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前,橫沉在草叢中風化的石塊越多。
石塊以任意的角度倒下,有的斜插在那裡,上面似能看出些許用陌生文字寫的碑文。
“以此......為現境做出的卓越貢獻。”
“我的愛人沉眠......”
“可敬的......”
【通曉文字】依舊在發揮著作用,陸伯因此知曉,這些全都是墓碑。
但墓碑左右,卻並沒有墳墓的存在。
別說是隆起的土堆,連凹坑也沒有,一片平地。
遠處的石塊要更大些,它們或許是曾經的紀念碑,但它們的反抗終究還是在嗚呼的崩裂中化為烏有。
時間的風沙撫平一切。
這裡僅剩下殘損、破敗與古舊。
這裡被遺棄了。
這裡也被遺忘了。
不知又走了多久,陸伯慢慢停下腳步。
鉛色的雲層裂開縫隙,慘白的月光從中穿過,一棵滿是傷痕的柳樹安靜地站在前面。
柳枝隨風飄蕩,而在旁邊,嶄新的石製墓碑豎立在泥土裡。
“......何洞庭。”
陸伯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小陸伯?”
似有溫柔的呼喚在耳邊響起,陸伯回身望去,但背後卻是空無一物。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想哭?”
眼淚緩緩從臉頰滑落,難言的悲傷在心間升起。
她是誰?
為什麽我會感覺如此熟悉?
為什麽我會如此悲傷?
我......到底遺忘了什麽?
墓碑前,還放著一個已經塌陷大半的奶油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搖曳著火焰。
“祝你十二歲生日快樂哦!”
那是用巧克力所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
陸伯靜靜地站在墓碑前,眼皮耷拉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陸伯緩緩蹲下,半跪在地上,用手指摩挲過墓碑,輕輕吹滅了蠟燭。
他的腳下,翻騰、湧動的灰霧緩緩彌漫,恣肆而深沉。
......
“該死的!”
楊新海陰沉著臉,看著滿是狼藉的近衛局。
站在他的不遠處,那已經倒下的身影又再次爬起,並且在它的身上,一副破爛的甲胄從樹皮底下生長而出。
“【唯物論】中的進化嗎?意識海的神明難道是失心瘋了?居然給它這麽多賜福!”
楊新海對此並不羨慕,他感到的,只有棘手的麻煩。
因為嚴天正的要求,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殺掉陸伯。
但只是打殘的話,憑借【唯物論】的汙染,陸伯短時間內又能恢復過來,而且並開始針對他進行進化。
陸伯身上的甲胄,就是針對楊新海所做出的物理性攻擊進化而來的。
“真是麻煩。”
豎立的龍瞳裡漸漸充滿暴戾。
楊新海從來都不是一個溫和的人。
“重構人”楊新海在曾經的暗網上也算是凶名赫赫的升格者,以二階的位格牢牢佔據著罪榜前一千名的位置。
要知道,在他前面的,其所犯下的罪行連聖子犧牲都不足以抵消。
比如,在那罪榜最前面的幾位,便是給現境帶來連綿戰爭的深淵統治者。
【腐爛之主】、【紛爭之王】、【贖罪人】……
楊新海和祂們比起來,連螻蟻都不如。
但就是這樣弱小的他,卻足以讓深淵為其伸出橄欖枝。
“時間不多了,接下來要暴力點了。”
龍鱗向上掀起,楊新海深吸口氣,漆黑的迷霧再次擴散。
很快迷霧便遮蔽住他和陸伯的身影。
這是他所掌握的歷史類術式之一,【迷霧下的殺人鬼】。
其本身來自於倫敦開膛手傑克的真實歷史,經過萃取和提純後化作回路烙刻在意識之上。
在注入源質後,身處迷霧之中,楊新海的身體素質將大大加強,並且迷霧還會對楊新海所造成的傷口進行二次傷害。
迷霧彌漫時還會充斥著陰影,配合楊新海的天賦能力,一般的升格者只能慘死當場。
“影隨!”
楊新海身影驟然消失,被迷霧籠罩住的陸伯向四周怒吼,緊接著一雙龍手在迷霧中閃過,陸伯的雙臂處突然有大量的鮮血噴灑而出。
像是爛木一樣的手掉落在地上。
但就在楊新海要回到影子狀態的一瞬間,無數細微的白色顆粒在空氣中悄然出現。
“這是什麽?”
楊新海腦海中剛浮現出這一句話,忽然有熾熱的火焰猛然燃起,連帶著劇烈的爆炸聲!
還保持著肉身狀態的楊新海應聲被炸飛出去!
而近衛局一樓的玻璃也都在爆炸聲中崩得碎裂!
“啊!!!”
陸伯猙獰著臉,腦後昏黃的日輪變得虛幻了些。
無數的漆黑人影朝著倒在地上的楊新海呼嘯而去,如同漆黑的潮水拍打而過,要將頑固的礁石拍得粉碎!
但很可惜,那並不是礁石,而是巨龍浮出水面的身軀。
“我啊,真是受夠了。”
龍爪附加的精神力量將撲來的人影撕裂, 楊新海緩緩站起。
金色的龍瞳布滿血色,仿佛有盛怒的火焰在裡面沸騰。
太狼狽了。
僅僅是一個異變的怪物就讓自己變得如此狼狽。
楊新海的那顆心臟正在劇烈跳動著。
“你可千萬……別死啊……”
楊新海近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但回應他的,只有被陸伯當作標槍投擲過來的斷臂!
斷臂穿過楊新海,如同穿過幻影一般。
陸伯立刻意識到什麽,飄散的麵粉再次被它重現出來。
但是無數漆黑的尖刺卻要比它更快,從迷霧中穿透而出,刺進陸伯的身體中,如同鐵處女處刑一般!
歷史類術式——【鐵處女】!
陸伯發出痛苦的吼叫。
每一根尖刺裡都帶有楊新海的精神力量,它們深深地扎進陸伯的精神裡,造成難以抹去的痛苦!
“安分點了嗎?”
楊新海的身影從迷霧中浮現,他握緊了拳,“給我忍住了!”
“砰!”
凜冽的拳風轟擊在陸伯的腹部,它的身體不自主地向後仰去,但是那些尖刺卻將它固定住原地,並帶來撕扯的痛苦!
楊新海在宣泄著自己的憤怒,直到陸伯腦後的日輪黯淡無光,身體的愈合速度變得遲緩,他才停下了手。
抓起陸伯散亂的頭髮,楊新海冷聲道:“你應該慶幸,如果不是你對我們還有用,我一定會在這裡殺了你。”
“真的嗎?”
帶著怒氣的女聲低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