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兒,你拉我幹嘛?”葉無傷被葉敏拉著走出了九秋閣的大門。
“你都把人打傷了,你還想幹什麽?”
“我得給那人道歉吧,我真不是有意的。”葉無傷懊惱道,“也得看看要不要幫忙,總不能就這麽走了吧。”
葉敏翻了個白眼,說道:“你沒看見人家都已經有人照顧了,輪不到你身上。道歉的事你就等以後再說吧。”
葉無傷想了想,忽然間“哦”了一下,才帶著一眾城衛回到了燈火通明的西靈府。這幾日,借陰婆子何青姑正在西靈府上,借魂刀引葉淵歸魂,昨天晚上巫師們祭過了山神,今日正由借陰婆子引魂靈南歸故土。
牛角號發出如同山鬼哭泣一般喑啞的悲鳴,所有人都不禁心頭一緊,那是人們靈魂深處對死亡最古老原始的悲痛。
葉母王氏聽著窗外的悲鳴,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她一動不動,只是偶爾地眨幾下老態渾濁的眼睛,木雨輕輕地把拿了一張毯子蓋在她肩頭,木雨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覺得她似乎很冷。
葉母望著木雨笑了笑,牽著她的手引她到自己身旁坐下。
葉母輕輕靠在她的身上,雙手柔柔地握著木雨的手臂,她覺得好像夜晚就有些冷了,問道:“冷嗎?”
“我不冷。”木雨輕輕說罷,又對自己的侍女安晴說道,“安晴,你再去看一看敏小姐回來了沒有。”
除了當年一些舊部的事情,葉母王氏基本就已經再沒心力去想著西靈府的軍務了,但不知道為什麽,跟在葉母身邊長大的葉家小輩,一旦是出了什麽事情,她總是會知道的。葉敏和木雨兩個人曾經把西靈府都翻過來找了一遍,也沒弄清楚葉母是怎麽知道的。
也不知道是她們大了,或是葉母更老了,這兩年,葉母已經舍不得再說她們什麽了,但今天是聽說葉敏遇了刺客,也就是說了句,想等葉敏回來之後見見她。葉母也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蒼老,是內心的衰老不堪,就像戰場上滿布傷痕的老木盾。
現在這位昔日的英雄也像普通老人一般,愛清淨、平和、慈祥。
等到葉敏和葉無傷回家後,兩人徑直往葉母房間而去。兩人吵吵鬧鬧的,一個告發葉敏算計巡撫司無法無天、另一個就說是葉無傷胡亂出手傷人。最後兩人都被葉母罵了一通,像從前一樣,都被罰去抄書。
葉敏倒是沒什麽,但要徹查巡撫司肯定多生事端,葉無傷白天必得坐鎮城衛府,隻得一夜縮在家訓樓的房間。旁邊是西靈府的族老葉凌希所寫的訓誡,一筆一劃皆乾淨公正、不卑不亢,上書著“與村夫交談不離謙恭之態,共王侯散步不露獻媚之嫌”。
葉無傷只能鬼畫符一般,來來去去地寫著這一句話,直至天蒙蒙地灰明了,便一下倒在地上睡著了。
此時,葉敏正端著一碗米線粑肉米線,和一眾深山怪人蹲著牆邊,邊吃邊看著不遠處的絳雪坊大門。
怪人出深山,詭譎悄無聲;路人自奔忙,無閑辯奇人。
“你們這群山佬,要蹲就踏馬離我門口遠點,別在這礙眼。”那米粉店的胖老板娘指著一眾怪人粗聲罵道,“進了窯子都不知道脫褲子,硬得蹲在我門口吃,趕緊滾遠點。”
“誒!老板你別生氣,我們往邊上點走。”葉敏賠笑著說道,帶著一眾怪人們往旁邊走了點。
這時候,木雨才和漠因師太、以及昨天馬車侍衛的領頭,那使羅刹槍的衛子青,三人這才姍姍來遲。
“你們怎麽現在才來,我們等很久了。”葉敏把碗遞給木雨,說道,“你吃點嗎?”
“我不吃你的,你們幹嘛老蹲在牆角吃東西。”木雨無奈道。
這一眾人都笑笑不說話,反正就是木雨這人端正些,很少願意和他們一起蹲在街上吃飯。而且木雨本就是個大美人,蹲在那吃東西也是不好看,所以他們往常在這吃東西都不叫她的,就是今天趕上了。
倒是衛子青走到葉敏身邊,蹲下問道:“城令,聽說今天這陣勢,就是為了買一張賣身契?”
“是啊。”葉敏點點頭說道。
衛子青興奮道:“聽說九秋閣蘇淺兒,昨天差點就和無傷城主打了個平手,還是靠耍賴贏的,這我是不太信。但人長得好不好看?”
“衛叔你孩子都兩個了,好不好看和你有屁的關系。”葉敏看著身邊湊過來的幾個男人,又說道。“你們也擦擦自己的口水,不關你們的事。”
衛子青嘿嘿一笑,往外挪了挪說道:“我就問問。”
此時,一旁的木雨對葉敏說道:“其實你為什麽非得幫她拿那張賣身契啊?”
“那還用說?”葉敏說道, “蘇淺兒長得嬌滴滴的,爺肯定得幫著她點。”
木雨又說道:“城主讓我跟你說,蘇淺兒這人其實傲氣,而且吵架都嬌滴滴的,肯定很小氣。讓你好好想想,小心別管過頭了。”
葉敏說道:“你不知道。她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九秋閣哪是該她待的地方,我不同意。況且敏爺向來是義薄雲天,誰都不管就沒人管了。”
木雨翻了個白眼,瘦弱什麽啊?蘇淺兒的功夫就連無傷城主說起都忌憚三分。木雨聳聳肩說道:“反正是你的事,我也就傳個話。”
葉敏十四歲那年,覺得這沐汐城太小,離家孤身走入群山,一路在西南的邊界上走了一圈。葉敏回家寫下了一篇西軍防衛奏議,交到父親葉無痕手上,說讓他上書朝廷。葉無痕接過葉敏手裡的奏議看了一眼,接著還給葉敏,問道:“敏兒,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兒,你要怎麽遞這一份奏議?”葉無痕問完轉身便走了。
如今葉敏幫姑姑管理城衛軍,匯聚西靈府門客,一時間眾多深山怪人、江湖英豪讓她目不暇接。才知道逞獨勇易、令群傑難,更別說能通天徹地、令達七境,或是可搬山填海、改天換日了。
所以後來葉敏就義薄雲天了。
但是葉敏又覺得葉無傷說的有道理,於是腦子一轉心道:反正蘇姐姐也不太喜歡無傷姑姑,以後估計也見不了幾次面,這事得讓姑姑幫我頂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葉敏四周看了看,人也都到齊了,繼續說道:“把都碗還回去,我們去敲一敲絳雪坊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