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軍刀橫在楊新海的脖子上。
“不妨再說一遍。”
軍服的公主冰冷說道。
楊新海沒有回答,反而是身影瞬間鑽進陰影之中,隨後又在原地浮現出來。
“嗯?!”
楊新海皺著眉地看著離自己脖子十分近的軍刀,“影隨明明沒有被攔截,可為什麽我還會在這裡?”
“汝不妨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汝要殺誰?”
阿爾泰爾歪著頭道。
楊新海沉默了會,突然開口道:“這個時間段能出現在虛構空間裡的,是耶魯維奇的人吧。”
“既然你沒有第一時間殺了我,那麽我猜你身上應該是有著什麽限制吧,比如不能主動傷害他人。”
阿爾泰爾眼睛微眯,“看來汝很聰明,真是值得誇讚。”
但楊新海卻是自顧自地繼續道:“虛構空間是大部分升格者都厭惡的地方,哪怕是表層區。”
“由於虛構空間一切都是仿照現境虛構出來的,在這裡我們會被壓製實力,遭受到極大的削弱,並且還有著被神明汙染的風險。”
“而汙染區雖然號稱是最接近意識海的地方,但明白人都知道,所謂的最接近只是相對的。”
“月球是與我們距離最近的天體,但這份距離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依舊是不可跨越的鴻溝,更何談已經被藏起來的意識海。”
“不過是海市蜃樓罷了。”
楊新海松開了抓著陸伯的手,“很少有人會自討沒趣去做毫無利益的事情,尤其是我們這種人。”
“但是......”
無數漆黑尖刺再次從迷霧中刺向阿爾泰爾!
“錚!”
火花飛濺,阿爾泰爾周圍高速旋轉的軍刀將所有尖刺都攪得粉碎!
“如果是我們認定的事情,那就無論如何也要做到,哪怕拚上所有!”
楊新海的身影在遠處浮現出來。
就在阿爾泰爾分神去抵擋的一瞬間,他借助影隨在陰影中跳躍逃脫。
“這女人的戰鬥意識很差,而且意識也很奇怪。”
作為空想之路的升格者,楊新海能一定程度上辨別出對方的意識形態。
升格者的意識由於經過凝華,人格徹底融入意識中,從此不在有所區分,所以表征就是純淨的固體。
但眼前這個身穿軍服的女人,楊新海所看到的,竟然是如同鏡影般盛開的白色玫瑰花。
雖然存在,卻又虛幻。
“這女人到底是哪條升格之路。”
楊新海的大腦高速運轉,將其和記憶中的升格之路進行對比。
“軍神之路?還是太虛之路?”
可能性太多了。
這個女人是從來沒有在現境露過面的存在,楊新海對其是無比陌生。
“絕不能允許有陌生的存在來干擾計劃。”
楊新海深吸了口氣,鱗片開始變得越發堅硬與鋒利,龍尾急躁地拍打大地。
不顧上限地從身體與精神中榨取源質,就連一直保留的應急源質都被楊新海投入到自己的術式與龍化上。
這個男人正準備將所有後路斬斷。
“哪怕我今天死在這裡,也要試探出這個女人的底細!”
迷霧彌漫開來,楊新海的身影緩緩消失。
阿爾泰爾靜靜地看著,周圍是高速旋轉的軍刀所形成的包圍圈。
“果然還是誕生的時間太短了嗎,哪怕掌握著類似五階的因果律,
卻依舊被對方抓住了破綻。” 阿爾泰爾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陸伯,“喂,汝準備睡到什麽時候?”
但陸伯沒有回應,它的胸膛起伏近乎平緩。
它似乎快要死了。
連【唯物論】的恢復都無用。
......
湧動的灰霧漸漸包裹住陸伯,像是蝴蝶幼蟲羽化前成繭一樣。
而那其中,隱隱約約有著昏黃色的光芒。
這並非是羽化,而是徹底放棄的墮落。
如同陷入泥潭,空氣中的冰冷濕寒越發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伯感覺眼皮越來越重,似有有聲音在耳邊的低語:
“你要活下去,無論變得如何醜陋都要活下去,無論變得如何卑微都要活下去。”
“這是你的渴望。”
“這是對你的律令。”
“這是你存在的意義。”
“被天命所糾纏的人啊,被我們所鍾愛著的人啊,將一切都交給我們吧,我們將滿足你這微末的願望。”
“你將活下去,永不死去。”
這低語似乎帶有無窮的魔力,它們說出了陸伯內心所埋藏的渴望,那已經變得異常扭曲的執念。
它們向陸伯伸出了手。
而昏昏沉沉中,陸伯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在快要握住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拽住了他。
“你該走了。”
溫柔的話語在風中回蕩。
陸伯緩緩睜開眼,一個虛幻的身影拉了拉他的臉。
莫名的溫暖包裹住陸伯, 它驅散了空氣中的冰冷濕寒。
那張模糊的臉似是帶著笑意,她輕聲說道:“你的未來不應該停留在這裡。”
“這裡是過去,這裡也只會是過去。”
太陽的陽光刺破了鉛色的雲層,透過她的身影,照射在陸伯身上。
“小陸伯,我會祝福你。”
她的身影如泡沫般折射出晶瑩的光,仿佛和太陽融為一體。
“祝福你能真正按照你自己的意志而活。”
玫瑰色的曙光照亮天際,太陽從東方升騰而起。
狼群用嗥叫向黎明致敬。
溫柔的風吹過陸伯空蕩的身軀,正午的驕陽終是越過了發燒的夜。
所有的恐怖與惡毒都在這陽光中煙消雲散。
死亡是未知的,抑或是恐怖的。
萬般灰燼飄散,描繪成灰暗的人影,它們靜靜站在陸伯身後,注視著他。
而陸伯轉身看向它們,沉默了會,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有的恐慌與害怕都來自不理解。
逝者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恐怖的。
但它們卻是那些愛著它們的人朝思暮想也不能再見到的。
它們笑了笑,重新化作灰燼融入那微風中,飄散向遠方。
陸伯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起。
他隻感覺自己現在很平靜。
仿佛被洗滌一般,所有的擔憂都恍然逝去。
“該走了。”
如同與親人告別,他朝著那嶄新的墓碑溫柔說道:“我要走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