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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刃之光白衣少女》【五】攪動風雲
  這個年輕人是北燕太子李君成。

  身邊的隨從一個叫李一,一個叫李二。

  都是北燕皇族內精明能乾的後生,也是兄弟倆。

  說是皇族,其實只是庶出,母親是奴婢,看到名字就知道他們的親爹有多圖省事。

  北燕總人口不過八十萬,僅有五座大城,十幾座小城。

  但皇家後代據說就有三萬人,李姓也是全國第一大姓。

  李君成這回親自秘密潛入敵國,是冒極大風險的瘋狂行動。

  燕國雖小,但太子的身份也很尊貴。

  他在賭。

  賭國運。

  賭一個機會。

  白衣少女攪動永朝就是最好的機會。

  西佑王安和碩鎮守邊關要衝多年,對北燕軍事上造成很大壓力。

  如今被殺表面上的確是件好事。

  但此時起兵進攻永朝的時機並不成熟。

  西佑府城關的兵還在,將依舊,糧草物資仍然充裕。

  永朝為應對皇族人員損失,必定在這之前就已安排妥當。

  即使西佑王死了也不會影響大局。

  李君成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為了完成這個任務,他必須深入一線。

  只有自己親自傳出進攻的信號,他的父皇才會真正相信。

  十萬北燕士兵的生命就不會陷入危機。

  小國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

  一切親力親為。

  人才、武器、錢、糧都很少。

  太子親做密探。

  國君夜巡城牆。

  皇后織布養蠶。

  子女屯田建房。

  北燕的臣民也苦,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哪天永朝大兵壓境。

  軍民上下一心,寧願戰死也不屈服於永朝。

  他們的眼裡,在燕國做人也比在永朝做奴隸強。

  邊境雖被永朝嚴防死守,但每年卻有一些人越境來燕國求生。

  這就是燕國最好的安民告示,否則小國只能更難。

  選擇母國。

  也是一種堅守。

  北燕政治清明、民眾的日子雖難,但並不是由於自身原因造成的。

  一場劫掠,一次天災就可能數年都吃不飽飯。

  人是戰爭的消耗品。

  永朝一直都在刻意維持燕國這樣一種平衡。

  讓它的人始終不多也不少。

  如同韭菜。

  ……

  白狐嶺。

  白江邊。

  傍晚。

  楊希顏、無塵、羽刃劍。

  又是一幅畫。

  落日紫霞映襯著江面點點波光。

  馬在喝水,劍在身邊,楊希顏雙手抱膝,看著霞光爛漫的方向。

  她的臉上沒有薄紗,鼻梁挺拔,朱唇玉潤,完美的瓜子臉,但不顯瘦。

  映在雪白的肌膚上的光仿佛是她本身發出的一般。

  神聖,唯美。

  沒有人能想到,這樣一位極美的少女是一名最頂級的殺手。

  如果不是那一身白衣,絕對不會有人對她產生任何可怕的聯想。

  世上的男人只會想追求她、保護她、臣服於她。

  楊希顏完成了名單前兩個名字的任務,可以休息一下,於是回到了白狐嶺。

  她很喜歡這個地方。

  安靜、安全、人跡罕至,荒山野嶺就是最好的庇護。

  自然,放松。

  一隻狐狸從身後走過,雖然不是白色,但皮毛也很漂亮。

  黑馬無塵看著它,

它也看著無塵。  兩只動物好似在做心靈交流。

  楊希顏也發現了它,眼神帶笑,仿佛發出邀請。

  小狐狸真的就跑過來蹲在這位仙子身邊。

  楊希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似乎有點頑皮。

  狐狸享受著玉手的愛撫,努力的把頭和背伸得更直。

  “狐狸啊狐狸,看你多自由自在。”

  “這大山大河都是你的家,想去哪去哪。”

  “除了獵人你也不用顧慮太多。”

  “哪像我,要把天下人都裝進去!”

  小狐狸好像是聽懂了似的,不斷點頭低哼。

  “這天下人啊,我看都是傻瓜。”

  “殺來殺去不乾正事,明明可以更好的活著,非要互相征伐。”

  “還不如安安生生過日子,你說對不對?”

  狐狸張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弄的楊希顏好癢。

  “我就說你也覺得對吧!”

  “做人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唉!”

  楊希顏歎了口氣,確實,做人累。

  每個人一生都不容易,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貧民百姓,誰沒痛苦?

  有權有勢的人在愁下頓吃什麽?

  沒錢沒飯的人也在愁下頓吃什麽?

  看似一樣的痛苦。

  “小狐狸,你說我把那些人都殺了,對還是不對?”

  “我也不知道,以前也問過老師,她從來不回答我。”

  “有時我在想,如果殺人能解決問題,那豈不是人就是問題。”

  “你能聽懂我說什麽嗎?”

  狐狸直直的看著楊希顏,好像真的在認真聽。

  “我就知道你不懂,哈哈,”

  楊希顏輕拍了一下狐狸的腦袋,又繼續說。

  “人出了問題就殺,那直接殺光就好了,這個世界就不會有煩惱了。”

  “我有十個前輩,殺了200年都沒把那些惡人殺光,結果自己卻死了。”

  “我可能是下一個。”

  楊希顏一時竟有點傷感。

  “昨晚我也殺了兩個惡人,但是我總覺得有點失落。”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好像也有妻兒老小。”

  “但他們又必須死。”

  “師父說我的使命就是要給世界帶來光明。”

  “可是那些壞人太多了,我怕殺不過來。”

  “昨天還有個叫秦天新的人說要幫我,卻只有一把柴刀。”

  “你說好不好笑。”

  想起秦天新,這個年輕人呆呆的形象又在楊希顏腦海中浮現。

  “如果他和我一樣,到處去殺人,我想他就會變成惡魔了。”

  說完這句話,楊希顏似乎若有所思。

  “哦~,我終於知道為什麽老師只派我一人前來了。”

  “曾經學過一句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難道我就是那個惡魔?讓所有殺人的罪孽由我一人承擔?”

  想到此處,楊希顏竟然顯得驚訝,這是自己參悟的第一個大道理。

  以前都是老師教導各種人生哲理,她只會默默接受,很少再深入去想。

  “原來我是一個殺人魔頭啊?”

  楊希顏剛用調侃的口氣說完,就發覺後面有人正在接近,但並未回頭,依然逗弄著身邊乖巧的小狐狸。

  “秦天新,你來這幹嘛?”

  一個小夥子停住了腳步,真的就是秦天新。

  “對於安和氏來說你的確是魔頭。”

  “不錯。”

  “但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你就是救星。”

  “這道理不用你講。”

  “我決定去組建義軍,已經有數百人響應。”

  “好啊,去吧。”

  “為了你。”

  “我?”

  “弟兄們都是受到了你的事跡鼓舞。”

  “不錯啊,那祝你們成功。”

  “如果姑娘能當我們的首領,義軍定會一呼百應,推翻安和氏不就更容易嗎?”

  “我不是來帶兵打仗的。”

  “但你一人之力太弱。”

  “秦天新。”

  “在。”

  “如果有一天你們的義軍能攻破京都皇城,你決定怎麽做?”

  “怎麽做?”

  “還沒想好嗎?”

  “沒想那麽遠。”

  “也對,還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活著,更不用想當皇帝了。”

  “當皇帝?”

  “你沒想過嗎?安和氏沒了,誰不想當皇帝?”

  “姑娘,我沒想過,我隻想恢復太平,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你自己呢?”

  “我?我不知道。”

  “我告訴你,如果你能繼續做一個好人,我會佩服你,如果萬一你變成了下一個安和氏,我會殺了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你走吧。”

  秦天新依然站在後面並沒有動步。

  “怎麽還不走?”

  “姑娘,我有一個請求。”

  “說。”

  “我想看一眼你的模樣。”

  楊希顏怔住了,不小心捏疼了小狐狸,一下子這小家夥就從她手裡跑開了。

  “姑娘,我可能明天就會死,我想記住你長什麽樣子。”

  “一個死人記住我有什麽意義?”

  “如果姑娘為難,那我這就走。”

  說完秦天新真的準備回身離開。

  “等等!”

  楊希顏叫道,立刻轉過了身來。

  正好與同時回身的秦天新面對面。

  ……

  此刻。

  他眼中,這是一副美得震撼心靈的容顏。

  秦天新隻覺得自己頭腦發脹,心跳加速,整個人都在燃燒。

  比起之前見到薄紗遮面的楊希顏,此時才是真正的仙女。

  百花為之失色,萬雀為之不鳴。

  愣了好一會神,秦天新才慢慢走出幻境。

  “謝謝,姑娘,就算隻活一天,我也滿足了。”

  “別老是姑娘姑娘的叫好嗎?”

  “不叫姑娘叫什麽?”

  “我再送你個名字,楊希顏,希望的顏色。”

  “這是?”

  “我的名字。”

  秦天新激動萬分,這個名字像針一樣扎進他心裡。

  他發誓,這個名字和他的命同樣珍貴,為了這個名字他可以犧牲一切。

  “我會永遠記住。”

  “那你別輕易就死了啊,否則顯得我的慷慨非常不值。”

  “我會努力活著。”

  “這就對了,活著才有希望!”

  說完這句話,楊希顏手拿羽刃劍飛身上馬,無塵一聲嘶鳴,瞬間消失在了密林中。

  還是留下了秦天新在那發呆。

  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這一刻。

  充滿力量!

  ……

  兩天后。

  皇宮。

  青龍殿。

  永朝太子安和蕭矗立在殿外,已許久沒有走出來曬曬太陽。

  西佑王和世子被殺的消息已經傳到宮裡,他們的死比南宮茂被殺時對皇族的心理震撼大得多。

  這次效果完全不同,恐怖氣氛一時達到巔峰。

  此時,腳下正跪著一名老侍從,正是提醒西佑王妃出言不妥的那位。

  “如鬼魅一般,只有身影!”

  “怎樣的身影?”

  “一道白影和一道白光!”

  “幾百人都沒看清?”

  “是!”

  安和蕭對這句回答極度不滿,面上露出又驚又怒的表情。

  但隻一瞬他就壓下了情緒。

  “那麽多人眾目睽睽,就真的只有這些?”

  安和蕭還在反覆問這句話,這已經不符合他平時沉穩高效的說話方式。

  “老奴真的只是看到這些,還有世子那脖子……”

  “夠了!”

  “是,是……”

  “你下去吧!”

  “是,太子殿下,老奴告退。”

  這名侍從連忙起身慌亂的退了下去。

  安和蕭歎了口氣,雙手背在後面,旁邊站立的候勇震看見他的手指抖動了一下。

  折子一早就已經有人送了過來,西佑王和世子怎麽死的?慘狀如何?早已非常清楚。

  但他一定要等現場的目擊者趕到後,親自詢問詳情才放心。

  沒想到這名離得最近的侍從都沒看清過程,連一個具體的身形都無法形容。

  “侯將軍!”

  “老臣在!”

  “西佑王府守衛如何?”

  “固若金湯。”

  “地窖石門怎樣?”

  “堅不可摧。”

  “皇城防衛比之如何?”

  侯勇震不做聲,沉默不語。

  “怎麽不答?”

  “皇城自然是強得百倍!”

  說完這話,侯勇震已經汗流浹背,緊張不已。

  他明白,以西佑王府為標準,大部分皇室宗親,官宦要員家的防衛都是紙糊的了。

  白衣少女為何不直取京城?一是可能忌憚永朝最強高手的防禦,二是要像貓抓老鼠一樣,玩弄夠了再直擊要害。

  這也是一種心理戰,不斷消磨對手因為恐懼而日漸降低的士氣。

  “還要守株待兔嗎?”

  “要!”

  “為何?”

  “守還可能有一線生機, 攻則必敗!”

  侯勇震只是沒敢把敗說成死,其實太子也聽得懂,都是一個意思。

  “去南海請的神人到哪裡了?”

  “雍城,明日可抵宮中。”

  “此人真如父皇說的那麽神?”

  “一人滅四國!南海番邦無不膽寒。”

  “神人叫什麽名字?”

  “地火神君。”

  “這也叫名字?”

  “是!”

  “除了他呢?”

  “殿下放心,除了地火神君,還有更多神人陸續抵達。”

  “我永朝內的神人就不行嗎?

  “行,但不夠,都在皇上那裡……”

  “好了,不用提父皇。”

  “是。”

  “另外,陳一傾呢?”

  “日落前到京城。”

  “好!你下去吧。”

  “是,殿下,老臣告退。”

  又是一天艱難的日子,太子安和蕭此時有點煩躁。

  不僅是西佑王府的慘劇,更是對永朝目前實力的一種失望。

  面對第十一次白衣少女危機,居然要到番邦去請神人守護這脆弱的江山。

  身為驕傲的永朝未來國君,這是一種恥辱。

  這種感覺讓他極度憤怒!

  這個年輕人還不明白,有時候遇到生死難關就是這樣。

  一個強力外援就是救命稻草。

  沒有什麽可丟臉的。

  硬扛有面子。

  但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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