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生?”
陸伯看著何蓮生,“你還真把我賣了?”
何蓮生輕笑道:“怎麽能說是賣呢,只是有人拜托我給你找份正經工作而已。”
“你自己投簡歷都失敗多少次了?不感謝你親愛的何姐姐我,還來埋怨,這就是你遲到的叛逆期嗎?真是令人傷心。”
說著,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真有你的。”
陸伯嘴角抽搐,他很討厭何蓮生,因為你總是不知道這個瘋女人到底能整出什麽么蛾子,給你帶來多大的麻煩。
“感謝你的情報,赫爾墨斯女士。”
王尚開口道:“阿倫尼烏斯探鏡已經捕捉到了嚴天正在表世界發出的投影訊號,相信很快就能抓住他。”
“我也要帶陸伯離開了,汙染區對他來說還很危險,不宜久留。”
王尚正準備去抓陸伯的手帶他離開,何蓮生卻是走了過來,攔住了王尚。
“這可不行哦,我煞費苦心地帶這敗家子過來不只是為了把嚴天正引出來。”
她慢吞吞地說道:“雖然嚴天正的想法很瘋狂,但有一點我還是很讚同的。”
“神明上浮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災難,但對有的人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王尚眯起眼,語氣溫和道:“所以赫爾墨斯女士準備幹什麽呢?我記得耶魯維奇和翡冷翠應該有相關的約束契約吧。”
何蓮生無奈道:“正是因為有約束契約我才會站在這裡和你說這麽多廢話啊,仲裁機關的‘牧羊人’先生。”
“畢竟我只是個中介人罷了。”
就在陸伯摸不著頭腦的時候,腳下突然感覺一空,一扇銀白色的大門兀然在陸伯和何蓮生腳下敞開。
“來接我們的人來了,那麽再見嘍~”
何蓮生笑嘻嘻說道。
兩人就這麽掉了下去。
而王尚也立即反應過來,他剛想追上去,那扇銀白色的門就已經關上消失了、。
王尚沉默了會,隨後搖了搖頭笑道:“是舊日之路的那位嗎,看來這位實習生真是不簡單。”
“算了,反正我的任務只是對嚴天正進行處決,其他的就留給中央庭那幫人頭疼去吧。”
他轉身離開了這間地下室。
......
“嗚......”
這又是哪裡?
刺眼的陽光從天穹垂下,陸伯下意識用手橫著遮擋住眉毛的位置。
無數顏色各異的絲線在空氣中飄蕩著,它們彼此相接、延伸,組成某種獨特的圖形。
陸伯低頭看去,無數黑色的絲線從大地中伸出,緊緊纏繞在自己身上,將自己束縛在大地之上。
緩步向前走,舊的絲線斷開,新的絲線又接替而來。
“......真討厭啊,這樣子的世界。”
陸伯低聲道。
他知道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絲線是什麽。
那是這個世界予以自己的重力。
陸伯一直能看到這樣的世界,這個世界最真實的一面。
無數構成世界的要素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裡。
力的糾纏,場的擴散......
它們以顏色各異的絲線為形態,充斥在任何地方。
至於為什麽是絲線的樣子,大概是因為萬物不過是振動的弦吧。
陸伯的身體就像滿是破洞的娃娃般,無數的絲線在其中隨意鑽出。
這些絲線的密度甚至快要淹沒陸伯的視線,
他看不見前方的事物。 如同以前那樣,像是一個瞎子,膽顫地直面這個世界。
“別再往前走了哦。”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愉悅的笑意。
陸伯停下了腳步。
是何蓮生。
“雖然我很想在多看會你這番樣子,但很可惜,前面是萬丈懸崖。”
何蓮生歎氣道:“不拉住你的話,大概會死的吧。”
“......你到底想幹什麽?”
陸伯低聲問道。
何蓮生靠近過來,她比陸伯要矮上一些,此時點起穿著皮鞋的腳,用手將陸伯的眼睛遮住。
“不要去看。”
她的手很冰涼。
陸伯沉默著,何蓮生自顧自地說道:“這個世界有時候真得很奇妙,你越想回避的事情,它就越可能找上你。”
“直到把你逼得退無可退,不得不奮起反抗的時候,它又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沒有來過一樣。”
“最後呢,隻留下狼狽地你獨自待在角落裡,茫然地看著這個世界。”
“你說是不是很奇妙?”
“......”
陸伯緩緩道:“其實有時候你沒必要說得那麽隱晦,謎語人是會令人討厭的。”
何蓮生卻是嘴角上揚,“可姐姐我感覺很有趣哦。”
“無聊。”
陸伯平靜地說道。
何蓮生歪了歪頭,“難道你不是這樣嗎?明明已經害怕得要死了,卻還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摔倒了,被別人欺負了,你總會哭鼻子回來找我, 每次還要我哄你。”
“遇到能逃跑的事,你總會是第一個逃跑的。”
“遇到要尋求別人幫助的事,你總是會抹不開面子。”
“你怕麻煩,怕惹事,總是唯唯諾諾地活著,可是為什麽夢裡的你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何蓮生輕聲說道:“那個你不記得過去,只顧著向前看,向前走。”
“他會憐憫不認識的人,也會狠下心殺掉威脅自己的人,他隻記得自己要活下去,因為他不想死。”
“那樣的我大概是瘋了吧。”
陸伯平淡說道:“我從來不認為活著有什麽值得欣喜的地方。”
“誠如嚴天正所說,這個世界已經很糟糕了,而我的世界,要比所有人都更加糟糕。”
“因為我的世界只有我一個人。”
“我所看到的,我所感受到的,沒有任何人能理解,自然我的痛苦也是一樣。”
陸伯將何蓮生的手拿下來,轉身看著她。
無數的絲線將眼前這個女人緊緊包裹起來,陸伯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形輪廓。
“我的過去是擺脫不了,也遺忘不了的,因為它們鑄就了現在的我。”
“何蓮生,你到底想要幹什麽?讓我學會和這個世界和解,微笑面對它?”
陸伯緩聲道:“這可能嗎?”
“哪怕你有辦法讓我暫時看不到這樣的世界,可這種辦法的時間是在不斷縮短的。”
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它們在這裡,正準備要了我的命。”
“它們就是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