很快,一抹腳的功夫就消失在街頭巷口了。

  盧嘉誠不想討個沒趣,準備回酒館休息,一路走去,總感覺背後有人盯著,這是一種多年的直覺,他被盯上了。

  想來是那鄭府。

  回到酒館,盧嘉誠躲在窗戶旁,靜靜看著來往的行人,入了夜,看的不大清楚,但每家每戶都點了燈,倒也還好。

  盧嘉誠屏住呼吸,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咻”的一聲,一道短刃破開窗戶,直直貼著盧嘉誠的頭皮,插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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