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嘉誠用真氣護住小沙彌,帶著小沙彌走入廟宇裡。
那些乞丐倒還守規矩,不敢進來造次,在廟宇門口搖著碗乞討。
原本想進廟祈福的香客,見到這般,都嚇了一跳,不敢進來。
廟裡香火清淡,隻幾根嫋嫋青煙從香爐裡冒起。
盧嘉誠有意打趣。
“小師傅,你師傅怎沒有幫你算到這卦。”
“盧居士莫要打趣我了,不知今日所來何事?”
小沙彌對他躬身道。
“我開門見山,最近遇到一些事情,想請你師傅幫我指點迷津。”
“師傅囑咐我了,他托我再給你帶句話。”
“哦?什麽話?”
“時來易失,赴機在速。”
盧嘉誠細細琢磨,卻悟不明白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告誡他,再不離開洪武坊就沒有機會了?
“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師傅?”
“該見的時候,你自會見到。”
小沙彌對他點了點頭,不在言語,轉身離去。
盧嘉誠看著佛像,那佛像怒目圓瞪的看著遠方,手撚法印。
算了,總之這次的消息還不算太壞。
換個角度想,小沙彌這句話的意思是,在沒見到師傅之前,他死不了。
從玉戒裡取出一兩黃金,放入功德箱中,盧嘉誠走出廟宇。
一出門便看到那群乞丐還沒離開,靠著寺廟的牆,蹲在那向香客行乞。
盧嘉誠見那婦女乞丐抱著娃娃搖晃著身子,娃娃大抵是餓的,嚎啕大哭。
他走到對面的一家早餐攤,把老板喊來:“掌櫃的,我看你面善,想你一定是個好人。”
老板一邊和面,一邊看著他,不知道這人賣什麽關子。
“我給您一兩黃金,這三日您早餐照賣,但隻麻煩您在飯點的時候,煮幾鍋粥,救濟他們。”
他把手指向寺廟那群乞丐,說著取出一兩黃金交給老板。
老板誠惶誠恐地把手伸進水桶裡洗淨,在圍兜擦幹了,接過來:“您是?”
“您是活菩薩,這三日就有勞您了。”
說完這句,盧嘉誠轉身向碼頭走去。
他原本想以寺廟的名頭去說,可擔心遭人碎嘴,人心繞不過一個“貪”字。
若隻放粥到三日,第四日的時候就會有人埋怨寺廟。
他不擔心這老板拿錢不辦事,人心裡都有一顆敬畏之心,若這老板心有大惡,也絕不會在廟宇門口開店。
那老板看著盧嘉誠離去的背影,心裡熱乎,這樣一個命比紙薄的世道,人人都在互相猜忌,能做到不招惹別人便不容易了。
這人才是真的“在世菩薩”。
盧嘉誠走在集市,不知怎麽,沒見到師傅,心情卻是愉悅。
若是找到師傅後,他上山出家修行,倒也不錯。
“誠爺,近來可好啊?”
迎面走來一人,打著笑臉,看是問好,卻是來勢洶洶。
盧嘉誠認得他。
洪武賭坊管事—金成。
他轉身想逃,就見四面都有人圍了過來。
糟糕,大意了。
但憑這幾條腿,想抓他,也是癡心妄想,他正要發力,就見金成把袖口對準他,從裡頭射出一道藍影。
盧嘉誠抬手,把這道藍影抓到手中,定睛一看,心頭大震。
這不正是二丫的發簪嗎!
他登時赫然而怒,胸口一股火湧到喉嚨,對金成喝道:“賭坊做事這麽下作?”
金成負手而立,
對著他笑道:“誠爺誤會了,只是路過這位小姐,請到我們府上做客,好茶伺候著,誠爺放心。” 盧嘉誠從鼻孔不屑的噴出一個“哼”字。
“我們韓爺說了,想請誠爺回去吃頓便飯,聊會天。””
“帶路吧。”
金成拍了拍手,從背後出現了兩輛轎子。
轎子停在盧嘉誠面前,金成走過去把簾掀起來,把手張開,作了個“請”,讓盧嘉誠上轎。
陣仗真大,這金成如此大張旗鼓,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盧嘉誠被韓三平逮了去。
盧嘉誠也不墨跡,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倒要看看,這韓三平有什麽能耐。
洪武坊,一座大宅內。
老天爺似乎沒想給洪武坊好臉色,嘩啦啦下了半天的雨。
這雨來的又急又凶,就快壓彎了院子裡那棵老榆樹。
本就年久失修的門檻頃刻間就被吞腳的雨水衝垮了。
盧嘉誠和金成站在門外,他撐著一把傘,“韓爺在裡頭等著您,我就不陪您進去了。”
說著,掀開布簾回到轎子裡,上轎前還囑咐盧嘉誠一句。
“那丫頭在另外一棟宅子,誠爺好好和韓爺聊天,不消擔心,談好了我把她接過來。”
盧嘉誠沒理他,因為正門積水,他右手拎著長袍,單腳點地就跳上了屋簷。
手裡沒有撐傘,可雨點就像是逼瘟神一樣,沒有往他身上落。
他右腳輕輕一發力,躍進了抄手遊廊裡,負著手細細打量著整座宅子。
這裡面的氣派是從外頭宅門就看得出來的。
可奇怪的是, 無論誰路過宅子,絕不會想到裡頭是如此的敞亮。
老榆樹好像是昨天才剛被人修整過的,枝繁葉茂;十分漂亮,地上連一片落葉也沒有。
可為什麽屋主卻不打理門面?
這個問題經不起推敲,盧嘉誠稍微琢磨便得出了答案,韓三平一定是不想外人知道,這座宅子還有人居住。
但只要有心去查,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戲法很容易被人戳破。
難道說,韓三平其實根本不怕別人知道這屋裡有人?
他想了很多種猜測,最後都撂在了腦海裡。
也罷,反正都要見到真人了。
他走到正房,輕敲了兩下獅首門環,便推開了大門。
屋內頓時金光閃閃,一尊巨大的佛像赫然出現在盧嘉誠的眼前。
這尊佛像頭頂幾乎頂到了屋脊上,手撚“說法印”,半睜著眼看著門外。
屋裡兩根黃花梨上雕刻著許多飛升到仙人,密密麻麻,纏繞著整根黃花梨。
佛像面前就是一張供桌,上面擺放著貢品,中間一尊衝天耳灑金三足爐冒著青煙。
蒲團上那人打坐入定,聽到門外傳來的動靜也沒動身,嘴裡念叨著佛經。
盧嘉誠大概等了半柱香,那人才起身,拿起佛珠,對著佛像鞠了一躬,這才轉身看向他。
這是一張和藹慈祥的臉,眼睛裡泛出的是一種與世無爭心平氣和的明亮。
單看這雙眼,你就會對這人放下戒心。
他步履穩健,盤著佛珠向盧嘉誠走來,:“真當是後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