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是晌午,他倆還沒吃飯就馬不停蹄地趕往阿德萊貿易公司倉庫。
安露彌對公會發給他們的專屬徽章愛不釋手,拿在手裡盤了一路,橢圓形的徽章在日光下發出金燦燦的光澤,她只要盯著手裡的徽章就會得意滿滿地發笑。
米歇爾看到她這樣也算是放下心了。以他對安露彌的了解,他以為安露彌絕對是那種不會任由別人欺負自己的類型,差點以為就要和那些冒險者爆發衝突,但好在她十分冷靜,一直在克制自己,反倒是他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生氣,害得他們處境一度變得尷尬。假如真的就像海娜爾那時一樣,拖別人的後退,害安露彌被他們欺負,他恐怕會再也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吧。
米歇爾想到這兒就變得越發沮喪。
“啊到了,米歇爾,快挺起胸,抬起頭,咱們要給委托人一個好印象哦。”她揪了米歇爾的衣角一下,對他輕聲說道。
阿德萊貿易公司位置接近馬塔尼斯城東區的大門,和他們進城時經過的北門不同,這裡是專門留給貿易公司運輸貨物的通道,平民不能從這一側的大門進出。
阿德萊貿易公司是整個比尼亞烏薩規模最大的商會兼物流公司,在各省有數個分公司,所涉及的行業包括但不限於冶煉、建材、煉金、珠寶、食物等,對百姓而言幾乎樣樣俱全,生活中隨處可見他們的影子。
米歇爾他們這次前往的就是霍穆福斯省的其中一家分公司,無論是裝潢還是規模都遠比他們見過的商鋪氣派,不過今天似乎很冷清,偌大的貨場只有零星幾個工人,在東門口值班的兩個馬塔尼斯衛兵也打著哈欠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按照委托單上的地址,他們需要去二樓的辦公室見委托人。
安露彌和值守在公司大門口的警衛打過招呼後,就被放行進去了,第一層便是堆放貨物的貨倉,天花板上吊著幾個吊燈,到處都擺放著從天南海北運輸來的貨物,大大小小的貨箱有木製的也有鐵質的,把一層擠得水泄不通。
他倆從貨物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條通往二樓的樓梯,正好和一個正在下樓的稚羽族男人打了個照面。
“你們來取貨嗎?去外面找吧,告示上通知可以取的都在外面,室內的還沒整理好,明天才發。”
“不,我們接了委托,您看。”她掏出委托單展示給男人。
“哦……”他掃了一眼委托單便上下打量米歇爾他們。“我想你們應該有那個吧,就是那個……什麽來著?證明自己的東西。”
“您指的應該是這個吧。”她把象征著冒險者身份的徽章和小冊子展示給他看。
“就是這個,好吧,你們上去找提米安部長就行了,他的辦公室在西邊第二間。”
“謝謝。”
上樓的過程中,米歇爾聽到了有人在低聲談論著什麽。
他們提到了貨物在昨晚都到齊了,一切都準備妥當,就剩下發出那個了。
這是只有身為諾以該尹的米歇爾才能聽到的聲音,他天生聽力就比一般人要好。然而他並未對他們的談話在意。
“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告辭了。”一個帶著兜帽的高大男人從部長辦公室走出來,和米歇爾他們擦肩而過。
“呐米歇爾,你不覺得剛才那人很眼熟嗎?”安露彌小聲問他。
“你說哪個?”
“就是剛剛路過的那人啦,我感覺好像在哪見過他。”
“欸,我沒注意看他的臉。
” “好吧。”安露彌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您好,我們是從公會來的,接下了您的委托。”
“嗯?進來吧。”
坐在辦公桌前的是一個謝了頂的卡雷斯男人,但他頭頂那對犬耳依舊毛茸茸的,和他的地中海形成了鮮明對比。
“哈哈……啊不是,您好,我是安露彌,這是我的冒險者證。”她微微彎了一腰,拿出了自己的冊子。
“我是米歇爾。”
“居然真有冒險者上門啊,唉,你們怎麽這麽小,算了算了,不過這樣也好。”卡雷斯人提溜了一圈眼珠子,表情若有所思。
“這是委托單,請問我們需要做什麽呢?”
“啊……具體的你找副部長賈戈問吧,他這會兒肯定在一樓,走吧走吧。”他看都沒看委托單一眼,直接擺手。
這態度讓人心裡毛毛的,安露彌心想,但她沒有表露出不悅,和部長道了別後便和米歇爾一起下樓。
“請問~賈戈先生在嗎?”她從一堆壘得高高的貨物上探起腦袋。
“我就是,在這裡。”說話的人正是他倆剛上樓前碰見的稚羽族男人。
“好吧,看來是提米安打發你們過來的吧,跟我來。”他帶領米歇爾他們穿過三排貨架,到一處紅色的集裝箱前停下。
“每個貨箱上都貼著標簽,你倆只要對照著貨架上的分類一個個放上去就行了,角落裡有梯子,爬上去時小心點,然後……呃,大概就沒了,你們先乾著,有什麽需要你們做的後面再說。”
安露彌點點頭,賈戈剛一離開,她和米歇爾就開始忙活了。
工作的內容就是打開集裝箱,按標簽分好類,再一個個搬到貨架上,就這麽簡單。
安露彌手腳勤快,看好標簽上的字後,一次拿起兩個箱子,直接往貨架上放,三兩下就放好了。米歇爾則耐心地給貨物們一個個分類,待整理好一批後才開始搬運,把箱子按大小和長短整整齊齊地擺放好才去收拾下一批。
盡管在他們頭頂點著一盞吊燈,但周圍的還是相當暗。他倆得對著光源看好一陣子才能看清標簽上的字。
經過他們手的有各種鍛材和商品,貨箱蓋子都被封得嚴嚴實實的,偶爾也會有幾個上面貼著易碎品的標簽,他們就小心翼翼地對待,生怕磕碰到一下。
在這期間安露彌跟他聊起了天,米歇爾笑著勸她認真一點,可別把箱子磕了,她卻說沒事啦,不說話總感覺悶悶的。
“哎呀!”
不聽米歇爾勸告的安露彌還是出了意外。
“你還好嗎?”
“嗚……箱子沒事,我剛才磕到腳了。”她放下箱子,抱著左腳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角上掛著淚珠。
“流血了嗎?”
“好像是的。”她脫下鞋子,襪子上沾了一點點血跡。“太黑了,我剛沒注意。”
“別隨便動,我幫你脫下來。”
米歇爾脫下她的襪子,她小腳趾上的指甲有點變形,開裂的地方滲出了血。
“天哪,很疼嗎?”
“還好,咱們趕緊繼續乾活吧。”她咬著嘴唇說道。
“唉,先坐下啦,我給你貼藥膏。”
“喂,等……”
米歇爾從衣兜裡掏出一小片塗抹著藥膏的布貼片,這是昨晚臨走前宮城醫生送給他們的,他輕輕抬起安露彌的腳掌,生怕弄疼她,手指抓著貼片慢慢地覆蓋在她的傷口上。
“快點啦……還沒好嗎……”安露彌嘟囔起來。
“就這一會兒不礙事的,咱們又不是在偷懶。”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安露彌抽回了腳,迅速穿好鞋子。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瞥見安露彌側過去的臉蛋兒上微微發紅。
“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的腳啦……”
然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再和米歇爾聊天,都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