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桌上的盧嘉誠突然倒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睜大著眼,看到一個老太面帶笑意地看他,以為又是有人裝神弄鬼,右手揮出一掌。
那老太反手握住,向後一擰,疼的盧嘉誠直皺眉頭,左手凝聚真氣,就要教訓老太。
那老太卻道:“成了。”
盧嘉誠這才意識過來,自己的左臂又有氣力了,體內經脈也沒有殘缺,順暢的就猶如往常一般。
他把左手舉高放在面前,整條手被纏的嚴嚴實實,他握了握拳,欣喜若狂,肩膀先是酸,又是熱,然後是疼,這難捱的疼痛又一次襲來。
他認出這是一間醫館,轉頭看去,看到書南擦著眼角的淚,笑著看她。
盧嘉誠笑出了聲,“你怎麽那麽愛哭呀!”
書南臉紅了一下,笑罵一聲。
那黃老婆從屋裡端來一碗藥,囑咐盧嘉誠喝下去。
盧嘉誠不明所以,但也清楚是這老太救了他,他道了聲謝,對老太抱拳。
“多謝高人出手相救,晚輩定湧泉相報。”
黃老婆裡頭還熬著幾鍋藥材,冒著蒸汽,咕嘟咕嘟的響。
藥材的苦澀味飄到大堂來,盧嘉誠皺著眉頭把黃老婆遞來的這碗藥喝完。
“不必了,能活也是你自個命硬,書南姑娘已經給了我要的東西,這些客套話對她說去,我只是拿錢辦事,你經脈氣血虛,我再開幾服藥給你,每日熬煮,不消幾日便能痊愈。”
那幾鍋藥材響的厲害,黃老婆說完話,走進去關火,留盧嘉誠二人在外面。
“你付了多少銀兩,我還你。”
“黃老太是我爹故交,沒收我錢,再說了,我哪還有銀兩給她,你好好調養身子,我拜托黃老太讓你在這借宿,飯菜往後我都會帶來,錢你不用擔心了,我會想辦法的。”
書南搖頭,緩緩說道。
這倒讓盧嘉誠不解了,他神念一動,從玉戒裡取出三十兩黃金。
“這錢你拿去贖身,我欠你一條命,你莫要推辭。”
書南驚的話都說不出來,她甚至都不知道盧嘉誠是怎麽取出這三十兩黃金的,金燦燦的黃金擺在她面前,她的眼睛都挪不開了。
“這……”
“我的命不值三十兩黃金嗎?”
“不是……”
“好了,就當我在你手裡買了這條命,你快回去找二丫吧,見不到你人她該擔心了,明天一早你就去老鴇那裡,我還等你請我喝酒。”
盧嘉誠找黃老婆拿了一個箱子,把黃金都放了進去,抱給書南,讓她趁著月光趕緊回去。
書南沒再說什麽,對他點點頭。
她救了盧嘉誠的命,可盧嘉誠又何嘗不是呢?
從集市到現在,這個素未謀面的人一直幫她撐腰。
她不敢對盧嘉誠有別的情緒,自己不過是風塵女子,怎敢給他人添麻煩。
走出門外,盧嘉誠看到她的頭上多了幾根白發。
心想這個苦命兒,操勞一生,多好的姑娘,被他爹拖累。
假若真有神佛,這世道還有什麽不幸之人,他師傅用了半輩子,清理貪官汙吏,到最後卻落個鋃鐺入獄的下場。
真正該死的人卻活得滋潤。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神佛,你為什麽不開眼?
…….
盧嘉誠也忘記自己昨晚怎麽睡著的了,想必是藥的作用。
書南走後,他暈暈沉沉的走到院子裡,
看到院子上有一張躺椅,便躺了上去。 晚風吹的很安逸,盧嘉誠借著藥勁,睡了個囫圇覺。
清晨的光透過樹葉,照到盧嘉誠臉上,盧嘉誠眨巴眼,口乾舌燥的醒來。
下身也是一陣尿意,先去解了手,才發現黃老婆已經在熬藥了。
藥房裡咕嚕咕嚕的響,有一壺火太大,冒了出來,盧嘉誠湊過去,手欠去摸那壺。
誰料那壺直接炸開,他來不及躲,用真氣護住自己,但還是被濺了一聲。
原本在忙碌的黃老婆聞聲看過來,瞪了盧嘉誠一眼,歎了口氣,從角落拿出畚鬥打掃瓦片。
“別在這給我添堵了,外面書南送了早茶來,你快吃了,我再給你熬藥。”
盧嘉誠應了一嘴,慚愧地走出藥房,看到櫃台上放著一個竹籃。
打開竹籃,那香氣混著他身上地藥味一起竄進鼻子裡。
盧嘉誠心情大好,一看竹籃裡放著一隻燒雞,心中疑慮。
“怎麽有人大早上吃燒雞的?”
不過正好撞他心口,昨晚什麽也沒吃,現在餓的都快前胸貼後背了,要是再配上那麽一杯小酒,就是讓他現在去死,也值當了。
他狼吞虎咽地把整隻燒雞吃掉,喝完黃老婆熬的藥,就朝廟宇走去。
無論如何都要請教那位小沙彌破局之法,即使是江湖騙子,他也要買份安心。
集市肯定有人在埋伏著等他,這點盧嘉誠清楚的很。
但他沒得選擇,更何況自己真氣恢復,實在不濟,也有得跑。
他就不信這偌大的洪武,還沒有他能藏身的立錐之地。
鄭府也不可能再請兩位榜上好手來抓他,至於那孔雲龍和古一。
後者不用提,傷的比他還重,倒是孔雲龍是個麻煩。
從這個村子過去集市需要乘船,費了點功夫,盧嘉誠這才到達集市。
他看著人潮洶湧,甚至覺得不消掩飾,這麽多人聚在一起,找他無疑是大海撈針。
他堂而皇之的走在路上,不和人對視。
路過洪武賭坊,原本雕欄玉砌的賭坊,如今卻門庭蕭瑟,葉落滿地也沒人打掃,看著淒涼。
真當應了那句: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他歎了口氣,撇了一眼那兩張封條,不敢停留,怕被人看出不對勁,徑直朝廟宇走去。
隔老遠就看到,先前那位小沙彌在廟宇門前清理塵穢。
他招了招手,但小沙彌沒看見,把台階上的落葉都是掃到了畚鬥裡。
台階旁握著一個穿著破爛棉服的乞丐, 發絲凌亂,臉上都是汙垢。
見小沙彌掃來,以為要趕他走,往旁邊挪了挪,不敢看他。
小沙彌歎了口氣,進去拿了兩顆飯團,放在他的碗裡,那乞丐嘿嘿笑著,抓起飯團狼吞虎咽,街上的乞丐見狀,齊齊跑到小沙彌身旁,打著笑臉說道。
“菩薩慈悲!菩薩慈悲!”
還有的乞丐伸手去搶碗裡的飯團,那小沙彌一下被那麽多乞丐圍住,頓時慌了神。
擺手讓他們離開,可這群乞丐都是厚臉皮的猴精,死活趕不走。
有個蓬頭垢面的婦女乞丐走過來,指著自己嘴吧,又指著自己懷裡的孩子。
小沙彌順著他的手勢看去,孩子在嘬自己的大拇指,婦女又指著他的奶,擺擺手。
小沙彌看出來她是個啞巴了,她是想說,自己餓的沒有奶喂給孩子吃。
那乞丐哆哆嗦嗦扯著小沙彌的衣裳,滿臉通紅地看著孩子。
小沙彌不敢看他,雙手合十,嘴裡念著阿彌陀佛,不知如何是好。
廟裡以前是有熬煮齋粥供香客食用的,那時有不少乞丐到了飯點就來廟宇排隊吃粥,廟宇也沒攔住,眾生平等。
可最近廟宇香火不旺,日常支出都難,這十裡八鄉的,無論是民眾還是乞丐也都聞風而來,廟宇更是無力。
隻得取消齋粥。
盧嘉誠看到這,連忙走過去推開乞丐,護住小沙彌。
那小沙彌被推搡了一下,睜眼詫異地看著盧嘉誠。
“盧居士,你這是?”
“進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