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尖叫與震撼。
女人們的高音仿佛要衝破屋頂,幸虧柳貴妃已經暈厥,四公子安和連智是她的大兒子。
楊希顏剛才那一劍不論身法、技巧,都使出了最快的速度。
除了神人,一般人的肉眼難以捕捉,更別說應對。
如此慘烈的情形,對於現場的震懾效果是不言而喻的,大殿內從此再無勇夫。
過了很久,尖叫聲停止。
只剩偶爾的嗚鳴。
再過一會兒,萬籟俱靜。
任你是誰,平常牛氣衝天,只要見到剛才那一幕,都會乖乖當縮頭烏龜。
楊希顏讓幹什麽就得幹什麽,讓不動,就不敢動。
在一位美麗的死神監視下,這群權貴連集體衝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白發人送黑發人!
人間慘劇莫過如此,這個最不討人喜歡的四兒子安和連智就這麽死了。
伏靈王安和秋強忍悲痛,開口問道。
“看來真是白衣少女!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安和秋,聽說你這個人喜歡直接,果然問的也是這種愚蠢直白的問題!”
“我哪裡愚蠢了?”
“本姑娘去過那麽多王府,還用問嗎?”
“我的連智啊!你怎麽如此膽大,嗚嗚,死得好慘!”
王爺安和秋說著哭了起來,看來也忍不住了。
“剛才你的四兒子並不是出於勇敢才起身出去,而是強作鎮定想要丟下所有人一個人逃走,其實內心早已怕得要命。”
“胡說!連智這孩子絕不會丟下我,肯定是去外面搬救兵!”
“你的小兒子也根本不是為你去找禮物,而是看上一位13歲的小女孩,今天專程去搶人的!”
“啊?你怎麽知道?難道王妃沒說實話?”
“呵呵,原來王爺這麽單純,這世間可能每個人都在對你撒謊,只有你一人不知而已。”
“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為了不讓王爺失望,所以我幫你小兒子特地準備了這份禮物,喜歡嗎?”
“這是禮物嗎?這是欺騙!是恐嚇!是愚弄我!”
“安和秋,隨你怎麽說,平時別人把你寵壞了,接受真相如此難也很正常。”
“你瞎說!連智是個勇士!連信定是去找禮物,他們都特別孝順,一切汙蔑都是你編出來騙我的……”
“你就活在謊言中吧!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少女的話音剛落,安和秋果然不再發聲,他的胸口不斷起伏,也不知是怕到極度還是氣到癲狂。
楊希顏也不再說話,大殿內繼續保持著死一般的寂靜。
與這個王爺繼續講話就是在浪費口舌,正所謂對牛彈琴,夏蟲不可語冰,驢唇不對馬嘴。
世界上有些人的確一輩子生活在謊言中不願走出來,一旦接受真相就會導致精神崩潰。
尤其是一些大人物,或富家公子和千金小姐,從小被人哄著、捧著。
也許明明知道對方是欺騙自己,卻仍然相信那些人都是真心實意。
若一生就這麽活著,直到死去也算一種幸福吧。
可惜,楊希顏太殘忍,捅破了一切!
殺人先誅心!
誅心則死得更難過!
更痛苦!
甚至死不瞑目!
……
伏靈王兩個兒子都死了,另外三個兒子也全在殿中,每個人都是心驚膽戰。
他們很小心,
很低調,誰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有人會注意到自己。 這也許是他們一生中最沉默的時候,與平時囂張跋扈的形象大相徑庭。
楊希顏那天音般悅耳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我一會點到名字的人全部到王爺身邊站著,聽見了嗎?”
大殿內鴉雀無聲,還是安靜得可怕。
少女的語氣變得嚴厲。
“怎麽?都是啞巴嗎?聽明白了就說是!”
眾人一陣左顧右盼,參差不齊的喊道。
“是!”
這些人聲總算又讓氣氛熱鬧了起來。
楊希顏開始點名,猶如一位嚴師。
“安和連仁、安和連義、安和連禮,都出來!”
這三位低調的年輕人都是一臉驚怖,有的露出一絲苦笑,難道被叫出來是要接受製裁?
很快就會像連智、連信那兩個倒霉的家夥下場一樣嗎?
此時,再猶豫也沒用了,只能乖乖走到父王安和秋身邊站定。
每個人都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不語,老老實實。
楊希顏繼續點名。
“蔡能文、蔡能武,出來!”
人群中走出兩個中年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他們是伏靈王正妃蔡玉竹的親弟弟,王爺的小舅子,地位非常尊貴。
可現在,走路的樣子唯唯諾諾,絲毫看不出一點威儀,倒像兩個小偷,賊眉鼠目,不敢看人。
當兩人剛一站到王爺身旁,王妃蔡玉竹突然也跑了上來,投進了安和秋的懷裡,痛哭不止。
大殿內所有人的耳朵全是王妃那傷心的抽泣,讓人憐憫。
“砰!”
王爺桌前的一隻酒杯突然爆裂,碎片四濺。
男人們發出一聲驚呼,女人們發出一聲尖叫。
誰也不明白怎麽回事!
楊希顏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滾下去還來得及!沒點到名字的老實待著!”
被嚇呆的蔡王妃早已停止了哭泣,緩過神來,知道這句話是說自己,趕緊連滾帶爬回到人群。
看來,這顆小石子彈碎酒杯的警告起了作用,這個女人是怕死的。
在如此危險關頭,她為何還要跟著點名的人出來?是蠢還是傻?
其實是條件反射,丈夫、兒子、長兄都在那裡,所以一時沒忍住也跑了上來,心裡才踏實。
高高的王台之上,一共有六人。
除去安和秋死掉的兩個兒子,名單齊了。
楊希顏完全可以一劍下去,同時結束六條生命,也意味著可以劃去八個名字。
這是一個大任務。
但,此時卻不行。
必須等。
等京城皇都派出救援力量,等那個地火神君送上門來。
她有絕對的自信,一旦對方知道白衣少女沒死,作為神人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神人都好面子,即使皇帝不敢責怪,也會不惜一切代價亡羊補牢。
眼下,這六個男人就是圈中之羊、最好的誘餌。
作為一名合格的獵手,獵物現在換成了地火神君或另外一些神人。
誰來,誰死!
時間在流逝,歷史在發展,角色也會隨時變化。
楊希顏只需冷靜等著就夠了,至少這幾天不用擔心什麽。
但她會無聊。
哪兒也不能去,守著這群羊,還得時刻注意一不留神可能就會有人溜走。
想到這裡,楊希顏大喊一聲。
“外面的守將進來!”
沒有聲音,無人回應。
一個靠近門口的侍從膽怯的說道。
“回稟白,白衣女俠,外面的守衛和將軍都離去了。”
看來這些人還不傻,有機會不逃難道還想給主子盡忠嗎?
殿內的眾人聽聞,都是一陣哀歎,看來整個王府的衛兵都拋棄了他們。
這座孤獨的大殿就是禁地,也許那些士兵正在搬運值錢的東西和金銀,有些人很快就會脫下軍裝就此遠遁。
皇族貴胄,此時此刻,等死而已!
沒一人會關心他們的生命。
甚至,巴不得快點死!
楊希顏不由得皺了下眉頭,隨後開始計數。
1、2、3、4、5……
除了台上六人,余下還有男女42人,一共正好48個活人。
“所有人聽好了!”
少女的一句話,每個人都重新打起精神,認真的聽著。
楊希顏繼續說道。
“你們想活嗎?”
眾人一陣疑惑,隨後紛紛回答。
“想活!”
“那你們敢不敢逃跑?”
“不敢”
“聽好了!台下的42人分成兩隊,一邊一半!”
“是!”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開始各自拉拉扯扯往大殿兩邊站隊。
過了片刻,正好每邊21人,就連暈倒的柳王妃也被人抬到了左邊隊伍中。
誰也不知道白衣少女要對他們做什麽,只是服從。
又核實了下人數,楊希顏很滿意,開口說道。
“你們每個人的位置我都記住了,不許再亂動,明白嗎?”
“明白!”
“每邊的人數固定,都是21人,若任何時候發現不對,本姑娘就會殺掉隊伍中多余的人保持平衡,明白嗎?”
“明白!”
這個規則很清楚,所以誰也不敢亂動,待在自己隊伍裡暫時就不會死。
“還有!你們兩隊中各選出一名領頭之人出來!快!”
頓時,兩邊人群開始喧囂,甚至爆發一小陣爭吵,沒多久就有兩個人被推選了出來。
左邊隊伍裡是蔡王妃。
右邊隊伍裡是王府管事劉總管。
蔡王妃有點不滿,怎麽一個下人居然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楊希顏知道蔡王妃,但並不知道劉總管,於是問道。
“右邊那位,你是何人?”
“本府總管,劉忠烈!”
“一個小小管事,也能當頭?”
劉忠烈頓了頓,大聲的說道。
“回姑娘,我所在的隊伍無人敢出來,小人也是被逼無奈!”
“那你管得了這些主子嗎?”
“小人或可一試!”
“若我要你殺一個人呢?”
“那小人必會殺了!”
“你不是在睜眼說瞎話吧?”
“小人的殺人功夫在伏靈郡略有名氣,姑娘若是不信,可隨便指一人,看小人敢不敢殺!”
楊希顏不語,似乎在思考這人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想了一會,開口說道。
“好!劉忠烈,你去把蔡王妃殺了吧!”
話音剛落,只見這劉忠烈毫不猶豫衝了出去,伸手抓住了王妃,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發出,那是她的哀嚎。
王爺安和秋與台上的另外五人大聲怒喝,痛罵劉忠烈畜生!禽獸不如!
可是居然無一人敢動身去救,連親兒子們都只是站著、罵著、痛心疾首。
劉忠烈騎在蔡王妃身上,抄起一隻青銅尊就往女主人頭頂砸去,這動作絕對是使出了全力。
眼瞅著就要將腦袋開瓢,眾人無不發出一聲驚呼,有的捂上眼睛不敢去看。
“鐺!”
手臂一麻,劉忠烈掌中的青銅尊居然被彈飛,甚至濺出了火花。
楊希顏發出的小石子力道更是驚人,但還是沒人看清什麽東西救了王妃一命。
劉忠烈定在原地,王妃被壓身下也是一動不動,時間仿佛停止。
“劉忠烈!你可以回去了!”楊希顏命令道。
“是!”
放開了蔡王妃,劉忠烈回到右邊的人群,他的眼神堅定,仿佛什麽事也沒有。
也許剛才還是表演,只是演技精湛。
也許他真想砸死主人,可惜被白衣少女打斷。
大殿中少女的聲音又響起,楊希顏繼續說道。
“劉忠烈!”
“在!”
“你表現得很好!我記住你了!”
“姑娘過獎!”
“別高興得太早,記住你並不是好事明白嗎?”
“是,小人明白!”
“你是個聰明人,若不按我說的去做,就會死得很慘,天涯海角也別想逃掉!”
“姑娘放心,您要小人殺誰,絕不含糊!”
“現在不需要你殺人,只需看著他們,少一人你就會死!明白嗎?”
“明白!”
劉忠烈回答完,仿佛下定了決心替新主子盡心辦事,意志堅定,絕不退縮。
楊希顏看著從地上被人攙扶起來的蔡王妃,大聲說道。
“蔡玉竹!作為王妃差點被下人殺了感覺如何?”
“好個劉忠烈,居然敢以下犯上!看我日後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蔡王妃沒有回答楊希顏,而是衝著劉忠烈惡狠狠的叫喊。
“喂!剛才救了你一命,怎麽不理本姑娘?”
所有人都聽出,白衣少女這句話的口氣似乎有些不滿。
蔡王妃大覺不妙,趕緊膽怯的說道。
“姑娘息怒!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那你如何報答我?”
“報答?我,我能怎麽報答?”
“你能讓隊伍中人聽話嗎?”
“哦,這一點姑娘放心,他們無人敢不從命!”
“好,若有閃失惟你是問!”
“是,我知道!”
兩個隊長最終確定,楊希顏覺得還算合適,此時大聲對所有人喊話。
“你們有人可否心存不滿?”
“滿意!”眾人齊聲回答。
“本姑娘此來,隻殺該殺之人,若老實聽話就能活著,明白嗎?”
“明白!”
底下不少人都面露欣慰之色,能看到一線生機就值得高興。
“但若台上這六人少一個,你們都得死!明白嗎?”
“明白!”
看來,能活著的人不包括他們,台下眾人都聽出了意思。
不過,只要自己能活著,王爺、世子、公子、國舅、丈夫、親人又怎樣?
就連蔡王妃都在心裡打鼓,剛才快被砸死時,夫君和兒子還有弟弟們都無一出手相助,連最開始他們被點名後,自己也跟著跑上台的勇氣都沒有。
唉!還不如我這個女人!
這些爺們,令人心寒、失望!
規則現在更清楚了,兩個隊伍,少一人隊長死,若台上六人少一人,全部人死。
最重要的還是台上那六人,其余所有人的目標只剩下一個,看住他們。
若是有人還在心存僥幸想要逃跑,那麽一個隊伍少人,另一個隊伍必定會多出人,多的一方就會被白衣少女屠戮,直到人數平衡。
誰也不敢確定被殺的會不會是自己,所以就會互相監督,阻止對方有人開溜。
再說剛才蔡王妃和劉忠烈之間已經結下仇怨,勢同水火,更不可能一起商量對策。
就算白衣少女不在這裡,這些人也不可能統一思想集體逃走,心存僥幸心理的人佔大多數,誰又會主動跑出去賭未來的不確定性呢?
真是完美的製衡之法。
楊希顏無意中開啟了一個遊戲,她覺得很有意思。
只需制定一個規則,不用時刻盯著,即使沒有一個衛兵,照樣能讓這麽多人有序聽話。
看來,用人性管理人群,確實高效。
楊希顏甚至可以偷偷小睡一會兒,或者到大殿外面看著。
此時四周空無一人,誰也不敢接近一步。
白衣少女在伏靈王府的消息必定已經傳出。
探子的快馬在路上飛馳。
將為為皇城送去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