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2日中午12點03分,審訊室門口。
經過一個上午的休息,我已經精神充沛。
陳小芸已經換了便裝,帶著孫武民去了醫院,
而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趙爵和汪喬莉親口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
這場勒索案,他們倆的所作所為已經突破了作為人的倫理底線,無法原諒。
“尋真,你覺得先從誰開始比較好?”
老邢在一旁問我。
“先趙爵吧,我們有一個優勢,那就是現在趙爵還不知道他是因為哪件事被抓的,他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利用好這一點,可以讓他自相矛盾,在恐慌中產生動搖。”
“好,這次我就全權交給你了,期待你的表現。”
“怎麽?這次老刑警不來展現一下自己審嫌疑人的‘獨門絕活’了?”
“不了不了,這次表演的舞台歸你們年輕人了,你要是搞不定,再來求助我這個老頭子吧,呵呵。”
“老邢,激將法可對我沒效,我可是勢在必得。”
我看著老邢笑眯眯的靠著牆,端著茶杯,一點也沒有要當“主角”的樣子,這讓人不免略微有點遺憾。
過往的案子裡,每次到了這個環節都是他大放異彩的時候,而我只需要坐在他旁邊,以一個小暗號偷偷告訴他嫌疑人哪句話是真話,哪句話是假話就行了,
沒想到今天這個案子,他是真的下了決心從頭到尾都由我來當“主角”了。
…
推開審訊室的門,
一股悶熱夾雜著汗臭的暖流撲面而來,
“我靠,真就開31度啊,這屋子再過一會不用添柴火都能烤乳豬了吧。”
“呵呵,哪有那麽誇張,我們經驗和‘火候’都豐富的很,保證隻讓他難受,絕對不會造成身體損傷。”
老邢一拉椅子,坐了下來。而我則細細觀察了一下房間裡側被銬在審訊椅上的趙爵,
他從被抓進來到現在已經被銬在椅子上快5個小時了,局子的審訊椅和一個小桌子配套,
椅子和小桌子之間的間隙非常的狹窄,那個小桌子死死的頂著趙爵的肚子,而他的雙手雙腳則被牢牢地銬在椅子上,
這時他整個人的姿勢既不能趴,也不能向後靠,只能直直的緊繃著身體。
這種長時間被牢牢束縛住的感覺,反正我是不想去嘗試。
趙爵聳拉著頭,看起來非常不舒服的樣子,
他的手指有節奏的輕輕點著桌子,嘴唇微動,好像一直在默念著一些東西,
“哼,老油條了。”
我對老邢說著,隨後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當然知道趙爵的這副舉動是在幹什麽,他和汪喬莉肯定已經早早就對好了口供——他在“背台詞”,
一遍一遍的在口中默念之前商量好如何脫罪的說辭,加深自己的記憶,避免被審訊時說漏了嘴,說錯了話。
可是趙爵所不知道的是,他這點小伎倆在我這裡完全無用,
哪怕是天底下最好的演員,他再精湛的撒謊技巧在我的“能力”面前也無所遁形。
我翻開他的檔案,又快速的看了一遍,然後大聲對聳拉著腦袋的趙爵問道,
“嫌疑人,報上你的名字,年齡,婚姻狀況。”
基本的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趙爵慢慢的抬起頭來,好像剛剛發現我和老邢進來了似的,
很明顯,
經過這一上午暖氣房的煎熬,加上基本沒有睡覺,他整個人的反應能力已經非常遲鈍。 熱辣的汗水順著腦門流進了他的眼睛,他想伸手去揉,卻被牢牢的銬在椅子上,只能拚命的眨著眼睛。
“我熱,我難受,我要喝水!”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先提起了要求,
“你們這是搞虐待!我要告你們!”
趙爵高呼著難受,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盯著我。
我拿起礦泉水,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滿滿一杯水,放在了我的手邊,
我沒必要直接告訴他給不給水喝,只要讓他看到我的這個動作,他接下來就會不由自主的配合我。
“名字,年齡,婚姻狀態。”
我捏著水杯,冷冷的又問了一遍,他如果不肯配合,那就讓他感受一下什麽叫21世紀版的“望梅止渴”。
趙爵看著我手邊的杯子,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緩緩開口道:
“趙爵,49歲,沒結婚。”
49歲,不得不說趙爵保養的還不錯,他的樣貌和穿著看起來最多也就30歲靠後40歲上下的程度,
不過他這個年齡,也正好跟53歲的孫武民對的上,畢竟據孫武民所說,早在孫武民坐牢之前,他們就是所謂的“好兄弟”了。
我走到他的面前,把水杯遞到他的嘴邊,他剛貪婪的喝到一小口,我就立刻把拿著水杯的手給抽了回來。
我隱約聽到趙爵低聲罵了一下我,我沒有理他,因為我看到老邢全都記下來了。
他的這種態度,將來判刑的時候,會成為否定“認罪態度良好”這一減刑標準的重要證據之一。
“第二個問題。”
我走回我的位置,放下水杯。馬上就要進入正題了。
趙爵還不知道他是因為哪件事被抓的,所以我有必要放一點煙霧彈,讓他更加的琢磨不透我,這樣他很有可能會一不小心“說錯話”。
“趙爵,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抓你嗎?”
“我不知道,【我可是守法公民!】你們憑什麽抓我?”
所謂“守法公民”這句屁話暫且不提,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我們是因為哪件事抓的他。
“呵呵,趙爵,你最好自己說,給你個提示,8月10號晚上8點45分你都幹了什麽事?好好想想。如果由我來說的話,那你的麻煩可就大了。”
我當然不可能知道這個時間點趙爵都在什麽,
我之所以這麽說,就是故意拋出一個精確時間點來讓他以為我們已經掌握了非常充分的證據。
…
果然,聽完這句話後趙爵陷入了思考,眼神還時不時的朝門口看。
“【我不記得了,我什麽都沒乾】。”
趙爵思考了半天,緩緩吐出了這幾個字。
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8月10號晚上這個時間點左右趙爵的確幹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他才需要撒謊。
從時間上分析的話,這一天晚上是趙爵和汪喬莉最後一次開房的時間,也極有可能是周偉國從國外回來之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如果要面對面的策劃勒索的話,發生在這一天的可能性極高。
我得到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接下來,我要利用這個情報讓他去懷疑汪喬莉,懷疑汪喬莉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汪喬莉都已經招了,你繼續嘴硬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威脅道。
沒想到趙爵聽到我這番話,抬起頭對著我獰笑了一下,然後表情又瞬間回歸如初,說道,
“【我本來就什麽都沒乾】,我那天跟她開了個房是不假,怎麽了?都是成年人,開房還犯法嗎?”
趙爵很機智的把話題轉移到了“開房”上,因為開房記錄好查,但是他們在房間裡商量過什麽是很難有什麽證據的,他的表情語言顯露無余,他用這獰笑告訴了我,他很確定汪喬莉未必會招供。
哼,硬骨頭。
我看了眼老邢,他衝著我微微搖了搖頭,看來我的這招反間計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
不過事先埋下懷疑的種子依然很重要。
趙爵見我沒繼續追問他,可能明白了我僅僅是在虛張聲勢,表情也略微得意了起來,聲音也抬高了好幾個分貝,
“我說警察。你都在瞎問啥呢,你就告訴我我跟汪喬莉睡覺了犯法不,至於把我這樣銬著?再說了,我現在飛機誤了,這機票錢你們可要賠我……”
這人,居然還蹬鼻子上眼。
看他這副得意的樣子,尚不知道已經掉入了我設的陷阱之中。
我拍了拍桌子,打斷了他說話,從桌子下面拿出了裝著針孔攝像機的物證袋,
突然問道。
“雀德賓館被發現偷偷安裝了大量的針孔攝像機,已經有數十位女性受害,孫武民招供說賓館負責人是你,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
我話題突然跳到了賓館偷拍上面,趙爵表情一變,但是又迅速恢復了冷靜,表情自然。
看來他之前應該做好了很多關於這件事的“功課”,也許從一開始他就認為我們是為了賓館偷拍的事情而來的。
“哎呀,【還有這種事?這事我不知道啊】,孫武民應該跟你說了吧,賓館也不是光我一個人在管,【主要經營的是我們另外一個朋友,這事怕不是他弄的,我可是正人君子啊。】”
果然,就跟老邢之前所預料的一樣,賓館的事情趙爵一定會全部往死人身上推。
但是我的語言陷阱已經設下,就看他上鉤不上鉤了。
“哦?那個人叫什麽?”
“周偉國啊,我跟你說,他可不是什麽正經玩意兒。”
“周偉國?雀德賓館的另一個實際負責人難道不是一個叫‘魏庭’的人嗎?”
我冷笑道。
“啊這……這個…”
趙爵突然語塞了起來。
“怎麽,難道你知道‘魏庭’的真實身份其實就是周偉國?三天前因為雀德賓館的某些視頻被勒索後自殺的周偉國?”
我看他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看來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口誤”。
“這些孫武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來說說你是怎麽知道魏庭就是周偉國的?”
我繼續追問。
“【不不…不是……我不認識魏庭,不對,我不認識周偉國…】”
他終於上套了,我一開始先模糊的詢問他和汪喬莉最可能一起策劃勒索事件的日子,目的就是讓他的所有思維全都在周偉國和勒索事件上,
再突然話鋒一轉問起賓館偷拍的事情的話,經過一個上午“煎熬”的他大腦已經非常遲鈍,他很有可能反應不過來,把本來應該說的“魏庭”說成了周偉國。
這樣的話,偷拍和勒索這兩個案子就由他自己“親口”串聯了起來,
這是接下來讓他同時認罪這兩件事的必要步驟之一。
“怎麽不開口了?說說你是怎麽知道‘魏庭’的真名叫周偉國的?”
他慌了,可以看到他腦門上的汗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
趙爵沉默了好久,一言不發。
不過沒關系,我可以繼續問。
“好,這個暫且不論,那你剛才的意思是,賓館偷拍的事情全都是周偉國一個人做的?”
“【對對對,就是這樣沒錯,都是他一個人的做,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趙爵仿佛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趕緊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放屁!今年5月份孫雅雪和她男友的被偷拍視頻你怎麽說?這個時間點周偉國還在國外,他怎麽拍?你還是不肯說實話是吧,要不要請孫雅雪過來親自指認你?”
我並沒有孫雅雪和她男友被偷拍的視頻,但是老邢剛才給我的資料裡證明了孫雅雪5月份跟她小男友去過雀德賓館,並且據孫武民說她也在同月突然“奇怪”的當起了雀德賓館的服務員。
所以這段偷拍視頻一定存在,也一定是趙爵拿這個脅迫了孫雅雪!
第二輪的虛張聲勢可比第一輪的更有迷惑性。
“唔……”
趙爵又一聲不吭了,他四處張望著,看得出來他在拚命思考破局的方法。
他想了半天,支支吾吾的說,
“【反正跟我沒關系…也可能是孫武民…】”
“少扯淡,你想說孫武民拍的是吧?我們有監控證明孫武民5月份一整個月都沒去過雀德賓館,而你可是天天去。再說了,孫武民可是孫雅雪的爹,虧你也真好意思往外說啊。”
“趙爵,偷拍的事情到底你自己說還是由孫雅雪來說,是不是想不見棺材不落淚?”
趙爵的頭低了下去,看得出來他已經思考不出什麽狡辯的方法了。
“好吧,我tm認了,孫雅雪是我拍的,【但是就這一次】。”
他終於承認了,但是依然在試圖為自己減輕罪責,緘口不提勒索和偷拍了其他女孩的事情。
“說說,你是出於什麽目的偷拍孫雅雪的,她可是你‘好朋友’的女兒啊。”
“這個……就是拍了,【沒什麽目的,真的。】”
砰——我重重的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
“你居然還在狡辯?我來替你說吧,孫雅雪在你的威逼下5月份就在雀德賓館當起了服務員,同時你在9月1號脅迫她跟周偉國發生了關系,當然這也被你拍了下來,然後你拿著這段視頻向周偉國勒索了500萬,我說的哪裡有錯嗎?”
“…………”
趙爵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呵,看來我都說對了吧?忘了跟你說了,這些都是汪喬莉告訴我們的,這件事她坦白有功,又是個孕婦,基本上減刑後連牢都不用坐。而你呢可以繼續頑抗下去,然後等著牢底坐穿吧。對了,周偉國帳上存款還有好幾千萬,你蹲了牢,汪喬莉可是拿著老周的遺產過上了好日子呢。”
“草,那個賤人!她告訴我周偉國就500萬存款的,她居然想把老子坑進牢裡自己過好日子!”
趙爵聽到我這番話,兩眼瞪得通紅,大聲罵起了汪喬莉。
看來他的意志終於動搖了。
“警察,我跟你說,關於汪喬莉你不知道的事情那可就多了去了,我都說!”
第六章【無懈可擊的犯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