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西靈府的葉淵將軍歸魂，正巧前月在邊城犧牲的軍士也在今早入城，頭上戴著白布的數十西靈軍護衛著棺槨進城，沉默平淡。

　　路過北市時，攤販們都駐足看了一會，又繼續吆喝起來。九秋閣的廚娘張媽子在沐汐城中活了大半輩子，看過戰亂，見過流民，也歷過饑荒，只是又不知哪家人又該傷心了，等軍士們過去了，張媽子和菜販辯起價來。

　　當下似乎拋下了一切悲歡離合的往昔，即使是曾經最艱難的年份裡，人們依舊在沐汐城悲樂恨怨的中，把該念的念，該愛的愛，向所有人證明自己在還活著，死去的人曾活過。

　　張媽子讓菜販子把才抬進九秋閣，帶著領著廚娘們開始忙活今天的午飯，一切同往日無二。

　　蘇淺兒從絳雪坊回來後，讓秦雯自去歇息，自己拐進了廚房。

　　張媽子見她來了，說道:“姑娘今天怎麽到這來了，今天裝扮得這麽好看，千萬別髒了。”

　　蘇淺兒高興地展開雙臂，轉了一圈，問道:“好看嗎?”

　　“好看！”廚娘張媽子笑道，“姑娘漂亮得就像畫上的人物一樣，誰見了會都喜歡。”

　　聽人誇讚自然不吝嗇心中高興，而且今天絳雪坊之行，蘇淺兒也讓心中高興，這件事過後，九秋閣應該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了。

　　“張媽子，最近家裡還好嗎?”蘇淺兒問道。

　　張媽子笑著道:“能有什麽不好的?家裡就剩了兩個人。我那小姑子癡癡傻傻的活著，在這世道也算是她的福氣。”

　　蘇淺兒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說起這張媽子倒也是可憐人，十八年前邊境鬧了戰亂，他丈夫死在了猛虎，她只能帶著兩個孩子和小姑子往沐汐城逃。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小孩和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在一群流民之中，自然是千難萬難，本想在路過的村子買些吃食，怎想遇到了幾個歹人。身上的那點錢財都搶去了，她的小姑子也讓那些人給弄瘋了。

　　後來他們遇到了一家商人，雖然她的小女兒瘦弱，但那商人說也願意養，於是就給了他們一些糧食。這才一路到了沐汐城去，但是她的兒子還沒長大，就生病去了，所以如今就剩了個小姑子在家。

　　她就活著想想自己的丈夫、孩子，要這麽死了，就沒人知道他們活過了，何況家裡還有個小姑子呢。

　　張媽子乘好了飯菜，端給了蘇淺兒，說道:“姑娘心善正直，在哪裡都不會低人一頭。你有意大膽些，那是他的福氣。”

　　蘇淺兒連忙道:“我沒有...”

　　張媽子見她急了，安慰道:“好、好、好，是我想錯了。”

　　這廚娘張媽子本就從小姑娘過來的，又是厲過艱險生死的人，這蘇淺兒從前就沒進過幾次廚房，哪還不清楚她對申諾的有好意。張媽子家人離散，人老了，隻覺得人生最難相逢，就像若是她從前能主動些，年輕時和丈夫一起日子也能長些。

　　張媽子所想雖然也是一葉障目，但這話卻被蘇淺兒記作長輩的意見，暗暗記在心裡了。

　　蘇淺兒端著飯菜，走進了申諾的房間，見申諾正趴在桌子上寫信，笑道:“這是要寫信哄哪個小姑娘呢?”

　　申諾讓出桌上的位置，說道:“在給家裡的長輩寫信。”

　　雖然申諾不知道葉敏是如何籌算的，但他覺得沐汐城中勢力混雜，不易掌握，就給西南境影衛首林幽寫了一封信，也讓他能有所準備。

　　見蘇淺兒正擺著飯菜，

申諾問道:“你要一起吃嗎?”　　“你不是說不喜歡一個人吃飯嗎?”蘇淺兒輕聲道，“剛好這有兩套碗筷，我陪你一起吃。”

　　申諾嘿嘿一笑，說道:“好啊，一個人最沒意思了。”

　　“你覺得這個小房子怎麽樣?”蘇淺兒坐了下來，問道。

　　“這裡有花有草的，總比我家裡好得多了。”申諾夾著菜應道。

　　蘇淺兒盈盈一笑，說道:“就是再好，哪裡能比得上家裡好的?”

　　申諾擺了擺手，說道:“你不知道，我住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就像是沒人住過的一樣，有人進去都是會被嚇壞的。”

　　蘇淺兒問道:“為什麽?”

　　申諾聳聳肩說道:“別人都說我的命不好，沒什麽人敢靠近我。”

　　蘇淺兒學著他的聲音，說道:“算卦算命，都是亂說。又不是誰都相信這些的。”

　　申諾挑了塊雞下巴，說道:“學得倒是挺像的。”

　　蘇淺兒伸手把蝦肉放進他碗裡，淡淡地說道:“我也不喜歡一個人吃飯，你要住在這就幫我把飯菜端上來，就算是抵你住在這的房錢了。”

　　————————————————

　　葉敏在福安居點了一壺班章，站在窗邊，遠遠望著巡撫司的大門。葉小天大搖大擺地坐進來，也看了一眼窗外，方慢慢坐下了。

　　“巡撫司的人都讓你看毛了，那幾個守門的都瞄著你呢。”葉小天說道。

　　“我知道。”葉敏離開了窗邊，坐下問道，“事成了嗎?”

　　“事都辦完了。”葉小天說道，“我剛從旁邊過來的。”

　　昨日晚上，剛從九秋閣回去。葉敏就踹開了葉小天的房門，讓他給巡撫司送兩條消息，一是前天晚上錯殺五毒教少主的人是申諾和葉敏;二是昨天跟在葉辰身後，一同進巡撫司的小廝就是葉敏。

　　葉小天有個老朋友，和張慈的狗頭軍師李燁有些交情，就讓他幫了個忙，中午把這事給辦了。

　　“但張慈信不信，我可不管。”葉小天細細地品著茶，說道，“這茶是班章嗎?”

　　葉敏說道:“是啊。以前你不是還問姑姑要過嗎?”

　　“我就說錯不了，3年內班章的茶湯就是黃色。”葉小天笑道。

　　葉小天實則不太會品茶，不過西南境群山綿延，各處皆盛產好茶，所以西南中愛茶的人不少，葉小天也學了些。他卻也沒學得很精，反正不太懂也勉強可以算得上是種美德吧。

　　葉敏覺著他神神叨叨的，不過他做事倒是乾淨利索，無論你怎麽懷疑，都找不出什麽破綻來，所以連他爸西城守葉無澤都被騙得一愣一愣的。這次葉敏讓他給張慈傳的兩個消息，還真的就是湊巧如此，讓他不得不信。

　　張慈一向自視甚高，葉敏就賭那老狐狸不知道她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