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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刃之光白衣少女》【九】張大善人
  殺人,對於楊希顏已不是一件生疏的事情。

  從南宮茂開始,至少有百人成為她的劍下之魂。

  她覺得自己這個魔頭當的非常稱職,任務也很順利。

  手中的羽刃劍很冷,但劍鞘溫暖,象牙的材質很溫潤,紋路也很好看。

  精致典雅。

  黑馬無塵疾馳在這荒原之上,耳邊只有風聲。

  蹄下的土地不時踩到一個頭骨,這是戰場的遺留。

  在亂世。

  如果你是一個旅人,遇到什麽恐怖的事情都不要奇怪,也許下一個埋於地下的就是自己。

  她必須趕往下一個目標。

  名單就是一張催命符。

  死亡使者就是這位白衣少女。

  她到底來自地獄?還是天堂?

  對於這世間的邪惡來說。

  去的地方。

  都一樣。

  ……

  黃昏。

  清河鎮後山。

  兩千名從臨縣調來的駐軍已經在山下列陣,為首的守備大人與縣令安下營帳。

  平叛。

  每一位永朝官員這一生都可能經歷至少一次,對於他們來說這是職責,無可厚非。

  就算是自己最不喜歡乾的工作也要盡力去做,哪怕再艱巨和困難。

  如果這個爛攤子不能搞定,就會影響前途,上司也會要了他們的命。

  “稟報大人,已將匪人趕到山頂。”

  “好,為首的是誰?查清了嗎?”

  “一個叫秦天新的年輕人。”

  “他的家人呢?”

  “據說都死光了。”

  “難怪。”

  守備大人也在思考,這個年輕人可能真的走投無路,也可能是想乾一番事業。

  一個人無牽無掛才敢冒此大險。

  “盡量勸降他身邊的人,拿他們的妻兒老小出來說事。”

  “明白,大人,早就喊過,可是他們無動於衷。”

  “他們都不怕死嗎?”

  “依武備庫現場的慘烈,這幫人怕不是一般匪類。”

  “怎麽說?”

  “其中一匪身中十幾支箭頭,用牙齒活活咬斷一名士兵喉嚨,左手已斷,但右手下面又捅死一人。”

  “匪人之中也有悍將,不足為怪。”

  “又有一匪腸穿肚爛,卻用斷腸活活勒死一名伍長。”

  “此匪果然凶悍!”

  “還有一匪雙腿已斷,但依然抱著一名士兵投於火海,到燒成焦炭都未放手。”

  “真不畏死也!”

  “還有一匪……”

  “夠了,不要再說了,沒見快到用飯時間嗎?”

  “是,大人,這可不止幾人如此。”

  “現場還有更多?”

  “幾十具匪屍個個慘烈,武備庫五百名將士死傷殆盡。”

  此時守備大人久久不能說話,腦海中已有恐怖畫面。

  他心裡清楚,五百名戰死者可能也就兩三百人,其他人都已逃散。

  不過這也可以匯報朝廷,拿一筆不小的撫恤金。

  永朝皇族再怎麽對百姓殘暴,這軍隊的撫恤金還是要給的,不然誰會賣命?

  “匪人在山頂還有多少?”

  “具體不清楚,有可能一兩百人。”

  “若是個個都是這般悍匪……”

  “小人明白,所以並未強攻。”

  “傳我命令!”

  “是!大人!”

  “放火燒山!”

  “放不了。”

  “怎麽了?”

  “此時才五月,

若是秋冬乾燥季節才可。”  “哦~大膽!”

  “小人該死!”

  “我說的放火燒山乃是用煙熏死他們。”

  “大人英明!”

  “還不快去!”

  “是!”

  帶兵打仗的將官不可能不懂這些,但這就是永朝。

  永遠有什麽也不懂的人來當你的領導,還特別愛面子。

  這名匯報的副手情商如此之低,敢當面讓上司難堪,一輩子也別想升官。

  說不定哪天就會變成背鍋俠。

  ……

  沒過多久,整個山頂出現無數個火點。

  濃煙滾滾,嗆人喉鼻。

  所有包圍的士兵都盡量離得遠點,生怕被嗆死。

  夜色籠罩,四處已是只見黃煙不見人。

  頓時。

  一陣喊殺之聲響起。

  眾將士都亂作一團,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

  片刻後,又恢復了平靜。

  過了一會,另一個方向又出現喊殺之聲,一轉眼又沒了聲音。

  那名副手慌忙又跑來匯報。

  “大人不好了!”

  “說!”

  “匪人們趁著夜色與煙氣籠罩之機殺了出去。”

  “啊?還不快追!”

  “現在已失去匪人蹤跡。”

  “那麽多人都找不到嗎?”

  “大家……大家……”

  “大家怎麽了?”

  “大家都因為煙氣迷失了方向。”

  “蠢貨!”

  “大人息怒。”

  這名守備將官的火氣徹底達到頂點,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

  此時他隻想殺人!

  “來人呐,把他拖出去斬了!”

  左右士兵立馬上前,將副將按倒在地。

  只見他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驚恐之色。

  “大人!為何要殺我?”

  “故意謀計資敵,指揮懈怠放跑匪人!”

  “放火熏敵乃是大人之計也!”

  “胡說,明明是你之計。”

  “大人冤枉我!”

  “你有何冤?就算主將之計,你作為副將為何不冒死阻止主將?”

  “你!你強詞奪理!”

  “還有武備庫那500條將士的人命也要算在你頭上!”

  “我確實有監察武備之職,原來你早已對我有了打算。”

  “沒辦法,為朝廷做事,總得有人負責。”

  “我,我死不瞑目!”

  “抓住匪人你或有一線生機,只可惜。”

  “是我太蠢,為這你這狗官和永朝賣命!”

  “拖下去!”

  隨著守備大人一聲厲喝,衛兵將副將拉出帳外。

  只聽外面噗呲一聲。

  四下歸靜。

  做人難,做將也不容易。

  這名小將不像陳一傾,有太子那般強大的靠山,被處決後也無人會為他出頭。

  所以,想混得久、混得好、混得安全,靠山很重要。

  守備大人回到案前,緩緩坐下。

  吃飯!

  人生就是這樣,生死只在一瞬間。

  前一秒天堂,後一秒地獄。

  一個人再偉大,也有死的一天。

  到那時,他就沒有挑地方的權利,只能接受自己該去哪去哪。

  其實世間每個人的結局都一樣,無非過程不同。

  這種不同也許就是人生的意義。

  ……

  張家堡。

  月黑風高。

  楊希顏已到了她的新目的地,這回是一個地主家。

  不是皇親國戚,但這位地主的名字在名單上。

  所以。

  他得死。

  作為永朝最大的土豪之一,可能跟黃金將軍安和亮一樣有錢。

  不同的是,安和亮是靠著壟斷金礦,來錢更容易。

  而這名土豪是通過自己努力,買地收租、放貸販奴來賺錢。

  買地。

  100兩的地給你10兩就不錯了。

  你不賣?有的是辦法!

  放貸。

  借10兩還100兩還沒還夠。

  利息永遠也算不清,就算你數學再好。

  販奴。

  沒錢?就只能把老婆女兒拿來抵債了。

  這是個變現的好辦法。

  全套運作一條龍,服務絕對到位,上千名打手、家丁都會把你伺候得很好。

  關鍵是。

  合法、合規、合情、合理。

  沒人逼你去借錢、賣地、賣女兒。

  這是時代逼的,和這位永朝最大的地主有什麽關系?

  在他眼裡,他還是永朝最大的好人。

  沒有他,你上哪借去?

  只有等死!

  ……

  整個張家堡內鴉雀無聲,只有偶爾的狗叫。

  這裡的地主、大善人張祖榮正在睡覺。

  除了在屋外隨時待命伺候的兩個丫鬟,沒有護衛在旁邊。

  而那兩個丫鬟已經睡著了,白天太累,晚上只能靠著門板值班。

  但她們依然保持著半夢半醒的狀態,這是多年被主人呼喚的潛意識準備。

  若睡得太死沒有聽見,等來的就是一頓毒打。

  張祖榮,五十來歲。

  上一次永朝白衣少女危機時他已是壯年。

  在他眼裡,那些皇族才是目標,自己不可能有危險。

  果然,沒人找他。

  這次,他依然睡得很香。

  但當一陣寒風吹向床邊時,他被凍醒了。

  窗外的月亮被黑雲擋住,風灌了進來。

  微弱的光線下,一個人影身上的衣服被吹得亂舞。

  張祖榮看不清人影的臉,太暗了,只有輪廓背光處顯出一點亮光。

  “你是誰?”

  “你猜!”

  “難道是?”

  “不錯!”

  張祖榮不再說話,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連忙掐了一下自己。

  確定不是夢。

  一股真正的徹寒襲遍全身,恐懼的眼神望著這個黑影。

  但他竟然感覺這個影子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白衣少女?”

  “你猜對了!”

  “為何找我?”

  “不光是你!”

  “我不明白?”

  “你的大兒子在楊店鎮強暴了個女孩,我已殺了!”

  “啊?”

  張祖榮心如錘擊,仿佛就要暈厥。

  “你的二兒子在吳村只為了沒收回5兩銀子,將一對夫妻的手斬斷,我也殺了!”

  “你!好狠呐!”

  “還有你的三兒子,剛剛被自己下的毒酒毒死,只因我將他準備毒死別人的酒掉了包。”

  “我跟你拚了!”

  張祖榮說完,卻發現自己根本站不起來,褲子還濕了。

  他的身體因為驚嚇過度,不聽使喚。

  褲子上的尿發出陣陣騷味。

  所以睡前別喝太多水還是有道理的。

  萬一尿床或者被尿憋醒……

  也多虧了這泡尿他才能被風驚醒。

  否則,怎麽能見到白衣少女?

  不然,就是一具做著美夢的斷頭屍體。

  也許,那樣更好受一些。

  “最好別動也別叫,還能多活片刻。”

  “我黃祖榮只是一介平民,不是皇族貴胄,關你何事?”

  “你們做的事情沒什麽區別,所以必須接受懲罰。”

  “我並未犯法!”

  “安和氏的法不是法。”

  “那什麽是法?”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憑什麽殺我?”

  “我只是看你正好醒了,所以順便告訴你三個兒子的消息,讓你死得明白。”

  “你,你好殘忍!”

  “我以為這是最大的慈善。”

  黃祖榮慢慢低下了頭,他在思考這一生做過的事情。

  突然他又仰起了頭朝屋頂看去,兩行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

  隨後又緩緩垂下看向少女,眼神出現無限哀傷。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人。”

  “希望你下輩子做個好人!”

  話聲剛落,一道白影經過他的面門。

  他仿佛嗅到一股清香。

  特別好聞。

  好美。

  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

  那時他還在跟著父親走街串巷去兜售竹筐。

  還有鄰居的小女兒桃花對他笑。

  幫助別人耕田時受傷的腿。

  自己第一次買下第一塊土地。

  做成第一筆大生意。

  兒子剛剛降生。

  空白。

  一道白光讓這一切消散。

  烏雲擋住的月光透下一絲光芒。

  床腳處,一個什麽東西掉落。

  此時門外的兩個丫鬟依然睡得很香。

  她們的睡穴很久才能解開。

  也許明天就會被拉去給主人陪葬。

  世道就是這樣。

  沒有完美的結局。

  一切遺憾都是必不可少的過程。

  沒有遺憾。

  就不完整。

  ……

  皇宮。

  子時。

  青龍殿。

  信陽王被殺的消息已經在白天送到了案頭。

  太子安和蕭對腦海中想象的慘烈情形已經麻木,他此時想睡卻睡不著。

  煩悶。

  還是煩悶。

  即使做好了每天應對這些匯報的準備,他的心,依然在顫抖。

  皇族血脈一個個凋零,最終就會輪到他和父皇頭上。

  出宮的事已經不能再拖,但又必須想好一切未知事物的應對辦法。

  如何才能見到白衣少女?

  如何才能說服她?

  如何才能不被殺?

  這確實是一件前無古人的大事!

  人有時候一時激情想出一個自認為絕好的點子,但真正去做時才發現無從下手。

  父皇已經同意了條件,侯勇震已經領了坐鎮青龍殿的命令,陳一傾也在準備他出宮的事項。

  他此時心裡卻有點不踏實,不是害怕。

  是對此行前景的一種擔憂,全皇族的命運都在他身上。

  遇到過這種情形的人,一般都是家族內的強者,擁有智慧、勇氣、決心。

  那些隻甘受庇護的弱者是不配有這種待遇的,如此艱難的事情不可能交給一個沒有能力的人。

  如果哪天發生這種情況,也就意味著這個家族可以衰落了。

  太子安和蕭絕對不允許他這一代變成家族衰落的罪人,更何況這是關系到生死的大事。

  但他此時。

  只能睡覺。

  ……

  陳一傾已睡熟。

  他今天太累了,不僅要忙人,還要忙物,作為太子的乾將必須做到周全。

  所有從小一起訓練的夥伴們都做好了準備。

  等待他們的可能是一次艱辛的旅途,也可能是一場殺戮。

  不知為何,他今天又有點興奮。

  一直不明白。

  他想了很久,才發現根本不是因為太子賞了一筆錢。

  而是又會見到她!

  這挑起了本來平靜的心弦。

  但再見的話會面對什麽?

  他不知道。

  這種又期待又迷茫的情緒持續了一天。

  壓不住也忘不掉。

  年輕人可能都是這樣吧。

  總有一個人在心裡。

  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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