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用遊戲來打發等待的無聊時間?
當這個新奇的想法出現時,楊希顏竟然有點期待。
腦子裡回憶起了曾看過的一本書,裡面講了很多遊戲種類。
那玩什麽呢?
又是一個問題,如果動作太大,隊伍就亂了。
再次思考一下,有了!
打定主意,白衣少女那好聽而又威嚴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所有人聽著!”
一下子,殿內的人都把耳朵豎直,等候吩咐。
楊希顏接著說道。
“回答我一個問題,誰回答得好,就可以放他走!”
大家都愣住了,很快人群開始動容,劉忠烈大聲喊道。
“敢問姑娘,是什麽問題?”
“很簡單,我問什麽你答什麽?但必須說真話,若是我覺得你在說謊就得接受懲罰!”
“原來如此,這個規則不就是王爺經常用的嗎?”
“哦?這麽湊巧?看來你們經常玩這個遊戲?”
一時大殿內眾人紛紛應喝。
“是啊,王爺平時就很愛問問題!”
“對,誰要說謊那就是找死!”
“所以我們都是坦誠之人,絕不會陽奉陰違。”
“不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情絕對做不出來!”
這幾個人的膽子很大,竟然敢接話發表意見,看來遊戲可以緩解緊張。
楊希顏大聲說道。
“既然這樣,各位對遊戲規則很懂,那現在就開始。但我的遊戲有一點小小不同,就是如果不願回答則可以選擇完成指定的一個任務,不用去死。”
眾人互相對視,覺得這個玩法比王爺的規則輕松多了。
劉忠烈又問道。
“姑娘剛才說如果答的好,是可以馬上走人嗎?”
“不錯!”
少女這聲肯定一說出,大殿內除了台上那六人,無不欣喜若狂。
人群中開始出現熱鬧的討論,片刻,安靜了下來。
看來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有些人甚至躍躍欲試。
楊希顏開始選人,仔細的觀察後,發現了遠處有點異常,順著看過去,又看了回來。
目光落在了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年輕女人身上,只見她穿著一件翠綠紗袍,嬌貴無比,於是開口說道。
“那位穿綠衣服的女子出來!”
這女人聽到命令,見別人都盯著她,確認就是自己,於是輕盈的走到兩支隊伍的通道中間。
不得不說步態優美,到底是貴族千金。
她也不知白衣少女身處何方,只能朝大殿正中台上的王爺行了一禮,柔聲說道。
“白衣女俠,但問無妨!”
聲音優美,落落大方,一副淡然的模樣使人心靜。
楊希顏也覺得這女子確實不錯,難怪這麽多人中把她挑了出來。
想了想要問的問題,又看了看她,說道。
“你的名字?身份?”
“我叫安和雯,是上代伏靈王安和讓的七女兒。”
“上代伏靈王二十年前就被我的前輩殺了!”
“是的,白衣女俠,看來你知道一切,當年的我才剛剛出生未滿十天。”
“你恨我嗎?”
“不恨!”
“為何?”
“爹爹死了,反倒少做壞事,就是好事!”
“你很會說話,但我不信。”
“難道這就開始了嗎?”
“還沒有,這個問題不算!”
“那女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
楊希顏也不想廢話,
準備開口,但是她又猶豫了一下,說道。 “安和雯,若你說的話有假,等待你的就是痛苦的折磨,絕不好受,想清楚了嗎?”
“女俠放心,我絕無虛言!”
“好!”
這回楊希顏開始進入正題,規則已經反覆告知,若她自找不痛快就怨不得別人。
於是開始問道。
“安和雯,你這一生最大的秘密是什麽?”
問題非常隱私還八卦,楊希顏是從書上看到的,第一次玩這個遊戲,所以現學現賣。
其實如果這個女人說謊話,隨便編一個,又怎麽分辨真假呢?
安和雯並未馬上回答,她閉上眼睛,仿佛是在回憶。
定了一會,當所有人都快沒有耐心時,她開口了。
“我這一生,殺了四個丈夫!”
這句話一出口,大殿內所有人都是一愣,仿佛難以置信,但很快不少人點了點頭。
楊希顏從每個人的表情中開始閱讀,想看看這群表演藝術家是否露出破綻。
玩這種遊戲的妙處就在這裡,人越多,越有意思。
看了一會,楊希顏繼續問道。
“你說殺了四個丈夫,別人都不知道嗎?”
“從15歲偷偷毒死第一個丈夫起,就不斷有傳言我是克夫命,也有人懷疑我下毒,但沒有證據,皇家依然拿我當賞賜嫁給別人。”
“你那些死去的丈夫都是些什麽人?”
“有大將軍、有一品大員,直到沒有人敢娶我才回到伏靈郡。”
“多少女子羨慕這般婚姻,你還不滿足嗎?”
“滿足?若你知道我受的折磨就不會這麽說了,那些人都是禽獸!”
“四個丈夫對你都不好嗎?”
“一個沒有父親和兄弟的普通皇族女人,被當作賞賜送來送去,你以為會被珍惜?”
說完,安和雯竟然扒開衣袖,露出了滿是傷痕的手臂。
只見各種奇形怪狀的疤痕慘不忍睹,見者無不驚心,誰也沒想到如此漂亮的女人,華服之下竟有這等慘狀。
她放下衣袖,又鎮定的說道。
“這些都是證據,我這衣服裡面還有傷口,女俠要不要繼續看!”
“不用了!但我還有疑問!”
“女俠請問。”
“你說出這事仿佛一點也不激動,甚至感覺和你毫不相關。”
“女俠到底要問什麽?”
“安和雯,我總覺得你還有事瞞著我,真正的秘密絕不是這個!”
“我已說了實話,還有證據,女俠有什麽理由不相信?”
“注意審題,是對你來說此生最大的秘密,否則絕對不可能無所動容,也許跟一個人有關,而且此人正在看著你、關心你!”
當白衣少女說出這句話,安和雯眼睛閃過一絲驚慌,楊希顏趁機又觀察了下,好像發現了點什麽。
玩這個遊戲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讓人失去底線,總是想刨根問底,把對方逼上絕路。
安和雯默不作聲,仿佛不想再回答。
楊希顏看到她這麽為難,明白了無意中說的這句話直擊了要害,於是說道。
“看來你不想繼續下去了,那就接受一個懲罰吧!”
“什麽懲罰?”
“什麽懲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將永遠失去一個出去的機會,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繼續!”
“繼續什麽?”
“回答問題!”
“這次若還不說實話,可就沒機會了!”
楊希顏冷冷的說道,空氣中的氣氛有點詭異。
安和雯眼神遊動,好像有些焦急,顯得很想出去。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
“我殺那四個丈夫最大的原因,就是想回來與心愛之人團聚!”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個人到底是誰?
這回安和雯的表情全是悲傷,一時沒忍住,竟然大哭了起來。
突然。
她衝向劉忠烈,一把扯著這個總管的衣領大吼道。
“不信!不信你問他!我做這麽多是不是為了他!”
這個女人的情緒似乎失控,跟換了個人似的,完全不像之前那般鎮定,臉上的熱淚把妝容都快融化。
劉忠烈只是站著,筆直,隨安和雯怎麽哭,怎麽撕扯。
大殿內所有人都無比震驚,但又無比感歎。
恍然大悟之下,原來安和雯癡情的男子竟然是這位王府總管,真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大秘密。
一個下人,一條狗而已!
堂堂前伏靈王的千金,尊貴的皇族成員,居然會為了一條狗殺害了四個位高權重的丈夫。
大部分旁觀者都在竊竊私語,有些看她的眼神充滿鄙夷。
這些鄙夷可能並不是針對她害死了多少人,而是死心塌地的愛一條狗。
楊希顏此時開口道。
“劉忠烈,安和雯說的是否屬實?”
這位總管大聲回答。
“是!句句屬實!請姑娘放她走吧!”
一陣沉默,大殿內的人群都在等待白衣少女的裁決,到底會不會信守諾言?
“可惜!你們的表演用力過猛,差一點就騙到我!”楊希顏說道。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是一陣疑惑。
劉忠烈好像有點懊惱,質問道。
“姑娘!難道你要不講信用嗎?”
“我的承諾自然會遵守,但對於說謊者並不適用!”
“你怎麽知道是說謊?”
“很簡單,看表情!她看你的眼神只有怨恨,你看她的目光沒有感情,所以你們決不是情侶。”
“荒謬!這能說明什麽?姑娘你不願放人就直說,不用找這麽牽強的理由!”
這劉忠烈好像長出了幾個膽子,居然敢大聲質疑起白衣少女。
大多數人其實心裡也在不服,確實,僅憑眼神難道就能確定是否撒謊?那標準豈不是跟王爺安和秋一樣?這白衣少女也不過是另一個跋扈的魔頭罷了。
楊希顏大喝道。
“安和雯,我可以再給個機會,你自己去懸梁上吊,若半柱香內沒死,我就真的放了你!”
劉忠烈與安和雯對望一眼,半柱香時間,脖頸能支持那麽久嗎?
楊希顏從劉忠烈的眼睛裡得出了答案,繼續喊道。
“還不快去!難道要換一個更難的懲罰嗎?信不信我沒耐心直接殺了你!”
白衣少女現在好像真的變成了女魔頭,雖然聲音還是悅耳,但口氣顯得威嚴而恐怖。
安和雯無奈,踩著一張高凳,拿起條黃綾搭上大殿上方一根橫梁,打好結,頭慢慢的伸了進去。
劉忠烈找了一根最細的紅香,在中間偏上一點用墨劃了個記號,點燃插好。
隨著凳子被踩翻,安和雯憋紅了臉,身子不停搖擺,騰空的腳亂踢起來。
半柱香,談何容易。
但為了求生,只能堅持。
安和雯有點後悔,不該選擇回答問題,而應選擇去完成一個任務,也許不是什麽容易的事,但肯定比眼前接受的懲罰更好受些。
香燒得很快,離那道記號還有些距離,可是安和雯的臉已經通紅,腳上的動作幅度在減小。
也許很快,她的紅臉就會發紫發黑,變成一具吊屍。
眼看著火光離記號越來越近,只剩一點點了。
突然。
她捏住黃綾的手松了開來。
就在安和雯的雙手垂下來的一瞬間。
大殿外,一個長相清秀的侍從衝了進來,不顧一切的將安和雯抱下。
楊希顏也放下了即將拔出羽刃劍的手,那本是為劃斷黃綾準備的。
所有人都是一驚,居然有人不怕死敢闖進殿內。
這個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多歲,一臉焦急的喊著:“雯雯!”
隨著不停的搖晃,安和雯醒了過來,隨後兩個人抱在一起痛哭,淚水落在身上濕成一片。
眾人又是一片驚歎和頓悟。
哦!原來安和雯真正的愛人居然是這個小小侍從,連總管劉忠烈都不如。
楊希顏只是看著,對自己的判斷很滿意,果然,這個人還是忍不住衝了進來。
若他不進來,安和雯也不會死,但對這個人就會失望。
哭了一陣,這個侍從安撫好安和雯,緩緩站起身來,朝著大殿屋頂看著。
他知道白衣少女也在看著自己,大聲說道。
“我叫封牧之,是百年前伏靈郡望族封氏後裔,如今雖淪落到王府為奴,但自小與雯雯相識、相知、相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我們封家既已衰落,自然知道配不上雯雯,可是她和我情投意合,發誓此生非彼此不可。”
“雯雯自一年前回到伏靈郡,雖身為貴族,但也受盡了屈辱和白眼,只能忍氣吞聲的活著,好在和她又能有機會相見。”
“雖是做著那偷偷摸摸之事,可我們不在乎,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就夠了!”
“這就是她最大的秘密,還望女俠不要再為難她了。”
楊希顏聽完這個年輕人的一番話,腦中想起了一些小說上的片段。
歎了口氣,冷冷的說道。
“這應該是一個貴族女孩愛上一個貧窮小子的爛俗故事!”
封牧之好像有些不服氣,大聲應道。
“爛俗也好,無趣也罷,但我說的都是事實,就算你殺了我,對雯雯的愛永遠也不會變!”
安和雯也站了起來,癡情的看著封牧之,仿佛聽到這句話死也無憾了。
兩邊的所有觀眾此時都被感染,一絲感動寫在每個人臉上。
正所謂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好俗,好爛,但就是這麽真實!
此時。
伏靈王妃蔡玉竹突然說道。
“安和雯,既然你這麽愛封牧之,為何一開始不把他指認出來,而是去拉扯劉忠烈!”
誰也沒想道蔡王妃會這麽問,所有人其實都已經把劉忠烈忘了。
一時大殿內眾人好奇心起,議論紛紛。
“是啊!平時薄情寡義的劉總管還很配合你,這解釋不通啊!”
“既然你愛封牧之,怎麽一開始指認的是劉忠烈?”
“肯定還有更大的秘密沒說出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快說!”
“對呀,莫非你還在隱瞞什麽?說的都是假話?”
這個問題讓安和雯漲紅了臉,她又開始後悔,一時衝動只因太想出去,封牧之在殿外偷偷往裡看的身影打亂了自己的心緒。
她在猶豫要不要說出真相,望著眼前這位愛人,他能夠接受嗎?
白衣少女並未說話。只是聽著眾人的各種議論,看來也想聽聽解釋。
安和雯定了定神,雙眼閉上平複了下心情,再次睜開,痛苦的大聲說道。
“沒錯!我和劉忠烈也有奸情!”
封牧之一愣,突然癱倒在地,不敢接受這個現實。
大殿內所有人都是一聲驚呼,也不知震驚了多少次。
果然!
此女無恥至極,居然跟不止一個下人有染,簡直敗壞皇室顏面。
很多圍觀者心裡的窺探欲得到了滿足,尤其是與自己預期一致時,個個都覺得料事如神。
劉忠烈低下了頭,盯著地面,眼神發直。
蔡王妃惡毒的看著他,又陰狠瞧向安和雯,仿佛在心裡詛咒這二人。
安和雯感受著這些人鄙視的目光,竟然鼓起勇氣,用更大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但不都是你們害的嗎?皇室身份又怎樣?沒有靠山,一樣寸步難行!沒有可用之人,一樣做不成事。”
“我回來一年,但家已不是家,如同一個被寄養的孤兒,女人們看我都是妒忌和輕蔑,男人們看我都是一副色相,但又怕沾染晦氣。”
“哈哈!幸虧這樣,我才能和愛人相守,可是並不能長久!”
“當王府總管劉忠烈暗中發現我們在私會,那天他偷偷找到我,暗示我,我就知道必須得做出犧牲。”
“劉忠烈就是一條狗,但也是個厲害的爪牙,他能幫我辦事,身為總管也能保住牧之的命,更重要的還能為我倆相會提供方便。”
“為何一開始說出的是劉忠烈!一因情急之下只有他能配合,二因不想暴露在殿外的牧之,三因這是死罪,若日後皇族追究起來,要死的也是劉忠烈,牧之就能安全。”
“即使劉忠烈那時供出牧之,別人也只會以為是瘋狗亂咬沒人相信,再說以後我會把牧之第一時間送走,就如同這王府中逃散的無數人一樣,再也查不到了。”
“牧之啊牧之,我不得不犧牲自己來換得這些,你能明白嗎?”
這最後一句話是衝著地上的封牧之說的,安和雯眼中的淚水已經哭不出來,只剩血紅的眼眶。
她見愛人依然在發呆,知道一時很難接受,於是抬頭衝天大喊道。
“白衣少女!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我最大的秘密!你滿意了嗎?”
沒有回答,死一般的寂靜。
大殿內的所有人就這麽看著,生怕她會瘋掉,能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喊出這麽多難以啟齒的話需要勇氣,但也足以把人脆弱的神經刺激壞!
封牧之此時站了起來,拉著安和雯的手,把她擁入懷裡。
這個行為足以證明,這個男人理解了女人的所作所為,他完全接受了她。
真正的情感就是如此。
沒有虛偽,也不再掩飾。
亂世皇族為了得到真情,竟然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並且是兩個人共同的付出。
只有一方的付出是不值得的,甚至付出之人就是傻瓜。
此時。
才配叫愛情!
……
楊希顏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溫柔而平淡。
“你們兩個, 可以走了!”
安和雯和封牧之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看眾人的眼神,都是驚訝和羨慕。
封牧之竟然還傻傻的問道。
“我們真的可以走了嗎?”
“對!趁我還暫時相信了這個愛情故事!”
“謝女俠!”
兩個人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手拉手朝大門跑去。
“等等!”
白衣少女的聲音又起,兩人停了下來,笑容變成詫異和恐懼。
封牧之問道。
“白衣女俠,你要幹什麽?”
“你們準備到哪裡去?”
“我們其實早已想好,這也是多年的心願,出去後就離開永朝,尋一方淨土就此隱居。”
“好!那你們去吧!”
楊希顏說完,覺得這個結果還算滿意,符合以前看的小說結尾情節。
兩人再不猶豫,跨過那一具門口的屍體,快跑而出。
這一刻,才是自由的。
命運由自己做主。
雙方終於可以真正在一起。
拋棄了所有身份。
貴族也好,奴仆也罷。
兩道枷鎖被打破變成了一條真心。
朝著向往的方向。
奔跑、微笑。
安和雯的臉上是一種滿足。
她成功的騙過了白衣少女。
真正的大秘密是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到死都會爛在肚子裡。
能說出來的都不算什麽。
一個幼稚的遊戲。
一幫愚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