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麽了?”
安·阿爾托神色突然一滯,隨即便神色警惕的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老人,好像他是一個拿著糖果企圖欺騙小孩子的人販子。
“我可不會跟你說任何我們阿爾托人的事情的,無論你是打算嚴刑拷打,還是威逼利誘,我也絕對不會出賣外面的同胞們的。”
安·阿爾托的臉上出現了宛如某某被俘戰士一般堅貞不屈的神情,似乎在用上全身的力量強調自己的立場。只是老人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個表情都像是美少女便秘了一樣,讓人有了一股全身起雞皮疙瘩的違和感。
“不是,我只是想問問你的名字,哈哈哈,我感覺你身上有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呢,好像我從前犯下的……啊不,好像我從前認識的老朋友。”
感受到了安·阿爾托氣鼓鼓地膨脹起來的臉蛋,老人微妙的改變了一下自己的措辭,
“的女兒什麽的,所以你的名字到底叫什麽呢?”
劇情好像從某種偉大的抗某神劇變成了一種充滿了惡臭氣味的狗血家庭倫理劇之類的。
但是安·阿爾托還是把臉扭了過去,回答了老人的問題:
“阿爾托人隻得遺忘了他們的過去,將他們的尊嚴和榮耀都丟盡卡列尼昂人腳下的泥潭裡,不然偉大的神明將收回他最後的恩賜。”
安·阿爾托回過頭來,直視著老人那慌張扭轉開的視線,那是阿爾托人歷史的轉折點,被神明的意志改變了的阿爾托人的曾經的歷史,
“所有阿爾托人遵循了神明的期許,丟——掉——了——他——們——的——名——字。”
安·阿爾托直視著老人想要逃開的雙眼,一字一頓的將最後的話語說完。隨後,便不再說一句話了,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詭譎了起來,似乎兩人剛剛的談笑風生只是一個假象罷了。
“也是呢,我們是注定站在對面的兩人,因為不知何種原因讓我們兩人共存到了現在。但是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拚上自己的一切將手中的刀刺向對方,為了我們的身後。”
安·阿爾托似乎打算為今天的一切蓋棺定論一般,語帶寂寥的這樣說到,在她金色的瞳孔中,“冰的權能”正在閃閃發光,不知這樣的話到底是出自這個年輕的少女之口,還是那個寄宿在血脈和“權能”裡的遠古的意志之口。
兩人在這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中陷入了沉默,思緒在自己的思緒中起伏。老人最後只是對著靜靜站立在原地的少女拜了拜手,示意少女可以走了,便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刹那,他原本挺立著的脊背在不知不覺的似乎微微彎曲了一下,似乎在一瞬間由身強力壯的青年進去了垂垂老矣的老年,那一股將所有緊緊掌握在手裡的權能從無助的老人身上揮發出去。
那個時間最大的,最悠久的敵人,那個和歷史同時消失,又和歷史同時出現,那個最古老之人似乎一瞬間衰老了。不知究竟是時間戰勝了他,還是他最終還是輸給了自己。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安·阿爾托今天還是活下來了。劫後余生的安·阿爾托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將全身的緊張和恐懼在那口氣中盡數釋放。然後,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打著犒勞犒勞自己的名號,又對著風平浪靜地站立在一邊的巨甲呼呼哈嘿了起來。。。
*
老人神色平靜地走在漆黑的走廊裡,那明明是一條平行的筆直走廊,在老人有節奏的步伐之下卻似乎在慢慢向著高出走去,
似乎在通向某個不知名的山巔。老人從走廊如鏡面一般光滑的牆壁中打量著自己的倒影,黑夜中不能視物的規則在老人這裡根本不能成立,尋常的規則在超乎想象的“權能”面前是如此的無力,老人可以憑借自己的心意任意改變著他“權能”所管轄的規則。 在那根本不可查證的歷史裡,在那比神代更加遙遠的日子裡。一群不知何物的存在瓜分了這個世界上能被瓜分的存在,他們將那些抽去,刻上自己的存在。他們便是最初的世界,最初的形狀。
然後不知何時,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從世界上消失,卻將他們所代表的留了下來,然後**便肆無忌憚的竊取了他們的“權能”,從此便有了人類。
自此,人類便有了名字,人類的歷史也從此刻開始。
老人的嘴角輕輕地哼著,哼著那段神話的童謠,人類從骨子裡的畏懼讓他們不敢將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放進歷史裡。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祭奠人的功績和威力。
“最初的存在扯出了無邊無際的虛無,那是這個世界最初的形狀,那個最初的存在加做**”
“我們尊稱他為虛無的一。”
“黑色的存在將一半的虛無變成了黑色,世界便有了一半是無盡的黑暗,那個存在叫做**”
“白色的存在將一半的虛無變成了白色,世界便有了一半是無盡的光明,那個存在叫做**”
“我們尊稱他為無盡的二。”
“褐色的存在為世界塑造了柔軟的形體,世界便因此不再是一片虛無,世界變成了褐色,那個存在叫做**”
“黃色的存在為世界填充了堅硬的骨骼,世界便因此固定,不在虛無中變形,世界變成了黃色,那個存在叫做**”
“綠色的存在為世界構造了無數的生命,世界便有了生機,不在是一片荒蕪,世界變成了綠色,那個存在叫做**”
“藍色的存在為世界準備了奔騰的水流,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便能夠存活,世界變成的藍色,那個存在叫做**”
“紅色的存在為世界點燃了滔天的火焰,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便燃燒,化為了最初的褐色,世界變成了紅色,那個存在叫做**”
“我們尊稱他們為變化的五。”
老人的眉毛微微的皺起,那段童謠中還有最後的一段,但沒有任何人知道那段童謠中講述的內容,在那無窮遙遠的時間裡,最初的童謠其實早已模糊不清,現在的童謠不過是不知多少代人加工過後的產物了。
人類在學習用火的過程中竊取了紅色的存在的才能,在用金屬製造工具的時候竊取了金色的存在的才能。當人類開始為了生存下去,開始在無盡的大地上種植的時候,綠色,藍色,褐色的才能也被人類所竊取。人類便在這片大地存在著,存在著,以人類之名驕傲的存在著。
這便是人類最初的歷史,當名為人類的存在還沒被定性時的歷史,真正的神明的時代——黃金時代。
人類竊取了所謂才能的淺薄的才能後,在這片大地用盡一切的活下去的,神明的微弱能力還能隱隱約約在世界上的各地時不時的看見的歷史,便是所謂的白銀時代。、
然後,伴隨著某件事情的發生,所有的神明一瞬間全部消失,別的東西開始出現,青銅時代便來臨了。
老人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已經不知不覺地走了回來,自嘲地咧了咧嘴角,感慨了一下自己真的老了,居然開始多愁善感了起來,輕輕地搖了搖頭,老人推開了房間的門,走進了門後的一片黑暗裡。
“名為權能的存在,其本身便不應該是能被凡人掌握的東西,凡人不知好歹的從神明那裡替天行使才能,便已經是違反了最初的一,居然敢妄自稱神,多麽囂張的生物啊。”
老人在開門的瞬間低語著,似乎是再向房間內的黑暗中的某個人傾訴些什麽,但是推開的門後面,整個房間內卻又是空無一人,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的,自言自語。
*
克裡斯蒂娜·阿爾托將手中天火的長劍握住, 又輕輕松開,然後再次緊緊地握住,正如她此時此刻波瀾起伏的內心一般,她明白了這個怪物的本質,她看出來了,她看到了,所以她猶豫了。在她的身前,那個怪物正渾身脫力地癱倒在廣場上,在聖潔的天火面前,怪物本來應該被燒得點灰燼都不剩,但是在天火籠罩怪物前的最後一刻。
克裡斯蒂娜·阿爾托看見了怪物眼中的解脫和釋然,那是曾經一直注視著自己的眼神,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注視著她,直到死之前的那一刻也不曾改變過的溫柔的眼神,或許在分別的那一刻襲來的並不是預計的死亡,卻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噩夢。
但是為了看到克裡斯蒂娜·阿爾托最後一眼,那不屈的意志和決心被深深的保留了下來,以至於當看見克裡斯蒂娜·阿爾托的天火的時候,毫無理性的怪物便因此停下了猙獰的咆哮。
“不要啊,不要啊,為什麽要停手啊,這樣,這樣,還叫我怎麽才能拿起手裡的劍,殺死你啊!!!”
身材嬌小的少女無言地靜默在即使癱倒在地也顯得過於龐大的怪物面前,在被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像個符合她年紀的少女一般,小小地抽泣著,為了她的過去。
晶瑩的淚花來不及被人發覺就被溫柔但是無情的天花化為了一朵朵的火花。少女和怪物在此刻仿佛一幅畫,仿佛少女在死亡中絕望的童年一般。
“有沒有誰來,救救我啊!”
少女的嘴角微微扯動,聲嘶力竭地將無聲的話從嘴裡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