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緩過神來,盧嘉誠又動了,這一次金老沒有力道去護著鄭灝坤,盧嘉誠不等他喘息分毫,一腳踢在鄭灝坤膝蓋後面的膕窩上,鄭灝坤隻覺得仿佛被千萬斤鐵棒打中,幾乎是聽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他的膝蓋一軟,跪在了盧嘉誠的面前。
“金叔!”鄭灝坤隻喊出這句,便再也發不出聲,因為嫌他聒噪,盧嘉誠的靴子踩在了他的臉上,封了他的口。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趙山川只看到幾道殘影,鄭灝坤就倒在了地上。
那尊玉貔貅,也穩穩當當地落在了盧嘉誠的手中。
“前輩!手下留情!”
沒想到金老七老八十的年紀,竟然叫一位後生前輩。
盧嘉誠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他,趙山川早就看傻了,窩在牆角,不敢言語。
金老一步步走過來,從胸口取出錢袋子,交與盧嘉誠:“後生不懂事得罪前輩,前輩海涵,這點心意煩請前輩千萬收下,另外,那尊玉貔貅對我鄭府有大用,還望前輩割愛,鄭府必不會虧待前輩。”
“你鄭府是要我賣人情?”
“當然不是,只是這世道,前輩一定有用得著鄭府的地方,若到那時,鄭府必當義不容辭,赴湯蹈火。”
不得不說,金老說的話讓盧嘉誠很是受用,不愧是修煉了幾十年的老妖精,為人處事這一方面做的有裡有面。
“你一口一個鄭府,莫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他從鼻腔裡哼了一聲,不屑地看向鄭灝坤。
鄭灝坤嚇得眼都不敢與盧嘉誠對視,那一拳早把他打醒了,現在癱在地上嗚咽,狼狽不堪,還講究什麽面子?
別看金老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風,該當慫子的時候絕不拖遝,“前輩,您開個價,咱也算不打不相識,我們絕不還價。”
“我再說一遍,帶著你的人滾。”
盧嘉誠惡狠狠地回頭看他,但凡金老膽敢再多言語兩句,他今天回的就不是鄭府,而是關府了。
金老搖搖頭,俯下身去攙鄭灝坤,這大少爺一動也不敢動,只是失神地癱著,胸脯跳得像是有根木杆子使勁衝撞城門一般,看到金老過來,這才緩過勁。
哆嗦著嘴,兩隻手死死抓住他的臂彎,哪還敢擺什麽架子,能像個人站著,他就知足了。
可常年以往恣意慣了,這嘴實在學不懂合攏,仗著金老在旁,這嘴又開始不老實了,非要找回一點面子,逞一時口舌之快: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見他說話,金老橫眉怒目,吹胡子瞪眼地給了鄭灝坤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光,鄭灝坤不可思議地看著金老。
這一巴掌再次打懵了鄭灝坤。
今天這是怎麽了?這些下人趕著趟來造反了是嗎?
金老連忙抱拳,對盧嘉誠躬身示意,拉著鄭灝坤,連那柄大刀也不敢拿,幾個閃身便消失在原地。
盧嘉誠沒在意那句話,管他鄭府李府,有膽子找他不愉快,他就不怕官府來抓,看是他鄭府的人丁興旺,還是他殺的快。
他看向趙山川,這個賭油子,騙了他二十兩黃金,承諾過的手指,現在他要收回來了。
“你為什麽不把我推出去,求條命?”
雖要下手,但他還是想問清楚這個問題,這個賭油子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放在賭油子的身上來看,他盧嘉誠對他來說,亦是如此。
“你和這件事無關,我不想把你卷進來,更何況,
你借了我二十兩黃金。” 趙山川抽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面容滄桑,胡子拉碴也無暇整理,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衣裳,雖然在地上裹了一身泥,但還看得出是十分平整。
這個人,平常一定十分愛惜這件衣服。
“這是我女兒給我織的,好看吧?”趙山川看到盧嘉誠的眼神,開口說道。
他的眼神裡沾了一點眷戀進去,盧嘉誠看得出來,趙山川動情了,看來他的心終究沒有黑透,但賣女兒這種遭天譴的事,趙山川就不值當他同情。
更何況他並沒有拿著二十兩黃金去贖,又跑去賭坊輸了個乾淨,盧嘉誠一想到這,恨不得殺了他泄憤。
“兄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趙山川垂著頭,看著那柄大刀,“我曉得我這一生,都過的失敗,可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又是故技重施,拿著女兒的幌子求情,盧嘉誠實在是不想在聽,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與這人再有瓜葛,轉身,朝集市走去。
“兄弟!”
趙山川抓住他的褲腳,不讓他走,那兩隻手十分有利,好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命根子,不敢收力。
盧嘉誠踹了他兩腳, 這兩腳踢到趙山川的臉,趙山川頓時皮破血流,他耷拉著一隻眼,看著盧嘉誠道:“再幫我最後一次,兄弟。”
“我幫人的費用很貴。”盧嘉誠冷著眼盯著他。
“我把命給你。”
他渾濁的眼珠子裡爆發出了一種讓盧嘉誠動容的東西,盧嘉誠看到了一份堅毅,似乎只要他點個頭,趙山川絲毫不會猶豫,就會結果了自己的性命。
“你到底要幹嘛?”
盧嘉誠摸不透趙山川了,這個人不知道是該說他嗜賭如命,還是不瘋魔不成活,他絕不會再借錢給趙山川了,就算是趙山川在他面前唱的這出戲多感人,他也不會憐憫這種賭油子了。
“我要救出我的女兒。”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盧嘉誠聽完這話,冷哼一聲,銀子是不可能給的,他不想再廢話,把腳用力一抽,那趙山川怎麽抓得住,抓了個空,他捏著自己的拳頭,奮力地錘著地板,好似要把心裡的憤懣都打出來。
盧嘉誠把地上的大刀扔進了玉戒裡,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走出了巷子裡。
渡人者自渡,這趙山川還算有點良心,雖不明白為什麽如此固執,但這九根手指,暫且再放他身上。
他不是聖人,趙山川的劫要他自己渡,他人愛莫能助,能不能堂堂正正做個人,不在於別人怎麽扶他,而在於自己,究竟想不想站起來。
走出巷子,盧嘉誠一看這個點,想起還未吃飯,便在街頭,隨便找了家還算乾淨的酒館,囫圇吃了個飽腹,讓小二安排了一間房,回屋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