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後顧之憂,牙子的心踏實了許多。昨晚他心裡盤算了許久,計劃著開門店的事,滿腦子都是憧憬,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
朦朦朧朧中他睡著了,睡夢中他看見了爺爺,爺爺站在高高的雲端上含笑看著他,神情還是當年那般慈祥。
“爺爺!”牙子忍不住鼻孔一酸呼喚道,這一聲呼喚夾雜著他無盡的思念。
“牙兒,你想做的事爺爺知道了,大膽去做吧。但要記住一點: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人無論貪賤,都不要忘了做人的根本,失了做人的良心。如果能掙到錢,就替我和你清爺爺把心願了了吧。”
“爺爺,什麽心願?”
“修路,修一條能讓後輩子孫們走出海螺村的大路。”
雲端上,李老根的聲音逐漸變得縹緲。
“爺爺……”牙子大聲呼喚著悲由心生,不禁淚流滿面,“牙子好想您,您怎麽不陪我再多說會兒話就走了?”
……
村落間,此起彼伏的雞鳴聲迎來了天邊的第一道曙光。
牙子睜開眼,覺得眼簾粘糊糊的有些不舒服,他便起身穿好衣服去洗了把冷水臉。來到院子裡,想到昨晚的夢境,他便昂起頭怔怔地看著什麽也看不見的天空發起呆來。
過了一會,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他轉身一看,見是康克瓊低頭正扣著胸前的扭扣走出門來。
“怎麽不再睡會?”牙子看著她,溫和地問道。
“哪還有時間睡?我這都已經睡過頭了,你起來也不叫我一聲?”康克瓊邊埋怨邊走向牆角去抱堆在那裡的柴火:“怎晚你說今天一大早便要去富林鎮,我得早點起來給你們爺倆準備早飯。”
牙子隨便吃了點,在嫋嫋的炊煙中向沙壩頭走去。
來到富林鎮,已經快中午了。他打聽好農資公司的位置後,便徑直向那裡走去。
牙子走進農資公司,見裡面很簡陋,牆角邊一排排木架上堆放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和一些瓶瓶罐罐。屋子中間堆著很多裝肥料的尼龍口袋,前面有一杆磅秤。
在磅稱的旁邊,幾個中年婦女正圍坐在那裡嗑著瓜子閑聊著。見有人進來,其中一人便站起身,踩著地上的瓜子皮向牙子走過來。
“小夥子,想買點什麽?”中年婦女笑著問。
“我想買自種玉米的種子。”牙子應道。
“自種玉米種?在那邊,你跟我來。”
中年婦女指著貨架上那些大包小包的種子介紹說:“這些都是自種玉米的種子,一到三公斤的都有,你想買多少斤的?”
牙子想了想,道:“大姐,我家裡有兩畝地,你看需要多少種子才夠?”
“兩畝?”中年婦女思忖片刻後說道:“怕是要五斤多種子才夠。我建議你買兩袋三公斤的,如果今年用不完明年還可以再用,反正種子只要保持乾燥是不會爛的。”
“好,我聽你的。”牙子點點頭說道:“大姐,三公斤的多少錢一袋?”
“種子的價格都是一樣的,四毛八一斤,六斤就是……就是……”中年婦女心算半天沒算出來,正要去拿紙筆,坐著的另一位婦女丟掉手裡的瓜子皮站起身來說:
“六斤就是兩元八毛八。”
“這麽貴?”牙子驚訝問道,“麥子也才賣三毛八一斤,這自種玉米的種子怎麽會貴那麽多?”
“小夥子,自種玉米是新品種玉米,它的產量、抗病害的能力要比本地玉米高得多,
所以價格要貴些。”算帳的那位婦女走過來向牙子解釋道。 “那……我聽說你們農資公司以後是要回收玉米種的,有沒有這回事?”
“有,只要種子的成色好,我們會高價回收的,目的是要在全縣各鄉鎮大力推廣這種新品種玉米,提高糧食的產量。”
“高價?”牙子心裡滿懷希望問:“高價是多少?”
“簡單說吧,”婦女攏了攏額前的頭髮笑著說道:“我們回收的價格要比賣出去的價格高五至八分,具體多少得看種子的質量。這樣說,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理解,理解。”牙子忙點著頭,一時間有些心花怒放。一斤玉米能賺好幾分呢,兩畝地如果能收幾千斤玉米,那得賺多少?牙子的雙目放光,似看見無數花花綠綠的票子在他眼前飛舞。
“喂,小夥子,你怎麽啦?”中年婦女見他目呆呆的樣子擔心他犯了什麽病,忙關切地詢問道。
“啊!”牙子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我沒事。”
他付了錢,又問道:“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的谷種、麥種、白菜種等這些還有農藥化肥可以批發嗎?”
“你這是要……?”中年婦女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大樹鎮的,”牙子坦然一笑道:“想在那邊開個種子店。”
“是這樣。”中年婦女點點頭,說道:“種子、農藥和化肥是可以批發的,但必須要有生產隊的介紹信才行,這是公司的規定。”
“我知道了,謝謝大姐。”牙子說完,拎著兩袋種子向門口走去。
“這小夥子的嘴還真甜!”中年婦女笑了笑,衝著牙子的背影大聲說道:“小夥子,玉米種在點播前,記得要用農家肥泡發一晚上, 這樣效果會更好。”
“知道了。”牙子在門口應道。
經打聽,工商局在縣政府旁邊不遠,挨著富林圖書館。牙子向那裡走去,這是他今天來的第二個目的,詢問開店辦經營許可手續的相關事宜。
在工商局裡,工作人員告訴他,辦個人經營許可手續並不複雜,只要有生產隊開的證明信和鎮上的蓋章就可以申請。
牙子問清楚後回到家,尋思著晚上去找李文定開證明,明天還得去一趟大樹鎮,一來是去蓋章,二來他想去治安室找李文能幫忙租門面的事。
吃過飯,牙子見距離天黑還有一小段時間,便拎著鋤頭向門口走去。
康克瓊見狀忙問他:“天都快黑了你還要去做什麽?”
“去地裡鋤草,”牙子回應道:“麥子收完了,地裡雜草叢生,我去把草鋤了再松松土為點玉米做準備。”
“爸,我想和你一起去鋤草,可以嗎?”李雪梅問道。
“你作業寫完了?”牙子問。
“早寫完了,不信你問我媽?”
牙子看著康克瓊,後者笑著點點頭。
“那行,你和我一起去,不過要聽話。”牙子同意了她的請求。
“好咧!”李雪梅高興地去拎鋤頭,康克瓊見狀忙阻止她道:
“你這孩子,個兒還沒有鋤頭高,你拎得動嗎?”
“喏,你用這個。”她將插在土牆縫裡的鐮刀取下遞給李雪梅。
“這麽小,怎麽鋤草?”李雪梅不高興地嘟嘟嘴巴接過鐮刀,跟在牙子身後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