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這個趨勢,孔雲龍要不了多久就快找到這艘船上來了,盧嘉誠現在渾身沒有氣力,胸口更是鑽心的疼,腦袋昏脹,貿然潛入水裡無疑是找死。
情急之下,盧嘉誠一把抓過書南躲進船艙裡,放好布簾,整個人縮在床尾,盡量把自己縮在了死角。
奇怪的是,船艙裡兩側全是用書法裝潢,未裱的宣紙貼滿了船艙,中間隻簡單放了一張木桌,上面擺的也都是些筆墨硯台,還有一副未完成的畫作,盧嘉誠眼瞧那副模樣,和自己竟然有八九分相似。
角落的三足小鼎裡,吐露出一縷嫋嫋輕煙,滿艙都是溫和的檀香之氣。
“哎!小哥!您不能進去!我家小姐在待客呢!小哥!”外面那個年紀稍小的女孩急忙喊道。
盧嘉誠透過布簾看到一道黑影,想也不用想,孔雲龍定是上了這艘船,不是冤家不聚頭,今天閻王爺真是放不下他了。
他閉上眼睛,琢磨閻王爺有沒有在生死薄上給他打勾。
書南突然撲了上來,用衣衫擋住他,把他壓在身下,這個動作,也讓女孩毫無保留的全部貼在了盧嘉誠身上。
肌膚的碰撞讓盧嘉誠的臉立馬變成了一道“紅燒肘子”,紅潤光澤。
連孔雲龍的臉他都無暇分心去看,呼吸也跟著亂了兩拍。
孔雲龍抬手掀開布簾,書南故作尖叫,如逼蛇蠍,驚恐地摟住盧嘉誠,散亂地頭髮恰好蓋住了盧嘉誠的貌容。
那襲黑衣在這艘船上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他瞥了兩眼,沒瞧出不對勁,轉身跳到另外一艘船上。
盧嘉誠不解,他不知道是因為被追殺導致心臟劇烈地跳動,還是因為這曖昧的氣氛。
他已經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臟每一聲沉重的碰撞,在這個短暫地與世隔絕的船艙裡,它是那麽的鏗鏘有力。
本就面若潮紅,反應過來時,書南更加含羞,從中庭直燒到耳朵,滾辣的燙,像是挨了一掌。
兩個人突然就變得手足無措。
待孔雲龍走了好一陣子,書南方才放開盧嘉誠,兩人尷尬地不敢互相對視,簡單整理了下衣服,盧嘉誠就像牙牙學語的孩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書南才聽懂他的意思。
“我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不知道為什麽,書南身上出現了一種莫名地熟悉感,不是只見了那幾次的熟悉,而是老相識久別重逢的感覺。
盧嘉誠絕不是那種為了搭訕,因此油嘴滑舌之人,實在是面前這位救命恩人散發的親切讓人頗為舒適。
他料定,必是打小在哪有過一面之緣,他是記憶極好的人,只要見過一眼,即使隔著老遠,望見他人的身段就能發現對方。
他不敢直視書南,可書南的五官真教他忍不住多看兩眼,在百花樓時沒怎麽好好端詳,這細看之下,更令他驚歎不已,如若不是那塊佛主為她留下的“玩笑”,這張臉就像一塊美玉,簡直沒有任何瑕疵。
書南頭髮漆黑,濕漉漉地攏在背部,著了一身淺藍色水薄紗,緊貼腰背,線條勾勒出身材的優美,盧嘉誠心裡暗歎,好一位出水芙蓉。
盧嘉誠也是心中奇怪,這般天仙即使不能上嫁大府,也不必下作到以肉身為業,更何況船艙內那一幅幅書畫,更不是尋常女子的手筆。
可這一切的思緒都來不及琢磨,他的眼前突然發黑,腦袋沉沉地往下倒去,昏昏沉沉地暈倒在了書南懷裡。
……
那股沁人心脾的檀香之氣纏綿在房間內,
繾綣旖旎。盧嘉誠渾渾噩噩的醒來,隻覺得口乾舌燥,饑火燒腸,恨不得跳入水裡,飽飲一頓。 他口中念叨著,“水…水….”
二丫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俯下身來,把耳朵湊到盧嘉誠的嘴邊,這才聽清他在說什麽,她激動的跳起來,“醒了!醒了!小姐,他醒了!”
院子裡還在晾衣服的書南也顧不上其他,趕忙放下木盆,跑了進來。
她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兩下,甩乾水,倒了一杯水,坐到盧嘉誠的床邊,用手微微抬起他的腦袋,緩慢地給他灌了一口水。
盧嘉誠喝的太急,被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咳嗽,胸口更是鑽心的痛,昨晚的傷口還沒有愈合,這下估計是把傷口崩開了。
他往胸口處看,整條左臂都纏上了繃帶,不用想,定是書南給他包的,盧嘉誠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挨了這一遭,沒有個十天半月,怕是下不來床,傷了身體事小,調養幾天就回來了,可不敢耽誤委托。
他盧嘉誠闖蕩江湖,在清道人裡那是一塊金字招牌,活做的漂亮,信譽極佳,還沒有發生過拿不下的委托,但凡他接了,這件事就算是板上敲了釘,沒得跑。
可這次他算是栽了,孔雲龍和古一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他現在不敢在洪武坊露身,這兩個人是屬鷹的,他稍微露出一點尾巴,都會被查出蛛絲馬跡。
從奉天一路追到洪武,他們也是忍得住。
要是師傅還在,他哪需要受這種委屈,搬出清道會名頭都嚇倒一片人了,可現在不如以往,自從師傅倒台,整個清道會就群龍無首,亂了陣腳。
長老們忙著搶地盤,各自為營,爾虞我詐,把清道會鬧的烏煙瘴氣。今天你要殺不死我,明天我就帶人砍死你,這種風氣成為了壓死清道會的最後一粒沙礫。
後面好歹有長老撐著,各坊的堂口還能夠維持,但已不是清道會的專用了,各路門派和牛鬼蛇神都能接收委托,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清道人。
意味清理世道之人。
盧嘉誠一直不屑,這句話只不過是往自己臉頭貼金,又有多少人遵循他師傅留下的戒律,裡頭早就變了味了,抱童子、拉肥豬、打歪子這些曾經絕不可能染指的活兒,現在都是再稀疏平常不過的委托。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他搖搖頭,不想去捋這些煩心事,黃陵坊還有那人看著,暫時還能撐住,現在他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師傅。
“好些了嗎?”書南見他咳嗽,抱起他拍背順氣,盧嘉誠點點頭,看了一眼四周。
這件屋子十分簡陋,屋頂是茅草蓋的,四面牆除了正門那堵是用木頭做的,其他三堵皆是用石頭堆砌,再把黃泥巴塗在上面擋暑建的。
除了他躺下的這張床,再無其他,盧嘉誠躺在床上,翻個身,就感覺到木床在搖晃。
行李堆在牆角,湊出了一塊還算空曠的地方。
一塊略顯年代的八仙桌擺在窗前,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椅子則是不知道從哪裡撿的兩樁樹墩。
最讓他疑惑的是,書南為什麽沒在百花樓待著,再怎麽著,花船都比不得百花樓,在這裡就是每天與閻王作伴。
他琢磨不透,便不再想,打量起那些字畫來。
書南慌張地把樹墩上的畫作收到一旁卷起,從盒裡取出一尺長的麻繩綁好,放在桌上,開口道:“餓了嗎?你想吃些什麽?我上街去買。”
這裡的條件連最起碼的生火做飯都做不到,盧嘉誠搖搖頭,神念一動,想從玉戒裡拿出幾兩黃金給他。
可那股真氣在體內,繞了一個圈,便突兀地消散了。
怎麽回事?盧嘉誠心頭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