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2日下午1點15分,審訊室。
看來事情終於有了進展,趙爵他終於肯說一些有關汪喬莉的“實話”了。
我拿起水杯遞到他的嘴邊,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喝完了滿滿一杯水後,我緩緩說道,
“說說吧,關於汪喬莉的那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汪喬莉那女人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老子頭上了?我跟你們說,【勒索的事情全部都是汪喬莉策劃的!她才是主謀!】”
趙爵神情激動,聲音也有點破了音,
他還是撒了謊,這件事分明就是他們倆一起乾的,哪來的什麽主謀。
不過看來他的確是非常不信任汪喬莉,生怕汪喬莉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的頭上來,甚至還想反咬汪喬莉一口。
“我當時想逼她把孩子打掉,她死也不肯。然後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說她想到了一個可以從周偉國身上搞出錢的法子來,而且還信誓旦旦的跟我說周偉國絕對不會報警,拿到錢她就打算跟周偉國離婚來找我。”
“這個法子就是拿周偉國和他親生女兒的視頻去勒索他?你們還有人性嗎?”
趙爵抬起頭,用一臉不敢相信地眼神看著我,
“你…你們都知道了?她…汪喬莉不可能告訴你們這些的!而且要說沒人性,周偉國自己就有人性了?是周偉國自己管不住自己上的套,他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他要是個正經人,能拍這些東西嗎?他tm活該!”
“怎麽?趙爵,我看你對這事好像沒什麽負罪感啊。你句句都往汪喬莉和周偉國身上推,顯得自己好像多無辜一樣,別忘了,幾十個受害女性,還有孫雅雪這個姑娘,她們可全都被你給糟蹋了,單憑這件事,就足夠你在牢裡蹲上個十年八年!”
“我……警察同志,這些事我後悔了的,【我真悔過了,這事我是從犯,都是汪喬莉教我做的】,我認罪能不能少判幾年啊?”
趙爵的言語之間完全失去了底氣,他心虛了。
他想頑固到底的意志已經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呵呵,後悔?你只是後悔被我們抓住吧?別老想著把所有罪過都推給汪喬莉,繼續交代,你接下來的所有態度都決定了你會在牢裡蹲多久。”
我走回老邢的桌子面前,有節奏的用筆敲了好幾下桌子,
這是我和老邢常用的暗號,一種自創的密電碼,比如說筆尖朝上是真話,筆尖朝下是假話,敲幾下代表是第幾句話之類。
我在用這個方法告訴老邢,趙爵他悔過是假,他說汪喬莉是主謀也是在撒謊。
趙爵見我和老邢板著臉,表情嚴肅。
他的眼神裡也漸漸失去了一開始那種桀驁,很明顯他感到了恐懼。
“繼續說吧,把你們偷拍和勒索的事情都說出來。”
我見他的態度產生了變化,趕緊乘勝追擊。
趙爵認真的思考了許久,說:
“唉,孫雅雪不是孫武民的親生的這件事我是早就知道的,但是我一開始真不知道她原來是周偉國的親生女兒,也不知道孫武民的老婆是周偉國的前妻。”
“然後呢?是汪喬莉告訴你的?”
“對,她告訴我的,聽她說周偉國跟她剛結婚那陣子,有一次喝醉酒後把他女兒和前妻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包括每個月假冒魏庭給他女兒打錢的事情。”
趙爵說完這句話,用試探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
見我不置可否,然後又繼續往下說了起來。 “然後,我也把周偉國常年在雀德賓館搞偷拍的事情也告訴汪喬莉了,我們倆一合計,認為光拿周偉國在賓館偷拍其他女孩的事情當把柄來威脅他沒那麽容易成功,畢竟這裡面我也逃不了乾系,周偉國要是報警了我也跑不了。”
“然後汪喬莉就跟我說,只要讓周偉國上了套然後拍到他和他女兒的視頻後去勒索他,他就絕對會乖乖付錢。周偉國雖然是個混球,但是對他自己的女兒絕對是沒話說,哪怕幾十年沒見過面一樣也願意大把大把往外掏錢。”
“所以你就在5月份的時候先脅迫了孫雅雪?”
“嗯……其實孫雅雪一直都不知道雀德賓館是他爹的買賣,也從來沒來過。我在4月底的時候以她叔的身份請她吃了個飯,然後順便告訴她這裡對她永久免費,沒想到才5月初她就真的帶著她的小男友來了。”
“然後呢?你是怎麽威脅她的?”
“這孩子也是膽子小,我就告訴她如果報警或者跟家裡人說的話,我就把視頻給捅出去,這樣學校就會開除她,她這輩子也沒臉見人了。她辛辛苦苦考上的清北研究生,成績又那麽好,前半生的努力她肯定不願意打水漂啊。然後我跟她說,只要答應幫我做一件事,我就刪了視頻放她自由,沒想到她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妥協了。”
“你叫孫雅雪幫你做的事情就是在9月1號的時候勾引周偉國?然後勒索信也是你寄的?”
“對……孫雅雪根本沒敢反抗我,1號那天我跟周偉國說幫他物色了一個新女孩,他想都沒想就去了,這事完全就是周偉國自己混蛋,他要是沒去的話後面哪來那麽多事?警察同志,我跟你說,【這些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汪喬莉教我做的,我都是按吩咐辦事,一點都沒動腦子參與進去啊!】”
這個男人,到現在還毫無悔過之心,句句話都在試圖撇清自己的乾系。
“都是汪喬莉讓你做的?趙爵,你還是不老實啊。我問你,如果你是從犯,那為什麽勒索金最後全在你的帳上?”
趙爵聽我這麽一說,愣了一下,我看到他的眼睛快速的轉了起來。
他在飛速的思考,但是很明顯,他已經沒辦法想出什麽“有說服力”的狡辯之辭了。
過了半天,他支支吾吾的說道,
“呃……這個,【那是因為…我會拿錢跟汪喬莉分的啊,誰拿都一樣…】”
這句話趙爵說的完全沒有底氣,與其說他是想拿這句話來騙我,不如是他是在自己騙自己。
我走到他的面前,他心虛的把頭扭到一邊,根本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你說誰拿都一樣?汪喬莉這幾天都快身無分文吃不上飯了,你就是這麽跟她分贓的?你把錢牢牢控制的那麽死,還深更半夜的逼她來開死亡證明,你還敢說你是從犯?!”
“我……”
“你不用再想什麽借口了,這件事不重要,你和汪喬莉一個都跑不了,簽字按手印吧。”
我把認罪書往他面前一丟,他嚇得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我見他整個人有如驚弓之鳥一般,看來還可以適當添點柴火,繼續追問一下他。
我慢慢的俯下身來,在他輕聲耳邊說,
“趙爵,你知道周偉國為什麽會自殺嗎?”
“………我不確定,不會是因為他和他女兒……他才自殺了吧。”
“你說的沒錯,周偉國深愛著自己的女兒,他一定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這一點沒人性的你們是理解不了的。周偉國的死,你們需要擔很大的責任。”
我頓了頓,又說。
“趙爵,關於主犯這件事你一直在往汪喬莉身上推,但是我知道你在撒謊,我善意的提醒你一句,周偉國現在只是‘初步’被判斷為自殺,這個結果是可能‘改變’的,如果你繼續不說實話,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沒錯,我赤裸裸的威脅了趙爵,用了一種“台面之下”的辦法。
我不是警察,我是遊走於灰色地帶的“特殊人”,我不需要跟他講究什麽“程序正義”,只要能讓他把自己的罪行一一坦白出來,我會不惜一切的手段。
我的這番話很明顯讓趙爵受到了莫大的驚慌,
他心裡很清楚,偷拍勒索和“殺人”究竟哪個罪過更大。
之後是十幾分鍾裡,趙爵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其實早在6月份汪喬莉突然懷孕之前,趙爵和汪喬莉就主動策劃了這場勒索案,他決定從周偉國手中勒索出一筆巨款之後,就讓汪喬莉與周偉國離婚。
趙爵從頭到尾扮演的都是主導者的角色,他看透了汪喬莉,他知道汪喬莉十分害怕自己出軌被發現然後身無分文的被周偉國趕出家門,所以以此為把柄徹底控制了汪喬莉,並且牢牢掌控了汪喬莉的所有動向和經濟。
他們的計劃一直到周偉國購買虛擬貨幣達成勒索金交易後都沒出過任何意外,直到周偉國的突然自殺,才讓警方介入進這個案子之中。
當我把記載著趙爵口供的認罪書扔到汪喬莉面前的時候,她已經崩潰到幾乎語無倫次。
她很輕易地就認罪了,她甚至沒有狡辯的余地,只能不停的在求饒。
我看著汪喬莉,她的狀況要比趙爵看上去好很多,畢竟她身為一個孕婦,我們並沒有對她過多的苛責。
但是接下來,汪喬莉還有一個重大的問題需要她解釋。
“汪喬莉,你們明明已經拿到了勒索金,為什麽你還要把孫雅雪和周偉國的視頻發到網上?”
我盯著她,嚴肅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
“不用狡辯了,這杯檸檬水是你買的吧?”
我把汪喬莉在悅達商業街購買飲料的交易記錄扔在了她面前,
“這段視頻最早上傳的地點是悅達商業街,時間是周偉國自殺後的當天下午,所有涉案人員裡當天去過悅達商業街的只有你一個人,而且上傳時間也跟你購買飲料的時間幾乎一致,在技術力量面前你說什麽都沒用的。”
“嗚…對不起,李警官,我只是一時生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生什麽氣?你跟孫雅雪認識嗎?你們有什麽仇?!”
“我氣她啊,我當然生氣,你知道嗎?我結婚之後天天伺候著周偉國,為他做牛做馬,他想理我了才拿我當個人看,平時就吆五喝六的也就算了,還從來都不肯給我錢,我日子過得憋屈啊!但是呢,他卻每個月大把大把的掏錢給他那個幾十年都沒見過的女兒!憑什麽啊,我憋屈啊!”
“所以因為這個你就嫉妒孫雅雪?甚至不惜害了她的一生?”
“李警官,我真的後悔了,我那天真的衝動了…”
“你犯下的罪已經無法挽回了,等你坐完牢之後再好好想想怎麽為孫雅雪補償和贖罪吧。”
我重重的拍了她面前的桌子,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警察局外的停車區,很久沒有抽煙的我點著了一根煙。
案件已經水落石出了,但是我的心情依舊無法平靜。
人心之惡,甚過最黑暗的邪穢和妖魔。
等待汪喬莉和趙爵的,自然是法律的嚴懲,
可是他們出獄後,甚至還能重新過上普通人的日子。
但是孫雅雪所失去的,所受到的創傷,可能永遠也無法恢復如初了。
過了沒一會,
老邢在遠處喊了喊我,快步小跑到我的面前,
“尋真啊,你怎麽躲在這角落裡,我在局子裡找了你老半天。”
“唉,老邢,我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心裡不太好受。”
“我了解你的感受,不過你先看看這個,周偉國的遺書。”
老邢說著,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手機屏幕有一張PDF文檔的照片。
“你們找到他遺書了?在哪找到的?”
“周偉國的那個在國外的同事魏庭你還記得嗎?他剛剛打了我的電話,把這封遺書給發給了我,你先看看內容吧”
這封遺書出現的時機還真夠巧的,
我仔細看了一下遺書的內容,
上面以周偉國的名義寫著,他自殺後,公司所有權限和管理業務以及股份都托付給作為公司聯合創始人的魏庭來接管,周偉國自己還隱藏了數張銀行卡,共有上千萬的財產,其中一部分拿出來補償這幾年來幾十位因為偷拍而受害的女性,剩下的所有錢和房產,全部過戶給張月霞及孫雅雪母女。
“你覺得怎麽樣?這封遺書?”
老邢在一旁問我道,
“我得打個電話問問魏庭。”
“你直接撥最近的那個號碼就是他。”
我撥通了電話後,一個渾厚溫和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您好,我是魏庭,您是剛才的警察同志吧?請問還有什麽事情嗎?”
“魏先生,我姓李,你叫我李警官就行。關於遺書的時候我們想再跟你確認一遍。”
“好的,李警官你請問。”
電話那頭的男聲溫和又有磁性,聽起來很讓人舒服。
“這封周偉國的遺書你是在哪發現的?”
“哦,這封遺書啊,【這是我剛剛在公司內部管理層的網盤裡找到的】,【上傳者正是公司的CEO周偉國。】”
“上傳的時間呢?”
“【反正應該是周偉國自殺之前吧,我也沒注意。】怎了李警官,您這是在懷疑這封遺書的真實性嗎?”
“沒有, 我們只是例行詢問一下,魏先生你不用在意,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好的,您請說。”
“你是周偉國的好朋友也是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對吧?”
“對,您說的沒錯。”
“那周偉國自殺之前有沒有聯系過你?”
“【沒有聯系我啊】,【他這人有什麽事都喜歡自己忍著】,【關於他自殺的事情我也是事後才知道】,【他如果早一點給我打電話的話,我一定會勸他不要自殺的】。”
“好,我知道了。魏先生,我冒昧的問一句,周偉國死後,關於他的公司最大的獲益人是你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警官你說的沒錯,不過這公司也是周偉國的心血,【與其說我獲了益,不如說壓在我肩上的擔子反而更重了呢,呵呵】。對了李警官,有一點您放心,等孫雅雪畢業後,我會邀請她來我們的公司,把她培養成一個國際頂尖的商業人才的。”
“行,我知道了,關於遺書的事情我就問到這了,感謝你的配合,魏先生。”
“李警官,這封遺書,你們還滿意嗎?這可是皆大歡喜的圓滿結局啊。”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突然從溫和轉變成了一絲陰沉,冷不丁的問了我這句話。
“………”
我沒有回答他,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怎麽樣,這封遺書是真的嗎?魏庭這個人沒問題吧?”
老邢對我問道。
“沒有問題。”
第七章【圓滿結局】(本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