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2日凌晨12點05分。
…
我重新戴上墨鏡和口罩,跟著老邢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坐在門口的女人一看到老邢出來,立馬就站起來迎了上來,
“我說警察同志,我現在真的很急啊,到底你們給不給開死亡證明啊?醫院叫我來找你們開,你們又不肯辦事,能不能不要來回的踢皮球啊?”
這個女人怒氣衝衝的看著老邢,怨氣很深的樣子。
老邢沒接她的話,故意板下臉來,嚴肅地說:
“我說汪女士,關於你丈夫的事情我們還有要查的地方,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局裡的李警官】,等下他要問你一點話,【只要你好好配合,死亡證明的事情我們就盡早給你辦】。”
聽老邢說完,這個女人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帶著口罩墨鏡、穿著休閑長袖襯衣的我,露出了一副奇怪又訝異的表情,隨後突然諂媚一笑,拉著我的袖口說道:
“哎喲,原來是李警官,您這是便衣,不方便露臉吧?年少有為呀,您看起來可要比那個頑固老頭好說話多了。”
說完,她又撇了老邢一眼,滿臉都寫著不滿。
老邢咳嗽了一下,指了指她拉住我袖口的手示意她松開,說:
“【對,我們李警官就是便衣,職位比我還高】,等下你要服從他的安排,知道了嗎?”
話說完,老邢把我拉到一邊,看了看表,對我低聲道:
“尋真啊,你先去問問她,我去跟小陳打個招呼,過會有事你先找一下小陳,我真得去眯瞪一會兒了,老了啊,真有點扛不住了,後半夜我再來找你,可以嗎?”
“沒事的老邢,你去多睡會吧,今夜就交給我了。”
“哦對了,還有呐,等下那個女孩也應該送過來了,你可以去問問她,還有後面拘著的賓館老板孫武民你也別忘了,有事的話你記得隨時到辦公室叫我起來,對了還有……”
“行了行了,老邢,你就別操心了,快去好好補一睡吧。”
看著老邢疲憊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再讓他陪著我了。
如果能利用我的“詛咒”去盡快的解決這次案件,至少也能讓老邢他們減輕一些負擔,
這也許,就是我生命的“價值”吧……
我看了看那個女人,她看上去似乎有一絲緊張,一直在拿著手機跟誰發著信息。
“那個,死者家屬汪女士是吧?跟我來趟接待室,我有些話要問你。”
“好好好,你說你們一趟趟的煩不煩呀,那老頭問我的事兒我可都實話實說了,您到底又要問我什麽呀?”
“你丈夫的事情,他身上可能涉及到別的案子。”
聽到有別的案子,這個女人突然愣了一下,遲疑道:
“你是說老周還犯了別的案子?我不知道啊,是我家老周生意上的事情是吧?哎喲喂,生意上的事情他可從來都不跟我說的呢。”
話說一半,她突然表情一變,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樣子,捂著嘴說道:
“唔……不好意思…李警官,我先去趟洗手間,你進屋稍微等我一會,我馬上回來。”
看著她邁著快步去洗手間的背影,我陷入了短暫的思考中,
這個女人,在關於這案子的事情上到現在為止都沒對我撒過謊,
老邢問她的情況她都實話實說了,周偉國身上的事情她似乎也不知道。
那她…為什麽這麽急著要開死亡證明呢?
而且看上去她身體好像的確有點不適,
不像是裝的, 可是明明不舒服卻都凌晨了還賴著不肯走,她身上一定有什麽秘密。
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或許我等下得換個方法問問她。
就在我拿起手機搜索著什麽東西的時候,一個甜甜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嗨!李尋真!好久不見啦!”
我轉頭一看,原來是剛才老邢多次提到的小陳警官,陳小芸。
陳小芸比我小兩歲,上中學那會她是我的小學妹,一直像一隻小尾巴似的跟著我,
後來她以優異的成績從警察學校畢業,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
經歷過警察隊伍的礪煉之後,現在她已經跟當年上學時害羞、膽小的小女生形象大相徑庭,越來越變得堅毅,穩重起來。
不過在我的面前,她依然還是那個陽光,活潑,和值得信賴的小尾巴。
而且,
她,不知道我的秘密。
甚至在老邢的刻意暗示與引導之下,她一直以為我是什麽“秘密警察”,“臥底特工”之類的神秘職位。
“哪有好久不見,我們不是上個月剛見的嘛,我還給你帶的披薩吃,你這就忘啦?”
“哼,我可是一口都沒吃到,全都讓老邢他們給搶走了,沒吃到披薩,【我才不會記得你來過呢!】”
陳小芸嘟囔著嘴,向我批判了半天老邢他們搶她美食的惡劣行徑。
“我說學妹,你今天又上夜班呀?我好像每次來你都在值夜勤。”
“哎呀,別說了,局裡事情一堆一堆又一堆,我每天都快加班到神志不清了!”
“那你這整天日夜顛倒的,怎麽找男朋友啊?誒對了,有心儀的對象了嗎?”
一聽到這個,陳小芸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來:
“學長呀,你說我哪有男朋友呀!我大姑給我介紹的男生【一聽到我是女警察嚇得拔腿就跑,根本就沒人追我!】你說我母胎單身到現在我容易嘛!”
我微笑不語,
這個“詛咒”…看來有時候還是挺好用的,
才短短幾句話,我可憐的小學妹情感經歷就被我摸的八九不離十了…
“好了好了,小芸警官,閑話到此為止,我們要開始辦正事了。”
我聽到了遠處衛生間裡衝水的聲音,知道那個女人應該快出來了。
陳小芸一聽“正事”兩個字,馬上就嚴肅了起來,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衛生間的門,憤憤的對我說:
“誒,學長,你說這個女嫌疑人會不會是因為想私吞丈夫財產,所以才痛下殺手的吧?她這打扮一看就是壞女人!等下對她我們是唱白臉還是紅臉?”
我無語,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你整天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麽狗血連續劇啊,而且她現在的身份還不是嫌疑人呢,過會問她話的時候你注意一點態度,收好你的玫瑰金手鐲,別哢哢的上來直接就把她銬住了,這樣到時候咱們就被動了。”
“好吧……那我等下不說話就是了。不過學長!你還是要相信我女人的直覺!”
小芸偷偷瞪著洗手間,先進了接待室,收拾起桌椅來。
不一會,那個女人終於從衛生間裡推門走了出來,她一見我還站在原地等著她,馬上笑著臉一路小跑的跑到我的面前,
“抱歉抱歉,久等了李警官,你也知道,女人嘛,這身體……”
這個女人一指自己的小腹,衝著我笑了笑,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沒繼續把話往下說。
我尷尬的微笑著,幫她拉開了接待室的門。
“沒事的,我們進屋說吧,學妹,去給汪女士泡杯茶,熱一點的。”
這個女的見我對她客客氣氣,表情也終於自然了不少,
“李警官,您真的可比那個邢警官好說話多了,您是上司對吧?我跟你舉報哈,那個老頭問起我話來一驚一乍的,態度老差了!跟審犯人似的!”
“呵呵,汪女士你也別多想,我們也就是走個程序,畢竟跟人命相關,所以幾位老同志都比較謹慎了一點,你先請就坐吧,幾句話問完就沒事了。”
我幫她拉開了最靠屋裡的椅子,而我則坐在了門口的那一邊。
很快陳小芸就端來了熱茶,細心的遞給汪女士後,又把一杯熱可可放在我的手邊,
“學長,給你衝的熱可可,我知道你喜歡喝甜的。”
這丫頭,一直都很細心,很會照顧人。
如果我的“詛咒”不會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的話,或許…
唉,穩定心神,先辦正事。
我低聲對小芸說了句謝謝,然後拿起那個女人的檔案,攤開紙筆,對桌子另一頭的汪女士說:
“等下有些問題邢警官可能之前已經問過你了,不過基本的流程還是要先走一下。”
“好,李警官您問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這個女人雙手捂著茶杯,神情自若。
她剛才面對老邢這個精明的老警察的時候,臉上的那一絲緊張感好像也褪去了。
看來我在她心中真的是那種“看上去很好說話的人”,潛台詞大概就是“年輕好對付的警察”。
這就是我的目的,我需要她對我放松警惕,
這樣我的“能力”,才會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汪女士,你的全名。”
“汪喬莉。”
“年齡。”
“上個月剛30。”
“你的工作。”
“沒工作…都是老周養著我的。”
“家住哪?”
“濱湖家園A18號別墅。”
“你跟你丈夫周偉國結婚多久了?”
“誒,我說李警官,你問的這些你手上的檔案裡不是都有嗎?你自己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這個叫汪喬莉的女人突然不耐煩了起來。
“都說了要走一遍流程,你只需要負責回答我的問題,別說多余的話,你好好配合才能盡早結束。”
我表情嚴肅,呵斥了她一下。
必要的恩威並施還是需要的。
“好吧好吧,我想想……我跟我家老周結婚也有2年半了,我還記得我們是前年春節前後辦的酒。”
“周偉國臨死前最後一天,也就是8月9號,你都在什麽地方,都幹了些什麽?”
“那天我睡到中午才起來,下午在上瑜伽課,晚飯是跟我姐妹兒們一起吃的,吃完還逛了會街,大概是晚上9點前回的家——這些我的姐妹兒們和瑜伽課的老師都可以作證的。回家之後我就躺床上玩手機,一直玩到睡著為止。”
“那周偉國當晚一直在家嗎?”
“白天我不知道,反正我晚上到家後他就在家,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那你有沒有發現他那天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說實話,還真沒有,老周平時就這個樣子。我們倆交流也不多,他也經常不著家,回家了在書房裡一呆就是老半天,並且他明令禁止我不準進他的書房,所以我也懶得理他,平時我們都各忙各的,也就在一些需要帶我出去給他漲臉的飯局裡我們夫妻之間才有比較親密的交流。”
汪喬莉摸著自己的臉,看起來對自己的容貌和氣質都非常自信。
其實她也的確是一個看上去很精致優雅的女人,像周偉國這種比較成功的企業家,身邊有這麽一位女性確實會給自己增色不少。
“好,我知道了,那周偉國自殺的當天上午你在幹什麽?”
“我在睡覺啊!要不是警察後來給我打了電話,我都不知道我家老周死了!”
“也就是說,你一點都不知道周偉國為什麽會自殺嗎?”
“我哪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尋死啊!他早些年欠債欠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整天被債主拿著刀堵門後來都東山再起了,我是真的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能把他刺激到去自殺。”
我喝了口熱可可,心裡歎了口氣。
這個女人,真的到現在為止一句謊話都沒有。
周偉國自殺的緣由看來她是一點都不知情,
但是她話語之中似乎有什麽違和感……
看來我需要詐她一下,換一點更能直擊要害的問題了。
我停頓了一下,看她拿起了茶杯正準備喝,我突然發問:
“對了,老邢有給你看過他的遺書嗎?”
“啊?他有留遺書?我不知道啊,你們找到老周的遺書了?快給我看看。”
“遺書的事情暫時還不能告訴你,這個你得等我們通知。”
一聽到遺書兩個字,這個女人一反剛才淡定的神態,突然慌張了起來,
她剛端了嘴邊的茶也忘了喝,有點不自然的又把茶放回了桌子上,
這個小動作,說明她聽到這句話後大腦突然陷入一種慌亂緊張的狀態,開始飛速運轉了起來,以至於肢體上的無意識行動都開始變得不協調。
這一切都沒逃過我的眼睛。
也就是說,她很在意這封“或許不存在”的遺書。
接下來,該進攻的方向就是今天的“重點”了。
…
“周偉國在自殺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封勒索信,關於這封勒索信,你都知道些什麽嗎?”
“老周沒跟我說勒索信的事,其實那天晚上我們根本就沒說過一句話。”
可以看得出來,汪喬莉正在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從上一個問題中恢復回來,一直在慢慢調整著呼吸,當聽到我問她勒索信的事情時,她反而迅速恢復了冷靜,又回到了原先那幅優雅成熟的姿態中來。
“嗯…邢警官剛才跟我說他懷疑這封勒索信是你寄的,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
我思考了一下,打算詐她一下看看她對這個勒索案有無關聯,不過這個壞人嘛,只能委屈老邢去做了。
“那個邢老頭是什麽意思?!勒索信不是我寄的!周偉國為什麽自殺我根本不知道!你們這麽說的證據呢?!沒證據是打算把我屈打成招嗎?”
她情緒激動,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沒撒謊,也就是說…
“抱歉汪女士,你不要激動,老邢那我會去批評他的,不過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急著開周偉國的死亡證明嗎?”
“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啊,人死了我要開他的死亡證明去辦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不,不正常,直白點跟你說吧,就是因為你的這個行為才會讓我們對你產生了一些懷疑,如果你能說清楚為什麽,那這個懷疑自然就不存在了,這也是為了你好,所以能講一講嗎?我只是單純的好奇。”
聽到這,汪喬莉突然低下頭,支吾了起來,
“我不敢說,我說了之後怕……”
“怕什麽?”
“怕你們冤枉我殺人,我可不傻,剛才那個姓邢的說這話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從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拿我當殺人犯了!我問心無愧,我又不是殺人犯!不然我敢在你們的地盤一直呆到現在嗎!”
“唉,汪女士,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你錯怪老邢了,他真沒這個意思。況且我們已經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的丈夫確實系自殺,所以我保證,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你,所以,能說一說嗎?”
“錢……錢啊,當然是為了錢。”
汪喬莉低著頭,總算說出了口。
“周偉國的錢?”
“對…李警官我跟你說,我現在身上就剩幾十塊錢了,家裡平時所有的錢都在老周的卡上,他這個男人雖然有錢,但是特別小氣,平時哪怕一分多余的錢都不給我,我又不知道他密碼。你們不給我開死亡證明,我就沒法去銀行把他的錢給取出來,我的這些包,首飾什麽的,我要拿去賣了換錢,那我的姐妹們不得笑話死我啊,我以後面子還往哪擱?你說,就算是我不吃飯,那我的孩子也得吃飯啊!”
汪喬莉言語之間有點激動,聽她說完,我翻了翻檔案,仔細又看了一遍,
“不對,你哪來的孩子?”
“在這裡呢。”
汪喬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剛懷孕,最近我孕吐特別嚴重,我只是想取點錢出來給自己和我的孩子補一補啊!”
說著說著,汪喬莉委屈了起來,眼睛也紅了。
她抹了抹眼淚,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算我求你了李警官,給我開一張死亡證明吧,或者你們行個方便聯系下銀行,讓我把老周的錢取出來也行,好不好?”
“行吧,問的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汪女士。”
“那死亡證明的事情…?”
“你先回家,明天下午你來拿吧,你也看到了,這深更半夜戶政科的同志們都下班了,想辦這也沒人給你辦啊。怎麽,下班時間這些老邢都沒跟你講嗎?”
“沒跟我說啊,哎喲!這老頭可真是氣死我了。”
汪喬莉鼓囊著嘴,跺著腳,狠狠的罵了老邢好幾句,
然後跟我道了聲謝,假裝客氣了一陣,怒氣衝衝的離開了警局。
目送著汪喬莉離開了警局,陳小芸在一旁拉了拉我,
“學長,我跟你說,她出軌了!她是個壞女人肯定沒跑!”
我神秘的一笑,
“我也看出來了,學妹,麻煩你三件事,你去讓還在局裡的同志們去辦。”
“什麽事呀?學長吩咐的保證完成任務!”
“第一,汪喬莉家住濱湖家園的別墅區對吧?你現在就去聯系濱湖家園的物業,讓他們調取汪喬莉近半年以來從小區入口到她家別墅這段路上所有的監控錄像,只要是跟汪喬莉有關的,或者有誰去了她的家,都記錄下來。”
“第二,去查查看汪喬莉最近半年有沒有開房記錄,都和誰開過房。如果出現了去過汪喬莉家或者跟她開過房的男人,立刻鎖定他的身份,這兩樣東西越快越好,最好在她明天下午來拿死亡證明之前辦出來。”
“第三,天亮後打電話給周偉國的前妻張月霞,讓她明天白天立刻來警局一趟。”
“誒?為什麽要找周偉國的前妻呀,剛才我們有提到過她嗎?”
“得問問她,剛才那個汪喬莉說什麽周偉國早年拋妻棄子,這可有點矛盾。”
“好吧…學長,我這就去辦!”
陳小芸對我敬了個禮,立刻幹練的去忙了。
我站在警局門口,看著那個女人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一絲感概。
汪喬莉,這個女人不簡單,
雖然她從頭到尾一句謊話都沒說,言語之中還輕松的就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但是,千慮必疏,她還是被我和陳小芸發現了破綻,
這個突破口,一定要利用起來。
第二章【滿口謊言的女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