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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萊蒂爾》第25章 狼與兔的遊戲四
  他倆推開櫃子裡的暗門後,一條往下的通道出現在眼前,在經過一個向下的轉角後,他倆來到了一處地下室。

  米歇爾發現從位置來看這裡應該在他們來時的地下室的對面,但並不是隔牆建造的,中間應該隔開了很大一片土地。

  下面果然別有洞天。

  床鋪、桌椅、衣櫃、油燈、生活垃圾、不知名的小藥罐、幾個打開的箱子,裡面裝著不少補給品,甚至還有武器。

  箱子後面還有一個裝著柵欄的通道口,大小足夠一個成年人擠著肩膀通過,裡面幽邃黑暗,難以想象會通向哪裡。

  安露彌在桌子上撿起了一條印著流亡者戰紋的方巾,地上還有一罐插著筆刷的紅色顏料桶。

  光是這些線索就足夠證明了,只需要帶回這條方巾給衛兵看,交給馬塔尼斯官方處理好了。

  “米歇……”

  “噓!別說話,聽見了嗎?”他馬上捂住安露彌的嘴,拉住她的胳膊往角落裡靠。

  樓梯上正傳來打開暗門的聲音,腳步聲逐漸靠近。

  他聽到有人正在交談。

  “就像預定的一樣,衛兵們打算把全部兵力都派在各個出口嚴加防守。”

  “真的嗎?會不會有詐?”

  “是吉姆說的,板上釘釘了,機會總算來了。”

  時機太糟了,看來他們正好撞上了對方返回的時間。幸運的是,米歇爾在下來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他們在上面也沒留下什麽痕跡,所以並沒有被發覺行蹤。

  不清楚來者的情況下,米歇爾不敢輕舉妄動,眼下正著急著找可以藏匿的地方,他想到了可以通過這裡的通道口逃跑,但他不知道在通道深處等待著他們的會不會是死胡同,而且打開柵欄還需要時間,他們肯定會在鑽進去之前就暴露。

  沒有時間了,在最後一刻他決定拉著安露彌躲進衣櫃裡,裡面的空間雖然狹小,也足夠他倆擠擠了。

  “唉,大家都做好準備了吧,吉姆人呢?”

  “嗯,他應該馬上就來了,什麽時候開始就等他發話了。”

  他倆靠縫隙偷窺到了下來的人們。

  他們一共四人,其中三人正是昨天讓他們送貨的三人組,下來時都脫掉了兜帽,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分別是兩個卡雷斯,一個瓦伊拓和一個稚羽人,最先發話的那人是那個面相年輕的家夥。

  隨後他口中的“吉姆”也下來了,提米安跟在他身後……

  “啊,吉姆先生。”

  被叫做吉姆的正是那個皮膚黝黑,身材健碩的家夥,他們在提米安的辦公室裡見過面。他卸下了兜帽,他們得以看清了他的臉,他是卡雷斯人,厚嘴唇,五官輪廓有棱有角,留著一頭白色的寸頭,鬢角扎著一根短小的麻花辮。安露彌看到他頭頂的犬耳後立馬就想起來了,前幾天剛進馬塔尼斯的時候排在他們前面的就是這家夥。

  “唔!你看他!”她靠在米歇爾懷裡,想伸手指給他看,卻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我知道,先安靜一點。”

  “情況就像你們了解的那樣,時候終於到了呐。”

  “那麽具體怎麽安排?我們還要分散開去各區嗎?”

  “不,既然那群飯桶比咱們想的還要蠢,你們就好好乾一票大的,讓他們驚掉下巴,從這裡的下水道前往西區的銀行裡,在附近使勁砸,使勁搶,多殺幾人,鬧越久越好,最好能把傑克森那蠢貨也引過來,時機合適了就用這個發信號給我。

”  他揚起下巴示意提米安把東西交給年輕的流亡者。

  “這是……銃?”

  “是信號槍,賽唯莉亞王國造的,連這都沒見過?你們只需要對著天空扣動扳機,它就能射出一發足夠照亮夜空的煙火,亮到我在北區都能看見,我只需要你們做好這一件事,就這麽簡單,能做到嗎?”

  “切……別瞧不起人啊!你當我們是什麽人?要不是提米安付了錢,我才不想和你這個肮髒的殺手趟這趟渾水。”

  “哈哈哈……”吉姆被年輕人嘲諷並未生氣,反倒嗤笑了起來。

  “肮髒?我看是臭味相投,你們流亡者不是要向貴族復仇嗎?現在就正好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傑克森為了抓你們把衛兵全都分散在各個出入口,平日裡戒備森嚴的城主莊園現在只剩下寥寥數個警衛,簡直是空門大開呀,城主雷克特的項上人頭就在你們眼前,不應該去笑納嗎?乾脆你們去替我去殺了他吧,多省事,還是說……你們沒有這個膽?”

  “付錢的人是提米安,叫我們充當誘餌的也是他,跟你沒關系,而且我們的工作可不包括送死,你想去殺雷克特就一個人去吧,別想對我們耍花招。”

  “哈哈哈……好啊,別讓我失望就好。”

  米歇爾抱著安露彌,和她一起躲在衣櫃裡,透過縫隙偷窺到了這一切。

  他倆在這塊狹小的空間裡肌膚相貼,安露彌比他高半頭,被他抱在懷裡有點擋他的視線,他把手捂在她的嘴上,從指縫裡傳來了她溫熱的鼻息,她的發梢摩擦著他的臉頰,弄得他癢癢的,兩人都因為高度緊張而身體發熱,甚至能聽到對方微弱的心跳聲。

  他們暫時還沒被發現,隻好繼續保持這個姿勢靜觀其變。

  “銀行的安保情況,門鎖,還有逃跑的路線都安排好了吧?”

  “都沒問題了,等下我就把詳細的內部構造圖和鑰匙交給你們,等吉姆和我宰了雷克特後,我會在預定的地方跟你們一起走,你們的工作就是護送我離開馬塔尼斯,一定要讓我安全離開,明白了嗎?”

  “好好好……知道了(死禿驢要重複幾遍啊煩死了)”年輕流亡者漫不經心地回答他。

  “你說什麽了嗎?”

  “沒有,提米安先生。”

  “很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我已經確認了,傑克森這會兒正在調遣兵力往各個出入口,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迅速了解這一切吧。”

  流亡者們脫掉了風衣,露出紋在背上,肩頭的紅色戰紋,每個人都換上了皮甲,拿起藏在箱子裡的鐵劍和圓盾,全副武裝,然後撬開了下水道的入口,一個個鑽了進去。

  “咱們什麽時候開始?”提米安問吉姆。

  “嗯……從這兒到城西大概要一個小時,咱們就定在兩個小時後行動,給足他們胡鬧和發信號的時間,最多兩個半小時吧,無論他們有沒有發信號都不等了。”

  “很好,總算能弄死他了……走吧,咱們先到莊園後面做準備。”提米安說這話時咬牙切齒。

  “當然可以,我早就準備好了,那就拜托提米安先生帶路咯。”

  吉姆和提米安順著樓梯從暗門返回了樓上,直到米歇爾聽到他們徹底離開後才松了一口氣,和安露彌從櫃子裡鑽了出來。

  “呼,呼,你是想悶死我啊。”安露彌坐在地上喘氣。

  “還不是因為你說話聲音太大啦,你害得咱們差點被發現了。”

  “那咱們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當然只是僥幸。米歇爾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剛才如果被發現的話,他就會拖住他們六人讓安露彌逃跑,哪怕自己會被殺掉也無所謂。

  “咱們現在要跟哪一邊?”安露彌問他。

  “啊?我覺得應該先找衛兵……”

  “哎呀,你沒聽他們說嘛,現在衛兵都被調走了,你上哪兒找去啊,咱們沒時間了,必須先阻止其中一方。”

  “這件事已經超出咱們的能力范圍了。”米歇爾搖搖頭,“太危險了,我不同意。”

  “可是!他們說要殺人啊!無論是流亡者那邊,還是那個老禿瓢,現在只有咱倆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咱們必須做點什麽!”

  “這不是光憑意氣用事就能……”

  “停!我知道我很任性,也沒什麽力量,我也很害怕啊,可……這是原則問題,我也沒想到他們原來打算做這些,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就無法置之度外!如果我現在不做些什麽的話,那不管後來發生什麽壞事都少不了我一份,只是因為害怕而逃避的話,就等於間接幫助了他們做惡。”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而且!宮城先生的診所就在西區……他也是我的朋友,我決定了,我要跟上流亡者去西區,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去。”

  “原來如此……”米歇爾拉起了她。“其實就算你一個人偷偷跑掉我也會跟上你的,因為我就是沒法放著安露彌不管啊。”少年朝她溫和地一笑。

  “我現在了解你的心情了,我知道你不是一時頭腦發熱,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好吧,就當是為了宮城醫生,他的診所離那裡太近了,我也擔心他。咱們去盡自己所能做些什麽吧,好嗎?”

  “嗯!”

  他倆在下水道裡順著流亡者們的足跡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經過了無數個彎彎繞繞,對方前進的很快,他們為了不被察覺始終保持著距離,安露彌和他捏著鼻子,躡手躡腳的,中間差點迷了路,最終在一處被掀開的井蓋前停下。

  按照他們聽到的,從這裡爬上去應該就是馬塔尼斯銀行的內部,已經到西區了。

  米歇爾率先爬上去,讓安露彌先等等,等他確認安全後再上來。

  “好,你上來吧。”

  安露彌也爬上來了,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銀行的後院,不遠處的後門已經打開了。

  他們屏住呼吸,悄悄地從後門進入,很快就找到了另一間打開門的房間,從外面望去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整排被撬開的金庫,裡面只剩下幾塊硬幣和被清空的珠寶盒。

  繼續往前走,安露彌看到了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有人在哪兒!”安露彌小跑著來到那人身邊。

  遺憾的是那人已經咽氣了,他喉嚨被割開,倒在血泊中,看起來沒有爭鬥的痕跡,應該是被偷襲的,從這人的著裝上可以看出應該是銀行的職員。

  “怎麽這樣……”安露彌跪在他身邊喃喃道。

  “唉,還是來晚了……等會再傷心吧,沒時間了,先確定好他們的位置,然後就去叫衛兵,咱們說好的。”

  “好。”安露彌站起身,讓米歇爾意外的是她看起來沒有一絲猶豫,目睹了血腥的現場也沒有發抖。

  她走在前面,先一步向大廳走去,他們聽見翻箱倒櫃的聲音和談話聲。

  就是這兒了。他們在大廳的保險室外瞥見了一個流亡者,他雖然戴著面罩但安露彌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就是那個年輕人。

  很不巧,對方在抬頭時也看見了他們。

  “咦,這裡怎麽有小孩,等下,你們是……”

  “是你個頭啦!”

  還沒等他說完,安露彌就毫不遲疑地抄起保險室裡的凳子掄在他頭上,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倒在地,頭破血流,痛得大叫。

  安露彌卻沒停手,繼續掄著椅子一遍又一遍砸在他頭上,打得凳子四分五裂,只剩下一條凳子腿,還在往他腦袋上砸。

  米歇爾看得一驚一乍,呆在原地,本來他打算趁流亡者喊出聲前就衝上去收拾他的,結果安露彌搶了先,也不管隱蔽聲音,把整個房間吵翻了天。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給他留口氣啊。”

  “我知道。”她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把斷成兩截的凳子腿扔到一邊,順手拾起掉在地上的鐵劍,她腳下的男人已經奄奄一息。

  “怎麽回事?”從別的房間裡傳來了喊叫聲。

  “唉,怎麽說你才好呀……以後別再這麽衝動了,這下他們都發現咱們了。”

  “哎呀!對不起,剛才腦子反應太慢了,身體已經衝上去了。”她連忙向米歇爾道歉。

  “好吧好吧,你現在趕緊出去,把駐守在西門的衛兵叫過來,我會在這裡盡量留住他們,給你爭取時間。”

  “這怎麽行?他們都是大人啊,你肯定會被乾掉的!”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試圖相信安露彌,請你也相信我一回好嗎?劍術什麽的,我多少也懂一些,我保證會保護好自己的。”米歇爾拿過了她手中的劍。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走吧,別忘了我還要報答宮城醫生的恩情呢,才不會死在這裡。”

  他不由分說,拉著安露彌,一拳敲碎了大門旁的窗戶,把她往外推。

  其他三個流亡者已經聞聲趕來,米歇爾擋在他們和安露彌中間,舉起了劍。

  安露彌回頭心急火燎地看了他一眼,咬著下唇想說些什麽,但也不再停留,翻出窗戶拔腿就跑。

  “你把文德怎麽了?”一個流亡者抽出了長劍。“等下,你不是那個冒險者小孩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你不需要知道……”

  “你是跟著我們從下水道過來的吧,那個老禿頭明明保證這條路只有我們知道的,我問你,是他出賣了我們嗎?!”

  米歇爾回頭望見安露彌的身影已經逐漸消失,他呼了一口氣,放松全身。

  “就算是又能怎樣……反正,你們也沒機會逃出去了。”

  “該死的東西,別以為你是小孩我就不敢動你!給我把你知道的全都吐出來!”流亡者掄起劍衝向米歇爾。

  “高興吧,我不會殺你們的。”

  米歇爾的眼睛驟然變成一雙暗金色的豎瞳,一圈紫色的閃電圍繞在他身邊。

  劈裡,啪嚓。

  “衛兵先生,衛兵先生!”

  安露彌狂奔在街道上,遠遠地望見了一隊衛兵便扯著嗓子大喊。

  “衛兵先……啊,是傑克森,太好了!”

  “嚷嚷什麽呢?”傑克森和其他衛兵一齊看向她。“你不是安露彌嗎?怎麽會在這兒?”

  “沒時間解釋了!銀行……呼呼……他們在銀行!”

  “慢點說看把你累的,你說銀行怎麽了?”

  “流亡者!快,我帶你們去!”她彎下腰喘了一口氣便立馬轉身跑,“快啊!還愣著幹什麽?”

  傑克森和衛兵們被吼得發愣,也跟了上去。

  “求你了,米歇爾,一定要沒事……”

  她縱身一躍從剛剛打破的窗戶跳了進去,被玻璃碎片劃傷了胳膊也沒心思管,淚水在眼睛裡打轉,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米歇爾的身影。

  大廳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碎瓦和焦黑的木板,不遠處有一個被戳了個窟窿的盾牌,以及一把被打斷的鐵劍。

  她看到地面上有些血跡,馬上緊張得心臟狂跳,順著血跡發現了倒在地上的一個人。

  是個稚羽族的流亡者,他仰面朝上,貌似還有氣的樣子,胸口開了一個小洞,並不是致命傷,血正從裡面涓涓流出。然而周圍還是沒有米歇爾的蹤跡。

  她看著這一切隻覺得頭暈目眩。

  米歇爾你究竟去哪裡了……

  “裡面發生了什麽?快開門!”門外,傑克森的嗓音喚回了安露彌的意識,他砸門的聲音框框作響。

  安露彌趕忙上前打開了從內上緊的門栓。

  “這……天哪,有人在這裡用魔法對轟嗎?”傑克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駐足發出感歎,但他馬上就回過神來。

  “是流亡者!,你,快去通知剩下的衛兵過來包圍住這裡,快!”他衝著身後的衛兵吼道,“其余人拔出你們的劍,跟我來!”

  在傑克森的呵令下所有衛兵都全面戒備起來,拔出劍做出臨戰姿態,分成兩撥開始搜查一層大廳,沒人理會安露彌。

  “報告!在保險室裡發現流亡者一人!重傷!”

  “乖乖,銀行今天應該沒幾個警衛值班,這是你們倆乾的嗎?”傑克森不可置信地問安露彌,然而她的心思完全沒放在他身上,無視了傑克森,徑直跑上二樓。

  她聽見了金屬碰撞的當啷聲,沉悶刺耳。

  “哈……哈啊,該死……該死啊!!”

  在轉角處飛奔出來一名流亡者,狼狽地連滾帶爬。他手裡持著斷成兩截的鐵劍,臉上青一塊紫一快的,護甲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跡。

  “該死的怪物啊啊啊!別當我的路!”

  他的眼中充斥著驚懼,臉因恐懼而變得扭曲,向擋住去路的安露彌胡亂揮劍。

  安露彌沒有絲毫慌張,像是預料到了對方的行動似的,身體向後仰,利劍正好擦過她的鼻尖,躲過了這砍向她臉頰的一劍,沒有受到一絲傷害,然後即刻回旋身體,行雲流水般地一腳踹上流亡者的手腕,踢得發出清脆的骨頭斷裂聲,把劍彈到一邊,趁著對方痛苦地哀嚎時,再實時予以追擊,頂肘打擊他的咽喉,將其瞬間放倒。

  “安露彌?”從轉角處追出來的米歇爾被剛才看到的一幕驚得瞪大了眼睛。

  “米歇爾……米歇爾!太好了你沒事!”

  少女望見他的下一秒立刻小跑起來,飛撲到他身上,把他撞倒在地。

  “哇!怎麽回事?”

  “太好了太好了……”她把頭埋在米歇爾胸口,聲音帶著哭腔。

  “好啦好啦,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沒事的。”米歇爾的眼神變得柔軟,輕輕地撫摸著胸前這個粉毛的小腦袋。

  “我還以為你已經掛了……”

  她抬起頭,哭得一塌糊塗,眼睛都有些腫了,看到少年安然無恙時卻開心地咧嘴笑。

  “我要是會掛掉的話,也是被你壓死的……咳咳……”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又給你添麻煩……”說著她哭得更大聲了,坐在他身上邊哭邊揉眼睛,完全沒有剛才在瞬息之間秒殺對手帶給米歇爾的凜然感。

  上一個給他這種感覺的人還是海娜爾,這一下子又讓他想起那位少女了,心裡既懷念又酸楚。

  “你們在二樓?我們馬上就上來!”

  傑克森和其他衛兵被她的哭聲吸引了注意力,紛紛登上樓梯。

  “呃?”

  結果他們卻只看到了坐在米歇爾肚子上嚎啕大哭的安露彌,和被她壓得臉色發紫的米歇爾。

  “什麽情況?你們有受傷嗎?”

  “我沒有,但米歇爾快……”她給傑克森指著米歇爾看。

  “行啦,你先下來。”傑克森拉住她的雙肩,把她從被壓得奄奄一息的米歇爾身上扯下來。

  “你呢,小家夥?有哪兒受傷了?”

  “呃,肩膀,剛剛被流亡者的劍劃傷了,不過很淺。”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你在跟他們戰鬥嗎?”

  “啊,不是……他們揚言要殺我,我就開始跑,反抗的過程中刺傷了其中一個,然後被其他人一直被追到二樓,聽見了你們的聲音,我就告訴他衛兵來了,你們逃不掉了,他們就慌了神,我趁機把一個打暈了,然後另一個就跑了。”

  “可是,那些痕跡怎麽看都像是遭過法術攻擊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米歇爾撇過頭。

  “好吧,那最後一個人呢?”

  “他不就在地上……咦?”

  順著米歇爾的視線,他們看到剛被安露彌打倒的那人已經悄悄地爬了起來,踉蹌著躲進一間辦公室裡,試圖打開窗戶翻越二樓逃跑。

  “居然還能動!看來下手太輕了。”安露彌突然站起身,在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前第一個衝了上去。

  呃?下手太輕?米歇爾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管怎麽看那人都像快死了吧。

  “媽的……這些小鬼頭都是怎麽搞的?”

  流亡者背靠窗口,看著追上來的安露彌,不再逃跑,反而嘿嘿地笑了。

  “見鬼去吧小姑娘!”

  他狂笑著從兜裡掏出一顆巴掌大的白色玻璃球,裡面驟然亮起劇烈的閃光。

  米歇爾用魔眼看到了巨量的魔力正在球體內翻騰攪動,他馬上就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了。

  “安露彌!是炸彈!”

  他跳起來奔向少女,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回拉,可惜還是晚了點,炸彈閃耀的光芒膨脹到了極點,整個房間都亮的如同白晝,他們已經沒機會退出危險區了。

  米歇爾只能把她拉到自己懷裡,轉身背對爆炸,希望能借此減弱一些衝擊波。

  嘭!!

  白光從房間裡躥出,一瞬間照亮了半個大廳。

  殘垣斷瓦,血肉橫飛。

  然而現實並沒有如米歇爾預期的那樣,甚至離爆炸最近的他都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他產生了強烈的耳鳴,低頭看向懷裡的安露彌時,卻發現那家夥正緊閉著眼睛,捂著雙耳,一臉認真的表情相當好笑。

  說起來,在他抱住安露彌之前,她就已經停了下來,伸手去捂耳朵,像是有所準備。

  “呼好險好險,差點就被閃到眼睛了。”

  “你說啥?”

  “被那個魔法閃光彈照到眼睛呀。”

  “啥閃光彈?”

  “魔法閃光彈,一種魔法道具啦。”

  “啥道具?”

  “……你耳朵不好使啊,欸欸快放開我!那人要跑了!”

  安露彌趕忙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去追已經翻窗逃跑的流亡者。

  米歇爾這才反應過來了剛才的爆炸只是一種干擾視線和聽力的障眼法,他沒被魔法產生的強光照到眼睛,所以還能行動,但跟在他後面過來的衛兵們就沒那麽好運了,這會兒正一個個倒在地上捂著眼睛打滾,估計還得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沒等他緩過神來,安露彌就已經翻過窗戶了,但眼見著流亡者越跑越遠,沒機會再跟上,他已經開始放棄了。

  “以比路達之名,請賜吾風的加護,顯現回旋的陣風,化作利箭穿刺吧!”

  安露彌從二樓的屋簷上滑下時,右手做出手指槍的手勢,左手放在手腕上,隨著她的吟唱,一股純淨的魔法能量匯聚在她指尖,高速旋轉,化作飛矢的模樣裹挾著青色的狂風從她指尖射出。

  20多米開外,法術精準命中逃跑中的流亡者的小腿,戳出一個小窟窿,射擊的呼嘯聲消失時他一同應聲摔倒。

  米歇爾從不知道她還會魔法,雖然這原本是個低階的風屬性魔法,但從準度和威力來看絕對超出了它應有的階級。就以剛才被她匯聚起來的魔力量來說,甚至已經達到了米歇爾自身魔力總量的一半,要知道他雖然只會一些無害的變化類魔法,就這樣都算比普通人強不少了,安露彌應該沒有受過專業的法術訓練,如果真是這樣,她這程度的天賦對一般人來說只能說是驚才絕豔了,因為絕大多數人體內的魔力都很稀薄,甚至連最簡單的施法都做不到。

  在他震驚之余,又發生了一件更驚人的事情。

  安露彌那家夥,居然二話不說就跑向失去行動力的流亡者,一屁股坐在他的胸口,左手掐著他的脖子,右手來回扇他耳光,嘴裡還嘟囔著。

  “說!聽見了沒有!叫你給老娘說!”

  咦?她好像說了什麽莫名其妙的自稱。米歇爾從二樓的屋簷上滑下了來,趕緊跟上去。

  “吉姆和那個禿頭恐龍在哪裡?還不說是嗎?呵,真有骨氣啊,不怕老娘憋死你嗎?”

  那人被她壓得幾乎要窒息了,痛苦地手腳亂擺。

  “呃,那個,安露彌小姐,我覺得他是想說的,但你不給他機會。”

  “哎呀。”她聽到米歇爾這樣說,傻兮兮地笑起來,這才反應過來,從那人身上跳了起來。

  後來,趕來的傑克森和衛兵們妥善處理了一切,將四名流亡者悉數活捉。從那個被安露彌揍成豬頭的流亡者口中得知,吉姆和提米安這會兒大概在雷克特城主莊園的後院外等候他們的信號。傑克森也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他們被蒙在鼓裡,以為流亡者們計劃從城裡逃出去,沒想到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是誘餌,真正的目的是吸引他們調走南區的衛兵,給殺手吉姆和提米安製造充裕的時間行刺城主並全身而退。

  流亡者四人組原本並沒有參與行刺計劃的意願,他們是恰好因為在馬塔尼斯走私違禁品惹出了禍端,全城戒嚴了才無法離開城市的,而身為物流部長的提米安很輕松地順藤摸瓜查出了他們的身份,卻選擇隱瞞,威脅他們向衛兵告發,並以高額的報酬和肆意洗劫馬塔尼斯銀行為籌碼雇傭了他們參與他的計劃。

  傑克森也迅速做出了部署,命令精銳衛隊秘密前往南區將城主莊園包圍。

  他說,毫無疑問,安露彌他們是這次事件的大功臣,不僅為囚禁他們道了歉,還說對他倆刮目相看了,在事情結束後會以協助調查為由獎賞他們,讓他們把剩下的活都交給大人處理。米歇爾心裡聽到這話心裡總算落下了一塊大石頭,這麽說他們的冒險終於能結束了,折騰這麽一整他真的夠累了,真的太好了……

  “去他媽的,我還沒找那個混蛋小禿瓢算帳呢!”

  “欸欸?”

  “不是,孩子們,我知道你們已經夠努力了,你們就去休息吧。”

  “沒得商量,我非得把他狠狠揍一頓,不然難解心頭之恨。”

  “我看你是惦記著那20銅吧……”米歇爾小聲說道。

  “對啊,必須讓他吐出來,咱們走吧。”她捏了捏小拳頭,拉起米歇爾就跑。

  “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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