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葉楚辭。”
青竹般的男人推開雕花的雙開胡桃木門,大衣搭在臂彎,穩步走了進來。
“嗯,我順路去喝了點咖啡。”
房間內是一個小型的會議室,主調是典雅的歐式風格,地板和頂部都用昂貴的實木鋪設,正對門開著一扇小窗,深棕色的窗簾半合。窗簾旁的安東尼奧已經等候多時,在他的面前一張厚實的長桌擺在房間最中央的位置,燙金的紋絡極有藝術感,桌椅上坐滿了嚴肅的十多位專員。
安東尼奧坐在了一個好位置,不過會議的主持並不是他。
“葉楚辭,你遲到了!你平時可是最早來的那一個,想象不到今天這樣重要的事你居然會這麽悠閑……”開口的是一個朱顏鶴發的老人,口氣裡帶著不滿。
“實在抱歉,雷納德教授。”
“快找個位置坐下吧,會議要開始了!”
安東尼奧衝他微微一笑,朝著自己身邊攤開手心,那是最後一個空位。
“建議坐在我的旁邊嗎?”
“我不介意。”
桌子上早已擺上了每人一份的文件,印著倒懸之劍紋絡的牛皮紙袋死死密封著,仿佛裡面是什麽絕密文件。
他將大衣搭在鏤空的透雕牡丹花椅背上,拉開座位在桌邊坐定。
雷納德教授清了清嗓子:“今天的這次會議是想與諸位討論墓所的最終決案。董事們已經不耐煩了,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被撤離。”
“可是我們還沒有勘察完這片遺跡!”
“我知道,但是不要打斷我說話,懷蘭特專員。”雷納德教授說,“在過去的三個月裡我們在後山的位置依次打開了七個鑽井,花費了巨大的工程款,但是依舊沒有任何進展。這是我們全員的失職,董事們對此非常生氣。”
他示意所有人打開文件袋,混在文件裡面有一張紙張十分突兀。
“這是帳單。”
那人沉默了。
“董事們希望他們的錢花在了刀刃上,我們沒辦法證明自己,就會有別人來取代我們。這也無可厚非。”
“雷納德教授。”
“你說。”
“董事們想要的是什麽?”
“問得好!”雷納德教授拍案,年老的身軀依舊有力,“董事們並不在乎墓所裡陪葬的青銅器具有多麽大的考古價值,亦或是在那宏偉的地宮裡會有怎樣的勘察難度,他們希望我們做的只有一件事——確定墓所的主人是誰。”
會議桌上的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安東尼奧,只有雷納德教授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怒發衝冠。
“教授,這需要進入主墓室。”安東尼奧手中轉著鋼筆。
“是的,主墓室!一旦進入那裡,我們就能搞清楚它神秘的面紗下究竟是什麽!在過去的三個月以來我們一直在為這一刻準備,現在七個鑽井已經排出了地宮內部萬千年前渾濁不堪的空氣,隨時都能夠成為下入地宮的通道!它隱藏的真相到底是普通的遺跡,還是一位舊王的墓所,都將在那一刻揭曉!”雷納德教授吐沫橫飛,熱血沸騰,“諸君!我們將在離開前見證分曉!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工作。”
“此後由總部進行接管嗎?”安東尼奧問。
“是的。”雷納德教授凌厲的眼神轉向他旁邊,“葉楚辭專員,到那時候就交給你了。在場的除你之外全部都是東、西歐分部的專員,你是總部派來的現場監督,你的權限比我們要大。”
“好的。
”葉楚辭發言簡潔,“我會把資料遞交給下一位負責人。” “哼,八成富蘭克林那個老家夥會來代替我的位置吧。”雷納德教授的語氣充滿不悅,“聽說他已經混到副校長了,替我祝賀他。”
葉楚辭點點頭。
“那麽——各位,我們的最終決案就是進入主墓室,沒有異議吧?”
專員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沒有。”
安東尼奧緊鎖著眉頭:“那麽時間呢?我們應該在什麽時候去做?”
“我把時間定在了明天午夜。”
會議桌上一片嘩然。
“明天?這也太操之過急了!”眾人議論紛紛。
“您說午夜,蘭度大學的校慶日當天?”
“本來蘭度大學的校方已經打算取消今年的校慶為我們提供平穩的考古環境,但是我要求他們校長務必如期舉行。因為絕大多數學生在那一天都會聚集在大禮堂,音樂與美食會陶醉他們。我們需要運送升降機和測量設備,這是掩人耳目的最佳時機。”雷納德教授頓了一下,“此外,如果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事情,聚集的學生也是最好疏散的。”
“那預選人員呢?我們派多少人下去?”
雷納德教授花白的頭髮與皺紋絲毫不能改變他威風凜凜的氣場。眾目睽睽之下,他伸出了一根食指,緩緩開口。
“一個。”
“一個?”
“我們要盡可能少的人進入墓所。那裡的具體情況仍然未知,如果經驗不足,再多的人都會成為累贅。在戰場上往往最可怕的就這種情況,一個人成為累贅,就需要兩個甚至三個人去承受,然而在墓所裡,那是我們所不能承受的,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失敗。”他說,“一個訓練有素的精英卻截然不同,如果是像你這樣的天才,安東尼奧!一個就足夠了!你比得上半支師團製的軍隊!”
“我希望由你當擔這個重任,安東尼奧。”雷納德教授低聲說,“為你的家族獲得榮耀。”
“也可能只是白忙活一場。”安東尼奧苦澀地笑。
“因此,我請求你。”
“榮幸之至,您無須開口。”
葉楚辭放下手中厚厚的文件,猶豫了片刻。
“雷納德教授,讓我陪同吧。”
“葉楚辭,我承認你也是個頂尖的精英,但你不能下去。”雷納德教授嚴肅,“你是總部派來的現場監督,你有你的工作,不要輕易插手我們。”
安東尼奧微笑:“他和我是十多年的朋友,也許是怕我一個人下去太孤單。”
“我們的工作中私情很致命,切記。”
“受教。”
葉楚辭還想要說什麽,不過安東尼奧率先將手按在了他的臂上。兩人對視了一下,不再做聲。
“安東尼奧,我為你從總部運來了編號L-45-17的綜合箱,裡面除了基礎設備、法產的馬格南用於防身,我還申請加入了‘槲寄生劍米斯特汀’,”雷納德教授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那是一把古老的短劍,在北歐神話中它由生長在神國邊緣地區的一種小槲寄生樹的樹枝變化而成,因弑神而聞名於世。你將攜帶它下入地宮。希望你用不上。”
“但願如此吧。”
“也別弄丟了,否則董事們得氣死。”他補充了一句,“做好準備,安東尼奧。明天一切將會見分曉。”
“我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