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嘉誠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怒喝道。
“奉天老兒出了多少銀兩殺我?”
他一邊說著這話,一邊看向古一,要想活命,得想法子把古一這隻老鷹的眼啄了。
“哪裡都容不得你,看你將死的份上,哥兩就告訴你,不止奉天,鄭家也在懸賞黃金錢兩,要拿你人頭,哥兩又恰巧接了奉天老兒的活,都是順帶,便一並接了。”
孔雲龍嘿嘿一笑,摸了摸手上的銅環,略微頓了一下,想欣賞一番盧嘉誠臉上的表情,他最喜歡的,就是獵物在他手上,垂死掙扎的那一刻。
世間再美的姑娘都沒這一幕吸引他。
“記住啦,下輩子投胎尋仇,不要找到我們哥兩,去找他們索命。”
盧嘉誠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瞪著他們,就是今天抗不過這一關了,也要睜著眼盯著他兩,記住面貌,變成厲鬼永生纏繞著他們。
該死,竟然淪落到這般田地。
“你兩這胃口,也不怕把自己撐死了。”
“就不勞一個死人多費心了,該說的也都說完了,你別動還好受些,要是亂來,我可看不住這雙拳頭。”
盧嘉誠把大刀扔給他,“給爺來個乾脆點的,莫像個婆娘家。”
孔雲龍接了過去,哈哈大笑,用舌尖舔了一下刀身,什麽許之生的徒弟,不過是俎上魚肉,要是那許之生沒被官府逮去,他孔雲龍定當會會這天榜第一。
盧嘉誠的眼白都快翻了出來,隨時有可能暈厥過去,眼看著孔雲龍一點點走進,他咬破舌尖,強行讓心裡平靜。
域界蔓延開來,在這個空間,他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孔雲龍,可難纏的不是孔雲龍,而是古一。
殺了一個孔雲龍,憑他這副身軀,絕跑不出幾米,就被古一奪了命去。
古一雖說不得近身,但他那一把連弩,讓人吃不消,再加上他那勢若脫兔之速,盧嘉誠也隻得是他的弩下之魂。
孔雲龍離盧嘉誠不過半米,正要揮刀,只見盧嘉誠先入為主,朝他撲來,孔雲龍沒有遲疑,一刀斬下,這片土地竟直接炸開。
沉煙彌漫,盧嘉誠早早閃身繞過孔雲龍,孔雲龍雖牛高馬大,身體像銅澆鐵注般結實,可這速度卻比不上盧嘉誠。
那頭盧嘉誠已經閃身到一旁,一揮短刃,那短刃竟然隔空朝古一插去,古一還未反應過來,那雙舉著連弩的手就被短刃插中,他驚叫一聲,連弩掉在地上,這才明白,盧嘉誠剛剛根本就沒打算這柄短刃能夠扔中他。
而是給這柄短刃上附上了真氣,真氣為線,鏈接著這柄短刃,只要盧嘉誠一揮,那短刃就會朝他飛來,殺他個出其不意。
孔雲龍終於發現不對,剛要結果了盧嘉誠,轉頭就見盧嘉誠直撲古一而去。
古一頓時間,張皇失措,面如土色,慌亂間,趕忙拾起連弩亂按,當然少了準頭,盧嘉誠一一避過,把手中那柄短刃拔出,全身真氣匯聚在刀尖,一下插進古一的肩膀。
盧嘉誠這是用了死力氣,這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古一就被盧嘉誠釘在了地上。
猶如摘膽剜心般的疼痛,古一整個肩膀像是在體內炸開了一眼,他吐出一口血,凶光畢露的看向盧嘉誠。
盧嘉誠搶過連弩,再取出一把短刃,插在古一的右肩,他慘叫了一聲,便再無聲息。
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暈厥了過去。
“咻、咻。”連弩連開兩次,一匹駿馬應聲倒地,另外一柄短刃順著盧嘉誠的目光,
殺向孔雲龍。 孔雲龍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上古一,舉起大刀來擋,可沒曾想盧嘉誠腳尖一點,跨到馬上。
馬受了驚,嘶鳴一聲,朝前奮力跑去,盧嘉誠死死抓住韁繩,俯在馬背上,生怕掉落。
他再無半分力氣了,腦袋頭暈眼花。
可那孔雲龍不肯罷休,死死咬在後頭。
他的臉直接拉了下來,本想給盧嘉誠留一份體面,卻被戲耍了一番。
真是該死。
惱怒和血氣直接就冒了上來,積壓的憋屈一下爆發了,他抄起大刀追了上去。
盧嘉誠不敢回頭,夾著馬肚,瘋狂逃竄,汗一滴滴地打濕在他乾裂的嘴唇上,驚慌失措地模樣就像一隻被追捕的小鹿。
水面還在與燈火纏綿,周圍的暈光助力波瀾,把花船畫在水裡,描繪得精致。
盧嘉誠從未有一刻如此期待花船,海上那一盞盞花燈,就像把這個黑夜燙出的一個洞。
馬發了瘋似的跑到岸邊,盧嘉誠驚慌失措,一勒韁繩,想讓它停住,可它受了驚之後,完全不聽使喚,也不管其他,只知道朝前跑去,孔雲龍還沒追上來,它一個扎子就跳到河裡。
入水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了下來,從河裡看上去,花船上的花燈在暗暗水波裡,蕩起金黃色的縷縷漣漪,好看的很。
花船在盧嘉誠眼裡,隨著漣漪從清晰到模糊,又從模糊到清晰,若斷若續。
他憋了一股氣,遊了十幾米,這才探出頭來,面色蒼白,大口大口吸著氧,他躲在一條花船下,右手抓著木櫓,緊張地勘查花船上的狀況。
旁邊船隻突然傳來一陣笑聲和呻吟,未經人事的他也懂得了一些男女之事,他紅著臉,不敢去聽,可這股磨人噬骨的聲音纏繞在他的耳邊,心跳越跳越快。
這個時候,盧嘉誠左腳突然抽筋,一下入了水,身體吃不消,就好像有水鬼在拽他的褲腳,盧嘉誠卯住了勁伸直腿。
又沉入水裡,被嗆了好幾口水,意識漸漸模糊,恍惚之間他看到這只花船上站著一個人,正納悶的看著他,雖然看不清楚臉,但光看模子他也看得出來,這個女孩好看極了。
有人說,人之將死,會想到生前最重要的人,果然沒錯,盧嘉誠腦海裡浮現出許之生的身影,這回他看的真切,師傅笑著衝他招手。
一想到這,他的心就像被人揪了一般疼,他暗罵自己不孝。
能遇到師傅,自己這輩子也沒算白活,不枉世上一遭,一想到這,他又突然笑了。
他突然感到輕松,身上所有的苦痛全部都被水融化消散了,身體輕飄飄的,不知道誰一直把他拖入水裡,他能感覺到一種力量在呼喚他,他使不上力也不想用力,難以言喻的舒服把這幾天的疲憊一掃而光。
就這樣,沉吧,沉吧。
就這樣,睡吧,睡吧。
盧嘉誠心想。
“噗通”。一道黑影跳入水中,把盧嘉誠抱了上來。
“二丫、二丫!”這道黑影對著船上喊道。
有人應了一聲,盧嘉誠渾噩中隻覺得這兩個聲音真好聽,就像初春黃鸝的鳴叫,他其實並沒有聽過黃鸝的鳴叫聲是什麽聲音,只是盧仕長打小就告訴他:如果要誇女孩子聲音好聽,就誇她聲音像黃鸝的鳴叫一樣。
他一直記在心裡。
船艙裡,一個女孩掀開簾子趕忙走出來,俯下身著急地喊道:“小姐!您這是做什麽呀!”
“廢話少說,快把他拉上去。”她說話間嗆了好幾口水。
那女孩連忙薅住盧嘉誠的頭髮,發覺抓錯了地方後又拽起了他的衣領,向後發力,可是盧嘉誠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沉了,整艘花船都因為發力有些晃動。
水下的女孩看不過去,低沉地說道:“行了行了,你把他抓住, 別讓他再掉下去了。”
說完放開了盧嘉誠,抓住船尾,兩手一沉就上了船,從水裡抓起盧嘉誠的兩隻手,和二丫一起,使勁拉著盧嘉誠,終於,他們二人用力一提,盧嘉誠就像一隻被捕獲的大魚釣到了船板上。
女孩惶恐地躲在她的身後,:“小姐,她是誰呀!”
“不該問的別問。”說完,她跪坐在船上,用力擠壓著盧嘉誠的胸部。
“咳…咳咳…”盧嘉誠把進入肚子裡的水都咳了出來,人也逐漸清晰,直到眼睛重新看得清楚後。
他突然一愣,難道是剛剛在心裡的願望恰好被神仙讀到了?
這個女孩離他不過半米遠,面容精致,柳眉鵝臉,打濕的發絲貼在臉上,攝人心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女孩左臉鼻翼處,有一塊嬰童拳頭大小的胎記。
就像一副絕美的畫作卻不小心打翻了墨汁,灑在了上面。
是書南?她不是在百花樓嗎?
他對天發誓,絕不是有心冒犯,實在是眼睛下賤,余光無意瞄到書南白如羊脂的身段,因為下水,薄薄的衣衫緊貼著身材,若隱若現的肌膚映入盧嘉誠的眼簾。
真教人不敢多看,紅著臉,把頭撇向一邊。
看向旁邊的花船,盧嘉誠已經意識到,是書南救了她,正要道聲謝,就看到遠處,孔雲龍提著刀,闖進每艘花船,惹得一聲聲驚叫和哀怨,有性急地對著孔雲龍直接破口大罵,汙言穢語孔雲龍也不理,對他們亮了亮大刀,就沒人敢在多言語了。
真是失心瘋的!盧嘉誠心裡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