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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刃之光白衣少女》【六】汝南王府
  半個時辰後。

  不久前剛退下的侯勇震一臉急切,步伐沒有因為年紀的原因踉蹌,依然穩健、輕盈。

  太子安和蕭已經回到青龍殿內,遠遠看著,他知道,又是一件大事,還是件壞事。

  “太子殿下!”

  “說!”

  “汝南王和世子以及次子被殺了!”

  短暫的沉默。

  “什麽時候的事?”

  “前日夜裡。”

  “好,知道了。”

  安和蕭此時已經沒有任何震驚的表情,甚至心裡都沒有一絲波瀾。

  他知道在接下來的每天、每時、每刻都隨時可能傳來類似的消息。

  這樣的消息,就是白衣少女刺入安和皇族緊繃神經上的刺。

  一步步挑撥眾人極度脆弱的意志。

  薄弱者甚至自己就會瘋。

  瘋了。

  可能也比死好。

  ……

  “怎麽死的?有人看見嗎?”

  “回殿下,還是只見一道白影,一道白光。”

  “依然無人看清身形?”

  “是!”

  “世上竟有如此身手?”

  “比20年前更快、更強,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老將軍,怎麽說?”

  “上代白衣少女殺人,遇到厚實的精鋼甲需要兩劍才能砍開,出手盡量找甲縫一擊致命。”

  “我永朝的精鋼甲的確防禦力驚人,無奈數量太少。”

  “汝南王這20年來搜集天下隕鐵,秘密打造了三套舉世無雙的精鋼甲。”

  “這是死罪,精鋼甲只能皇家禦賜。”

  “依老臣看,他謀反怕是不敢,隻為遇到白衣少女能活命。”

  “父皇要是知道,他全家不保。”

  “現在也一樣,除了汝南王妃,父子三人全死。”

  “他們都穿了精鋼甲?”

  “是,全部分成兩半!”

  “兩半?”

  “一劍從天而降,正中豎直劈下來。”

  太子安和蕭瞪大眼睛,腦中想象著一隻梨子從中間切成兩半的樣子。

  “第一個人被劈開,另兩人不知道躲嗎?”

  “來不及。”

  “有這麽快?”

  “一道白光下來,三人同時被殺,只因他們是成一字前後站立。”

  “難道是一劍劈三人,劍氣能延伸如此之長?”

  “不錯,白衣少女看準他們前後腳進屋的這一瞬間出手。”

  “這的確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狠辣,準確。”

  “後來呢?”

  “身後跟著的親兵發現前面有白影閃過時,白衣少女已經不見了。”

  “看來依然無人目睹她的模樣。”

  “過了很久,三具站立的屍體才從中間分開,兩邊地上各躺著一半身子。”

  “果然是把利劍!”

  “沒有血流出,斷口如鏡面般光滑,包括那三套精鋼甲。”

  “隕鐵打造的精鋼甲也如此脆弱?”

  “如豆腐一般。”

  安和蕭露出不可思議的震驚表情,金剛甲那長長的斷口定是泛著刺眼的亮光。

  “繼續說!”

  “是,所以老臣才認為,這次的白衣少女與前代相比,實力簡直強得匪夷所思。”

  “每一代白衣少女都會比上代更強。”

  “但這位少女速度更快如閃電,羽劍更利如雷霆,鬼魅都無以形容。”

  “唉,看來此次危機……”

  安和蕭輕歎一聲,

話說到一半竟說不下去。  汝南王三口男丁慘死的過程在他腦海中不斷翻騰,難以置信的殺人的畫面在摧毀他的信心。

  這是是前所未有最難的危局,其實每任青龍殿主人面臨的都一樣。

  但無疑。

  安和蕭這一代的壓力是最大的,不論是誰坐上這個位置,精神和肉體的折磨都足以拖垮他。

  自己和整個皇族的性命此時好像都已在別人刀口之下,更別談坐江山享萬福了。

  活著,變成了安和氏目前唯一的希望。

  如同這世間貧苦掙扎的百姓。

  目標竟難得一致。

  ……

  這就是白衣少女現身的威力,可以讓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產生敬畏。

  人需要敬畏的力量,你不改變,則這股力量就會淘汰你。

  安和蕭慢慢站起身來,心中突然產生出一個瘋狂的想法,決定去做一件前無古人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是一個年輕人腦中迸發出的靈感,也是能想到的一種危機解決方式,但也許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願意。

  侯勇震站在台下,不敢正面去看這位尊貴的儲君,但心裡已經隱隱感到太子殿下即將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是多年在朝廷養成的敏銳直覺,所以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這是一件什麽事情都不會讓他吃驚。

  “侯將軍,我決定出宮!”

  一道閃電將侯勇震擊中。

  他震驚了,一時竟反應不過來,只是傻傻看著地面。

  “將軍!將軍!”

  太子的兩聲將軍把他喚醒,頭上開始冒冷汗。

  “老臣在!”

  “將軍意下如何?”

  安和蕭還是出於尊重,詢問這位老將軍的意見。

  “敢問太子出宮何為?難道不怕白衣少女傷害殿下嗎?”

  “我就是要出宮見她。”

  “見她?”

  “對,和她談談!”

  “這,這,這前無古人從無先例。”

  “無先例就不能做?”

  “安和皇族從來沒有活著見到白衣少女的人。”

  “那我就去做這個第一人。”

  “太子不怕死?”

  “坐在宮中就不會死?”

  侯勇震不答,他明白答案是不一定,但此次危機死的可能性是無限大。

  “太子萬一……萬一有事,該讓老臣如何交代?”

  他明白,太子若死在白衣少女劍下,自己一樣沒命,皇上會誅他滿門。

  “老將軍不必擔心,我自會說服父皇。”

  侯勇震心中稍安,但馬上又緊張起來。

  “殿下,你去見白衣少女所為何事?”

  “讓她休戰,我安和氏分她一半江山!”

  “這,這,還是殿下與皇上商議,老臣無話可說。”

  “好,你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

  看著侯勇震那離去的背影,太子安和蕭陷入了沉思,要想好如何去面對那位永朝最高權力的存在,父皇安和貴。

  這必定不是一場普通的見面,每句對話,每個用詞都要斟酌再三,一個字的錯誤都可能激怒父皇。

  他這個太子之位也不是穩如泰山,覬覦的皇室子孫如群狼般環伺,等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有時安和蕭也會生出羨慕,普通人跟父母說話時都沒有任何顧慮。

  放松,溫馨。

  而他。

  險。

  累。

  ……

  皇宮。

  皇帝寢宮。

  永祥殿。

  太子安和蕭跪立在台下,目光意志堅定,尊貴俊朗的臉上充滿了自信。

  他知道,父皇最討厭不自信的孩子,那種謙卑躬讓的皇子不是永朝的未來。

  但太驕橫衝動的皇子也不入他的法眼,隻配去邊塞衝殺那些邊民。

  皇帝安和貴冷眼看著他,目光如炬,寒光閃閃。

  這是安和皇族每代國君都具備的氣質。

  不論當太子時是否溫和,坐上帝君之位後就猶如猛虎般威嚴。

  “你膽子還挺大?”

  “兒臣知罪!”

  “我永朝大好江山你就這麽輕易給人一半?”

  “兒臣知罪!”

  “你還不是皇帝,以太子之位就敢替朕做決定?”

  “兒臣知罪!”

  “我現在就可以廢了你!讓你去漠北守祖陵!”

  “兒臣知罪!”

  “你退下吧!去做好分內的事情。”

  安和蕭依然跪著,一動不動。

  “怎麽?你敢抗命?”

  皇帝安和貴臉上開始出現怒色。

  “兒臣知道,父皇疼愛才讓兒臣回青龍殿。”

  “你明白就好。”

  “但兒臣依然想出宮!”

  “出宮就是死!”

  “為我安和皇族,兒臣死也願意!”

  “退下!”

  這次皇帝真的怒了,聲音如響雷,直震得大殿回響。

  太子安和蕭面無表情,一絲不動。

  “父皇想必已知道西佑王和汝南王兩家的事情。”

  “那又如何?我朝哪次危機不死幾個王爺?”

  “這次完全不同,父王應該也很清楚!”

  死一般的寂靜,沉默。

  皇帝安和貴直直的看著眼前年輕的太子,他在思考。

  不錯,這次完全不同,白衣少女殺人的震撼過程他這個皇帝更清楚,匯報更詳細。

  他的密探比太子更多,身邊的高手也更強,但依然感到一股寒意,比20年前更甚,這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20年前他也是太子,聽聞皇室被殺的過程還有細節,少女樣貌還有描述。

  這次,只有一道白影,一道白光。

  越簡單越可怕。

  越激發人的想象力。

  也越讓人恐懼。

  ……

  他能理解安和蕭此時的心情。

  他愛這個兒子,因為安和蕭足夠優秀。

  整個安和氏很難再找出一個更合適的儲君。

  “你到底想說什麽?”

  “用江山換太平,這個條件足夠優厚。”

  “但你也不用親自去!”

  當皇帝安和貴剛說出這句話,馬上就發覺不妥。

  “父皇是同意這個建議了?”

  這時的太子才顯出一點激動,覺得有說服父皇的可能。

  “你的命很重要!”

  “正因如此才顯出安和氏的誠意!”

  沒錯,一位王侯、大將、一品大員去提議就沒有誠意。

  皇帝眼中閃出精光,他在為這個兒子驕傲。

  “此事沒有先例,若白衣少女不吃這一套直接殺了你呢?”

  “那就是兒臣命中注定,父皇必替我報仇!”

  “好!沒看錯你!”

  安和貴徹底對這個兒子放心,確實是帝王之料。

  越是貪生怕死的接班人往往死得越快,這就是王朝宿命,也是成大事者逃不過的夢魘。

  無數父母都在教孩子謹小慎微,那樣的孩子往往反倒快速敗光父母畢生血汗。

  只有智慧與勇氣才能駕馭財富、地位、權力。

  有時也需要賭。

  有人喜歡什麽事都賭,比如賭錢,這種人只能叫賭鬼,是最不負責任的傻瓜白癡而已。

  只有在人生重大關口值得賭時,冷靜抉擇的人才有擔當。

  更何況是賭命!

  安和氏全族的命都在這一代君王與太子手上,他們兩人必須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一旦決定再無回頭路。

  生或死。

  只在白衣少女一念之間。

  當然還有把那劍。

  如羽毛般輕薄。

  光滑。

  冰冷。

  ……

  從皇帝寢宮出來,太子安和蕭臉上容光煥發。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如此容易就能得到父皇的同意,這是為數不多的情形。

  作為皇子也是太子,平時服從才是第一位的。

  此時,他有種滿足感。

  這感覺很過癮。

  回到青龍殿,安和蕭才徹底放松,這是自己的地盤。

  一名身穿黑衣,身材挺拔的年輕人早已等著他。

  “太子殿下!”

  “陳一傾!”

  “在!”

  “你好大的膽子!”

  “請殿下治罪!”

  “喝了這壇酒!”

  年輕人不再廢話,拿起桌上一壇酒就往嘴裡灌,酒水四濺,前胸透濕。

  安和蕭只是看著這一切。

  突然。

  他也拿起另一壇酒,倒扣往嘴裡灌了起來。

  兩個人幾乎同時喝完。

  酒壇砸到地上,粉身碎骨。

  “痛快!”

  太子一聲喝道,他確實十分痛快。

  不光因為父皇答應了這個瘋狂的請求,還有這位得力乾將的回歸。

  陳一傾雖然在皇室眼裡只是一條跟著主人的狗,但是安和蕭對他的態度不太一樣。

  畢竟是從小一起成長的夥伴,而且陳一傾絕對忠心。

  這種亂世,身邊有一位如此忠心的人其實很難得。

  安和蕭明白。

  這是用錢、地位都買不到的。

  這種純粹。

  少。

  ……

  兩個年輕人癱在柱子旁,手裡還都捏著一壇酒。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謝殿下關心!”

  “你少臭美,誰關心你?”

  “我差一點就死在那!”

  “你的死我不關心。”

  “謝殿下不關心。”

  “我隻關心她為何沒殺你?”

  “原來殿下還是有點關心。”

  “少皮!說!”

  “她要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什麽故事!”

  “南宮茂人頭落地的經過!”

  “哦?”

  “還要我繪聲繪色,說得動聽!”

  “有意思,把殺人的故事說得動聽?”

  “對,她就是這麽交代的。”

  “那你說吧!”

  “說不了。”

  “怎麽說不了?”

  “我跟她說我只會據實稟報。”

  “她怎麽說?”

  “她說隨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同時都笑了起來,這笑聲帶著咳聲,看來還真喝多了。

  “陳一傾!”

  “在!”

  “你老實回答。”

  “是!”

  “她長什麽樣?”

  “我只看見半張臉,她戴著薄紗。”

  太子安和蕭感到一絲失望。

  “不過!”

  “不過什麽?”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半張臉!”

  “有多美?”

  “美得我願意為她死!”

  “哈哈哈哈!”

  安和蕭狂笑起來,已經在腦補這是一張怎樣的臉,能讓陳一傾為她死。

  “陳一傾!”

  “在。”

  “你能為她死,那她要你去死你願意嗎?”

  “願意。”

  “若她要你殺我呢?”

  聽到這話,陳一傾酒突然嚇醒了大半,連忙爬起身來跪在安和蕭面前。

  “太子殿下,我剛才喝醉了,亂說的,請殿下治罪!”

  安和蕭緩緩前傾身子,死死盯著陳一傾的眼睛。

  “問你話呢?回答我!”

  “我,我會殺了她!”

  “你猶豫了!”

  “我!……”

  “不要再說了!”

  安和蕭收回身子,靠著柱子休息,面色逐漸恢復和悅,仿佛要睡著一般。

  “下去吧!”

  “是,殿下。”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過來。”

  “是!”

  陳一傾拖著渾身酒氣的身子,退出了殿外。

  他在後悔。

  不該喝那麽多酒,更不該亂說話。

  太子是太子,而自己只是條狗,並且只有一個主人。

  如果亂認別人為主。沒有哪個主人會好受。

  被遺棄只是早晚的下場。

  以後必須更小心。

  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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