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夜裡的寒氣逼人,盡管他和安露彌的疲憊未消,他們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兩個馬塔尼斯衛兵正守在雙足帶羽之駿蛇的門口和店老板討論著什麽,他們望見了停下來的馬車,一個個都把目光投向他倆。
“沒錯,就是他們。”店老板先發了話。
還沒等安露彌搞清楚情況,一個衛兵就上前毫不客氣地抓住了她的手,不等他們反駁,衛兵就向他們命令,“你們最好安靜下來,別把事情搞得更加複雜,乖乖配合我們調查。”
“出了什麽事?”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但我確信有個地方很適合聊天,跟我們走吧。”
衛兵口中合適的地方正是馬塔尼斯的地下監獄。那裡位於城市西北部的廣場下方。
他們才下了車又被迫登上另一輛,一刻不停地來到了監獄。
衛兵們沒有說話,也沒有給他倆的手戴上手銬,只是押著他們一路前進,無論他們提出怎樣的問題都被要求閉嘴。
最終安露彌和米歇爾被送進了一間點著油燈,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的密室,四壁皆被堵得嚴嚴實實,空氣中潮濕味十足。
他們被命令待在房間裡不許走動,門口也有一名守衛在站崗。
漫長的沉寂和等待過後,樓梯上傳來聲音,木製的地板被踩得咯吱作響,還不時有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還真是小孩子啊,唉。”
一個不戴頭盔,留著八字胡的卡雷斯守衛推開了房門,他左臂上還系著一條印有霍穆福斯省標志的藍布條。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副官。
“安露彌·西蓧,米歇爾,就是你們在今天下午大概6點多送了一批貨物到東門的安檢處吧。”
“我是傑克森,是衛兵隊長。”他補充道,拉出凳子,坐在了他們面前。
“醜話先說在前面,不管你們收了那些人多少錢,在我這裡撒謊都是沒用的,我已經把你們今天下午的行程全掌握清楚了。”
他說到這兒米歇爾心裡已經有底了,一定是那批貨出了問題,八成裡面裝的是貨真價實的武器,管制原料,毒藥,他因為無法確定本來還抱著僥幸心理,壓根沒想到這是他們兩個小孩能接觸到的。
他現在想起來不由得默默歎了口氣,當初應該多留個心眼,可惜追悔莫及了。
看來傑克森應該是從公會那裡得到他們的所有信息的,畢竟他們就只在公會留了現在的暫住地址,這也就說得通他們為什麽會在旅館大門口蹲守了。
“確有其事,那麽你想知道什麽?”安露彌坐直身子問他。
“不抵抗,不鬧脾氣,而是單刀直入,為了節省時間嗎?我喜歡你這種聰明人。好吧,我們接到東門安檢處的舉報,在收到的貨物裡檢查出了大量違禁品,所以我想知道,給你們送來貨的人都長什麽樣子?有幾人?有沒有留下名字?有透露行蹤嗎?”
“他們一共三人,我隻記得其中一人面相比較年輕,但他們都戴著兜帽,穿得很厚,分辨不出來是什麽種族的。”
“嗯。”
“他們也沒有留下名字,至於行蹤,我不知道這算不算。”
“但說無妨。”
“他們囑咐我在送貨的時候一定要跟衛兵說明這些東西是送往王都的,還有來取貨的人會在後天下午到達,具體時間不確定,可能早也可能晚一些。”
“呵呵呵,你聽見了嗎?那群小兔崽子想借著走私違禁品,
引誘咱們把兵力調遣到東門,他們傻嗎?這不是一目了然?”傑克森扭頭和他身後的副官一齊笑了。 “別誤會,我們說的不是你倆。”
“你怎麽看呢?”他問副官。
“屬下以為,他們肯定是想借著抽調各大門駐屯的兵力,製造出人手不足的狀況,方便逃跑,畢竟現在包圍網越來越緊了。”
“沒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雖說他們腦瓜子不怎麽靈光,但還是不能低估,指不準他們想從地底的排水系統裡逃跑。”
“也不排除他們會預測咱們的行動,選擇從東門逃跑。”
“嗯,那就給每個大門口和往城外的下水道口都派遣一定的兵力吧”
“敢問這和流亡者有關嗎?”
“聰明的姑娘,說得不錯,但這跟你們沒關系。”
“我想補充一點,發起委托的物流部長提米安在下午曾經跟我們囑托過,一會兒會有客人來取貨,讓我們告訴他東西在B3貨架上。他指的客人正是要我們送貨的那三人。”
“哦?見鬼,那個禿瓢的老王八跟咱們說的可不一樣。這會兒咱們還能抓到他嗎?”
“估計不行,這段時間足夠他跑路了。”
“什麽?他對你們說了什麽?”
“他說自己完全不知道這回事,還懷疑你倆被流亡者收買了,替他們跑腿,順便栽贓給公司。”
“那個,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也有必要跟你們講。”安露彌說。“我們今天一共去了兩趟貿易公司,每次都碰見了一個人,他也戴著兜帽,讓人分不清是哪一族的,但他皮膚黝黑,臉上還長了許多膿瘡。”
“你記得他的臉?能畫出來嗎?”
“可以。”安露彌堅定地點了點頭。
不消一會兒,她就拿著副官給的筆和紙畫出了一副畫像,讓米歇爾驚歎,簡直惟妙惟肖,和那個人的臉如出一轍,沒想到她居然這麽擅長繪畫。
“嗯……你有印象嗎?”
“屬下也沒有,但總感覺有點眼熟。”
“我也這麽覺得,看來咱們得回去翻翻通緝令了,不過這倒是很有幫助,你去找法師顧問複製個30來張,給各小隊傳下去,讓他們注意著點。”
“可以啊孩子們,和你們聊天真的很愉快,要是所有商人都像你這樣不油腔滑調,我相信會更喜歡他們。”
“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很抱歉,不行,我猜你倆是無辜的,但你們牽扯進來了,懂嗎?聽著,按照法律規定我得關你們一整天,當然,除非有人願意花錢來擔保,你們要是有認識的熟人可以向他求助。”
“這……怎麽這樣?我們甚至都沒有拿到賞金!現在還要像犯人一樣被關在這裡?這太荒唐了!”安露彌一把拍在桌子上,跳了起來,怒視著傑克森。
“這不關我的事,我們的工作可忙得很。”傑克森站起身跟隨副官走了出去,他們順帶鎖上了門。
“真該死!”安露彌一腳踢在桌腿上,桌上的油燈被震倒,她雙手抱在胸口,氣得咬牙切齒。
米歇爾愧疚得抬不起頭來,他原本是有機會去阻止這一切發生的,就是因為自己不想惹麻煩的僥幸心理才害得安露彌和他一起受罪。
“安露彌,其實該坐牢的只有我一個人。你還記得嗎,下午你叫我跟你一起看的那會兒,我雖然還不確定,但已經開始懷疑了,不想惹麻煩才什麽都沒說,是我不好,我害了你。”
“是這樣啊……”安露彌聲音顫抖著喃喃道。
她揪起了米歇爾的衣領,他轉過臉,壓根不敢看她,等待著她的巴掌落下。
再一次事與願違,安露彌松開了手。
“其實我那會兒也在懷疑,可結果沒放心上,再說了,最開始是我挑的這個委托,這麽說的話,我也有罪啊。”她輕聲哽咽著。“都是我硬要你陪我才連累到你的,對不起,我其實……真的很討厭自己這樣……對不起。”
米歇爾抬起頭時看到她正雙手抱著膝蹲在椅子上,把頭埋在腿上。
“我……”米歇爾伸出了手,想說些什麽卻又猶豫了,縮回了伸出的手。
他任由安露彌小聲哭泣著,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那我們不就是共犯了嗎,你看,作為難兄難弟,你可要為這段旅途負起責任來哦?如果……你感到抱歉的話,那就繼續前進下去吧……就當做為了補償我,相應的我也會陪你的,不管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誰是你兄弟……”她小聲嘟囔道,把臉露出了一半,鼻子和眼睛都紅紅腫腫的。
隨後她突然猛地抬起頭來,坐直身子,雙手狠狠地拍在自己臉頰上,發出清脆的巨響。
“好!”她抹了一把眼淚,臉頰變得紅腫,整個人精神煥發起來。“謝謝你,我冷靜多了。”
“咦?真的嗎?”
“真的啦,笨蛋。”
“我還擔心自己嘴笨害得你更生氣。”
“你確實嘴笨笨的哈哈,不過我可沒那麽脆弱。”
看著這樣的她米歇爾好像也受到了影響,沮喪的心情也平複了許多。
過了一夜,大概是清晨的時候,牢房外來了客人。
是賈戈,阿德萊貿易公司的副部長。
“保證金我已經付清了,放他們出來吧。”
“可是傑克森長官說了要我們看好他倆。”
“按照法律規定,他們已經自由了,好嗎?再說了,我為你們提供了提米安的情報,也證明了這兩個小孩和流亡者無關。”
“呃,好吧,好吧我來開門。”
他們被放了出來,賈戈帶著他倆重新回到了地面。
重新呼吸道新鮮空氣的感覺真好。
“真不好受吧,我看這一來一回是個大人都吃不消,你們多久沒吃飯了?來,給你。”賈戈遞給了他倆一人一塊麵包。
“謝謝您,可是為什麽要幫我們呢?”安露彌問他。
“舉手之勞而已啦。”他擺擺手,“昨天看你倆受委屈有點良心上過意不去。”
“這麽說,你知道我們會遭遇什麽嗎?”米歇爾冷冷地瞪著他。
“算是知道一點內情吧,那個混帳地中海從以前就愛剝削工人,唉,沒想到他連小孩都不放過,真可惡,對吧。”
“不,我說的是流亡者,提米安和他們串通在一起了吧?你作為副部長肯定知道什麽。”
“好吧我確實知道一些,但是大人也有苦衷呐,官高一級壓死人知道不?那家夥為了堵住我的嘴可沒少威脅我,媽的,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然後,賈戈向他們大概說明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大概在兩周以前,有一群流亡者從臨省潛入進了馬塔尼斯,他們造成了多起入室搶劫和殺人案,並走私了不少違禁物品進城,搞得城內人心慌慌,被官方和公會通緝,並派出了冒險者進行大規模調查,但結果卻很不盡人意,不但沒能掌握到流亡者的行蹤和面貌,甚至還產生了一名衛兵死亡兩名冒險者重傷的結果,然後便一直銷聲匿跡到現在,官方才不得已對馬塔尼斯的各大要道和出入口進行嚴加管制。
而流亡者這個組織其實是個反對比尼亞烏薩現有政權的革命派。
因為舒爾亞雯對比尼亞烏薩的侵略戰爭致使數個省份淪陷,大量平民流離失所,迫於壓力部分貴族現在正在考慮向帝國談和甚至投降。這一決定便惹惱了許多原本就仇視皇室和貴族的人,他們認為比尼亞烏薩的王公貴族太軟弱無能了,不能將國家的命運繼續交由他們胡來,便決定集合起來反抗。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他們自詡為革命派,實際上內部似乎非常混亂,多數成員都是曾經被關押或通緝的凶惡要犯,不僅紀律松散,所作所為也相當蠻橫暴力,借著大義的旗號燒殺搶掠,吸引了不少烏合之眾加入,派系越發壯大,現在已成為南方地區的頭號頑疾。
按賈戈的說法來看,潛入馬塔尼斯的流亡者之所以能一直逃避追緝都是因為有人做內應包庇他們的,安露彌問他是誰時,他沒有明說,但矛頭已經指向了提米安。米歇爾心想確實有道理,提米安作為物流部部長,可以利用職務之便掩護他們進城,順便提供走私違禁品的渠道,然後在關鍵節點上進行賄賂,掩蓋他們的行蹤。
“原來如此,那麽說就是那個死禿頭搞得鬼咯?不過我得說,他雇傭冒險者當擋箭牌轉移衛兵的注意力的主意真是蠢爆了,現在想想真是漏洞百出。”
“蠢人乾蠢事。”米歇爾說。
“我可沒說是他哦。”賈戈壞笑著搖搖頭。“那麽你們有什麽打算?”他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
“我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讓那個又老又禿的玩意兒加倍奉還!”
“可是這事和流亡者扯上關系了啊,他們都是群暴徒,我可不想摻和進去。”
“我知道,但就算只有他也好,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我和米歇爾要奪回屬於我們自己的那份工錢。”
“才20銅,算了吧,不值得。”
“意義不一樣,我說了你也不會懂。”她搖了搖頭。“但我還是很感謝你能付錢幫我們出來,告訴我你付了多少錢,我會還給你的。”
“一人25銅,一共50,一點小錢不用在乎啦。”
“好,我記下了,等我把錢搶回來後會還給你的。如果你沒別的事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你們去哪裡?”
“當然是回到貿易公司裡,尋找任何和那個沒毛的豬頭有關的線索。”
咦?你已經用了三個不同的稱呼叫他了。米歇爾很想這樣吐槽她。
賈戈的嘴角不經意地上翹了一點兒,“你們這樣找到明年都沒用,他可精了,任何能留下線索的地方肯定被早早處理過了,也別想著去他家裡找他,不過……我知道他在城裡還有一處空宅子,我去看過了,雖然還是空的,但明顯有人進來過的痕跡,還不止一人,真是奇了怪了。”
“真的嗎?快告訴我在哪裡?”
“我剛好寫下了地址,就給你吧。啊,你該不會想自己進去調查吧?很危險的哦。”
“我會量力而行的。”
“還是算了吧,你們交給官方,讓他們找別的冒險者調查去,不過據說能給出有用的線索還會獎勵一筆豐厚的獎金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米歇爾眯起眼睛瞪著他。
這顯而易見的誘導……賈戈這混帳家夥,是想誘導安露彌去調查嗎?他到底打著什麽算盤?
他心裡這樣想著,雖然沒有聲張,但這回多留了個心眼。
“我會考慮的啦,謝謝你的情報,米歇爾,咱們走吧。”她拉起了米歇爾的手,轉身和他離開了廣場。
“安露彌,我覺得他在誘導我們,還是小心點吧。”
“原來你也這樣想?不錯嘛。我本來就打算先找那附近的衛兵,咱們先看看衛兵怎麽說吧。”
“好。”
直到傍晚他倆才趕到了紙條上寫的地方,位於南區中部位置,周圍的民宅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掛著印有省份標志旗子的塔樓和一片別墅。這裡是馬塔尼斯城貴族和商賈巨富們的住宅區。
衛兵的回答不出米歇爾的預料,他說他們在不久前已經接到了匿名的報案,說有可疑人員出入那間空宅子,但經過調查整棟屋子裡都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所以就不了了之了,以現在全城戒備流亡者為理由不願意出人力調查。衛兵還自負地說,不是他吹噓,因為城主就住在南部地區,他們這兒的安保是全城最好的,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嚴密不止一倍,真要有什麽可疑的家夥的話早就被抓起來了。
安露彌對此半信半疑。
結果他倆經過討論還是決定親自進去一探究竟,至少要得到一些線索來證明給衛兵看。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咱們沒有任何武器,說不定就要面對一群亡命之徒,我看還是向宮城醫生求助如何?”
“唔唔唔,不行,他肯定會罵我的,然後以太危險了為由也對這件事不了了之。麻煩就擺在面前,要讓我束手就擒,我可沒法忍受。”
“唉,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好啦,我答應你咱們只是去看看,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找到線索,然後全身而退,如果無功而返的話我就放棄,好嗎?”
“我真的很想相信安露彌,但你總叫我放不下心來。”
“那你想怎樣嘛?”她白了米歇爾一眼,伸出小拇指。“來,拉鉤,行了吧。”
“咦?”
“咦什麽啊!”她說著便伸手勾住了米歇爾的小拇指。
“我已經發過誓了,咱們走吧!”她拉起米歇爾就跑。
“等……我還沒同……”
好吧,米歇爾還是拿她沒轍。
地址上的那棟空屋子鎖著大門,窗戶也緊緊閉著,一看就明白是沒法從正面突破的。不過安露彌在房屋背後找到了一處開著的地下室的通風口,緊緊貼著地面,外面的鐵柵欄已經鏽蝕不堪,大小似乎剛好夠他們這樣的孩童通過。
她二話沒說便上手開始拆柵欄,累得滿頭大汗也才把柵欄掰得變形了一點點,最後米歇爾看不下去了,伸手擰下了上面松動的螺絲,輕而易舉地拆下了柵欄。安露彌看得臉頰一紅,嘿嘿地笑了。
她打著頭陣,率先鑽了進去,憑借著身材的優勢很輕松地穿過了彎曲的通風管,米歇爾跟在她後面,也沒閑著,發動了自己諾以該尹的天賦能力,強化聽覺,嗅覺,他很確信房子裡現在還沒有人,但屋子裡各種糅雜在一起的氣味告訴他近期一定居住過不少人,至少就在昨晚還有人住。於是他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為可能到來的任何危險做起準備。
安露彌踢開了擋在出口的另一扇柵欄,他倆從通風口爬了出來。這裡是地下室,除了幾袋建築垃圾外沒放任何東西,也沒有經過裝修,毛牆毛地。
然而他出類拔萃的洞察力一下子就發現幾處被掩飾過的痕跡,手印,腳印,還有幾個線頭和屬於屋外草地上的泥巴和碎葉子。
“哇你看,這些碎葉子上沾著泥巴,不仔細看真的很難發現欸,還有這裡,那裡,看起來比別的地方乾淨一些,應該有人處理過,估計是手印,腳印什麽的!”
“嗯。”米歇爾在房間中轉了一圈,四處打量著。“不過也再沒別的什麽線索了,咱們上去看看吧。”
他倆推開了階梯上的門,上去便是廳堂,這裡能稍微好點,有最基礎的裝修和最低限度的家具,但上面都蒙著一層灰,一眼看過去誰都會覺得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但在米歇爾眼裡卻出現了更多的痕跡,全部都被精心掩蓋過,只能察覺到蛛絲馬跡,氣味卻不會說謊,暴露在空氣中的氣味變得更加濃鬱,雖說只有他能聞到,但他肯定已經很接近了。
據說潛入進城的流亡者至少有四人,那他們到底是怎麽在光天化日之下隱藏在這座宅子裡的呢?米歇爾心裡馬上有了答案,暗門。這座宅子的內部空間比從外面看上去似乎小不少,一定有隱藏的房間或者通道,不然他們絕不可能住在這裡這麽久還不會被察覺。
安露彌也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他倆不謀而合。
米歇爾引導她一起前往可能存在隱藏房間的地方。這裡是廚房,至少從裝潢上給他們的感覺是這樣。
廚房裡擺著一張圓桌,三把椅子,一個不透明的櫥櫃,一個沒動過的灶台,在角落裡還有個裝著一筐稻草的草籃子,底下墊著一塊圓形地毯。
這裡被掩飾過的痕跡是整棟屋子裡最多的,直覺告訴他答案就在這裡。
但他們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任何線索,安露彌翻開籃子底下的地毯,打開櫥櫃,把灶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嘗試改變家具的位置,全都一無所獲。離開廚房後所有的痕跡,氣味都在這裡戛然而止,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他倆百思得其解,在屋子裡上下轉悠了好一陣又回到這裡。
虛耗時間讓他們開始焦慮,天色已經開始暗淡下來。
“米歇爾也這麽想吧,暗門肯定就在這個房間裡,可他們究竟藏到哪裡去了?我把每一堵牆,每一塊地板都檢查了個遍,什麽都沒發現。”
“那天花板呢?會不會有隔層?”
“別傻了,咱們剛剛不是上去看過了嗎?這種結構不存在隔層的。”
“沒準隱藏著把手什麽的,那只需要這麽點空間就夠了。”
“唉,累死了。”安露彌靠在灶台上伸了個懶腰。“我都一晚上沒睡了。”
“我也是。”
“你說如果你想隱藏暗門會怎麽做?”
“是我的話,會選一個顯眼的地方做偽裝,然後在不怎麽起眼的位置擺上各種莫名其妙的雜物,為的就是誤導別有用心的人。”
“切,一點創意都沒有。”
“是我的話啊。”她站起身,走到了櫥櫃面前,刷地一下打開櫃門。“就會這樣做。”
“把暗門藏在櫃子裡,是不是很酷……咦?”她隨意往裡面一按,竟沒支撐住身體,隨著被推動的位置往裡靠了靠。
她按下的位置果真是處活動門,她剛才是沒使夠力氣才沒把它完全推開。
“??”米歇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想給自己一巴掌,虧自己還有諾以該尹的天賦加成呢,怎麽連這種小把戲都沒察覺到,是因為和笨蛋待久了被同化了的緣故嗎?換做海娜爾肯定很快就解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